第十六章

一觸即發 張勇 第1頁,共2頁

※多倫路咖啡館。

滿身彈孔的老餘,望著杜旅寧微笑了一下,老餘:「你誰也帶不走。」他滿口鮮血噴出,撲的倒地,壯烈犧牲。

杜旅寧大發雷霆:「槍從哪兒來的?」

楊慕次和特務們人人臉色倉皇。

此刻,李沁紅、劉雲普帶人趕到咖啡館,咖啡館滿地狼藉,彈孔無數。玻璃也被流彈震碎,咖啡壺落地,咖啡的濃香飄溢在粘了血腥的咖啡館裡。

楊慕次俯身下去,要從老餘手上檢查槍支,杜旅寧突然斷喝:「你別動。」阿次愕然,他手臂上還往外滲著血,顯然是為杜旅寧擋子彈負了傷。杜旅寧卻視而不見,他一指老餘的屍體,說:「劉副官,把他的槍給我。」

劉雲普趕緊跑上前,從老餘手上把槍拿下來,雙手呈給杜旅寧,李沁紅看著楊慕次,楊慕次往後退了一步。

劉雲普:「處座,1911式,點45口徑勃朗寧手槍,殺傷力很大。」

杜旅寧帶著怒意問:「李組長,銀行那邊情況怎麼樣?」

李沁紅低下頭:「處座,屬下無能,他們跑了。」

杜旅寧:「去把咖啡館所有的侍應生帶過來。」楊慕次剛要行動,杜旅寧厲聲阻止:「我叫你別動!!你好好給我站在這。」楊慕次感到形勢嚴峻了,楊慕次:「是,處座。」

杜旅寧朝李沁紅一揮手。李沁紅馬上行動,李沁紅:「來人,把侍應生全都押過來。」特務們把侍應生們押到老餘屍體旁邊,李沁紅一腳一個地把五個侍應生踹倒在地,拿槍指著他們,侍應生們魂飛魄散地哀求著。「長官,不關我們的事啊。」「長官饒命啊。」「我們什麼都不知道,我們只是服務生而已……」

杜旅寧:「我知道你們都是普通的服務生而已,不過,你們中間有一個是中共特科成員,我現在沒有耐心跟你們玩捉迷藏的遊戲,我要找的人,你聽好了,我數三聲,你自己站出來承認了,萬事皆休,不然,我把你們全都以共黨的罪名就地正法。李組長,準備。」

李沁紅子彈上膛:「準備好了,處座。」

楊慕次:「處座?」

杜旅寧回頭冷冷地掃了他一眼:「三、二……執行。」

「等一下。」侍者中有人舉手,一名特科行動員站起來,蘇長慶:「我是。」

杜旅寧審視著這個年輕人:「你多大?」

蘇長慶:「十八歲。」

杜旅寧笑:「十八?你是共黨?你不會是為了讓真共黨脫罪吧?來呀,準備執行。」他舉起手。

蘇長慶:「我的上線是方致同。」

杜旅寧的手放了下來:「很好,把他帶走。」特務們將蘇長慶帶下。

杜旅寧:「剛才誰給姓餘的搜的身?站出來。」

阿成和徐偉兩名特務面面相覷地站出來。

杜旅寧:「銬起來,帶回去。」

李沁紅:「是。」

阿成和徐偉喊起冤來,杜旅寧充耳不聞,他一指裝扮成侍者的特務小丁:「還有他。」裝扮成侍者的特務小丁瞬間也被控制住。杜旅寧回過頭來,意味深長地看著楊慕次。

杜旅寧:「劉副官。」

劉雲普:「到。」他心裡打著冷戰,一臉無辜:「處座,我,我是跟李組長一塊來的。」

杜旅寧拿劉雲普真是無話可說。

劉雲普:「是真的。」

杜旅寧:「把楊慕次銬起來,一起帶回去。」

劉雲普一愣:「銬?銬起來?」杜旅寧衝他一瞪眼,他立即立正:「是,處座。」

楊慕次:「處座?」

劉雲普上前:「對不住啊,阿次,靠牆站。」

楊慕次雙手貼牆,劉雲普從他身上沒收了手槍,他麻利地把阿次雙肩一攏,雙手反銬上,附帶低聲說了一句:「軍令難違。」

李沁紅不解地看著這一幕:「處座,阿次是負了傷的。」

杜旅寧:「今天,他們四個人都接觸過老餘,那把手槍不是無緣無故飛到老餘手上的,是他們其中一人暗中傳遞的。我不會維護任何一個通共嫌疑犯,帶走。」

楊慕次被帶走一瞬間,回頭對杜旅寧說:「老師,相信我。」

杜旅寧:「我只相信我親眼所見。」

劉雲普輕輕一推阿次,阿次被帶走。

楊慕次從李沁紅身邊走過,二人四目相對,李沁紅的眼光裡有質疑,也有同情,楊慕次的眼光裡是尋求支援和幫助。

※咖啡館門外。

行動員被押上囚車,阿次與其他三名特務也依次將被押上汽車。楊慕次回頭看了一眼咖啡館,腳步沉重。

李沁紅:「等等。」她從咖啡館裡走出來,用咖啡館裡的毛巾替阿次手臂上的彈片劃傷處,進行了簡易的包紮。

楊慕次背對著李沁紅,說:「你小心通共。」

李沁紅:「你要真是共產黨,我第一個殺了你。」

劉雲普在旁邊說:「阿次上車吧,你們沒見處座坐在火山口上呢。」他把阿次向車裡一推,關閉車門。

※榮華的汽車內。

榮華坐在汽車上,叢鋒一言不發地陪著她,榮華身子有些顫抖,老餘的死對她打擊很大,但是在叢鋒面前她不想表現出被擊倒的樣子,她強撐著。

叢鋒:「……你失去了戰友,我理解,你要想哭,你就……」

榮華依舊繃著:「你都看見了,老餘……他是為你死的,因為你執意要見他,你看見了,你滿意了?」

叢鋒:「這不是我的錯!」

榮華幾近崩潰:「那是誰的錯?你告訴我。」

叢鋒:「地下鬥爭是殘酷的……」

榮華:「我不用你來說教。」她突然把頭埋在方向盤上,雙手拼命地拍打著方向盤,放聲哭泣起來,沉靜若水的榮華終於掩蓋不住內心的悲慟,釋放出積壓在胸的悲憤。這一次叢鋒沒有勸,他只是靜靜地陪著她。

※杜旅寧辦公室。

杜旅寧坐在辦公室裡,頭痛欲裂,俞曉江給他泡了杯熱茶,杜旅寧腦海裡過電一樣閃著咖啡館裡一系列動作畫面。

(閃回)老餘被幾名特務帶了出來,老餘被人搜身。(假想畫面)搜身的兩名特務中,其中一人將手槍暗中藏進了老餘的袖口裡。

(閃回)證實沒有武器後,特務把老餘交給一名侍者,侍者推著老餘走出來。(假想畫面)侍者悄悄將手槍遞給老餘。

(閃回)楊慕次站起來,從侍者手上接過老餘,他把老餘推到自己的座位上。(假想畫面)楊慕次將一把手槍塞進了老餘的袖口。

(閃回)老餘突然站起來,對準杜旅寧舉槍就打。

(閃回)滿身彈孔的老餘,望著杜旅寧微笑了一下,老餘:「你誰也帶不走。」老餘的神情裡帶著勝利與自豪。(閃回完)

杜旅寧不能容忍,他瞬間站起來:「曉江,跟我去刑訊室。」

※刑訊室。

劉雲普在監視房的大玻璃隔離鏡下觀察楊慕次。杜旅寧走了進來,俞曉江緊跟著他。劉雲普立正。

杜旅寧:「李組長呢?」

劉雲普:「正在審訊那個共黨的侍應生。」

杜旅寧:「其餘那三個外勤呢?」

劉雲普:「都用過刑了,全都哭天搶地地喊冤枉……」

杜旅寧:「阿次呢?」

劉雲普:「這不,我找了個新人。」杜旅寧回頭看劉雲普,劉雲普看到杜旅寧一副兇相,戰戰兢兢地跟杜旅寧解釋:「……咱們自己處裡的,誰不知道楊副官的身手?」

杜旅寧不說話,透過隔離鏡看楊慕次。

一名打手走了進去,他脫了衣服,露出一身肌肉,在楊慕次跟前走了一圈。

打手:「你有話跟我說嗎?」

楊慕次閉著眼睛養神,不理他。

打手:「我告訴你,我不管你是誰?你他媽的要想從這裡出去,就得老老實實地把你知道的全都說出來。不然,我要你好看。」

楊慕次依舊不理他。

打手衝過來,對準阿次的臉舉拳,不提防阿次一腳踹到他襠下,痛地打手「哇」的一聲向後栽了一跟頭。

劉雲普在大玻璃隔離鏡後面差一點笑出來。杜旅寧拿眼睛瞪著他。

打手爬起來,掄起一根棍子就向阿次敲過去,阿次的手不知怎樣一動,手銬居然應聲而開,他躍起身讓過棍子,反手擒拿,當場就把打手給摁倒在地。

此刻,刑訊室的門開了,杜旅寧走了進去。

杜旅寧冷冷地說:「好身手。」

楊慕次站起來,放開打手。打手一頭的汗。杜旅寧對打手一揮手,示意打手離開,打手退出。

杜旅寧看了一眼阿次,說:「坐下。」

楊慕次見到杜旅寧後,反抗情緒明顯降低,他重新坐下。

杜旅寧凝視著楊慕次的眼睛,他的眼神充滿了惋惜和痛心。

楊慕次極力控制情緒,剋制著自己。

楊慕次把失去老餘的悲痛存放在血液裡,老餘犧牲的模樣停格在腦海中。此時此刻的危機,對於阿次來說,他必須掩飾住自己的痛苦、心虛,他告誡自己,一定要挺過去,每一個表情、每一個神態都不能出錯。否則,他難以矇混過關。因為他面對的是一個腦筋精明、知己知彼、智慧理性兼備的杜旅寧。

楊慕次腦海裡閃回老餘犧牲時的情景。

劉雲普在大玻璃隔離鏡後面看著著急,俞曉江表面很鎮定,內心很忐忑。

劉雲普嘀咕:「他們怎麼不說話啊?急死人。」他回頭看俞曉江,俞曉江的臉色陰沉。

杜旅寧一副看穿人心的表情,耐人尋味地口吻:「我想我們現在可以開誠佈公地談一談了。」

楊慕次看著他,他眼睛裡透著倔強的光芒。

杜旅寧:「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還是一開始就是?」

楊慕次:「是什麼?」

杜旅寧:「——我是在幫你,給你一個機會——你已經走投無路了,不是嗎?」

楊慕次強撐著:「是什麼?我不懂——」

杜旅寧打斷他的話:「不要在我面前表演,你演得不成功,你所有的伎倆我都看膩了。我現在感興趣的只有一件事,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還是,你一開始就是——」

楊慕次注視杜旅寧的眼光。楊慕次:「我不是!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杜旅寧:「撒謊!」

楊慕次:「我沒撒謊。」

杜旅寧:「要不要我把確鑿的證據給你拿出來,揭穿你的偽裝?」

楊慕次瞪著杜旅寧,強調:「我沒撒謊!」

杜旅寧:「謊言只有在揭穿的那一瞬間,才是謊言。也許你一直生活在謊言裡,所以,你自己也分不清什麼是真實、什麼是謊言?」

楊慕次:「……老師,我不是懦夫,是我做的我一定認。不是我!」

杜旅寧回手給了他一記耳光,他指著阿次,一口惡氣堵在胸口:「我警告過你多少次了,在我面前,別自作聰明,你以為你替我擋了子彈,就可以洗清你的嫌疑?恰恰相反,任何事件、任何動作,都不是偶然。我再問你一次,槍是從哪兒來的?」

楊慕次:「是我的錯!我應該先檢查……」

杜旅寧打斷他的話:「我看你是不到黃河不死心。」他目光幽幽地看著楊慕次,說:「這是你自尋死路,怪不得我。」他大喊一聲:「劉副官。」

門「砰」的一聲開了,劉雲普站在門口:「到,處座。」

杜旅寧:「交給你了,用刑。」

劉雲普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跟他一起站在門外的俞曉江,說:「是,處座。」

杜旅寧看著楊慕次一如既往冷靜、帶著孤傲的臉龐,說:「我教過你,在任何非常情況下熬刑的生存技巧,所以我知道,審訊對你來說,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遺憾地告訴你,如果三天內,我從你們四個人口中得不到一份像樣的口供,我就把你們四個涉案嫌疑犯全部執行秘密槍決。」他看到楊慕次臉上出現了質疑、憤怒的目光,他接著說:「我說到做到。」

楊慕次仰起頭:「你濫殺無辜。」

杜旅寧點頭:「說得對,你們四個裡面,有三個是無辜的,陪著你去死的……好好想想。」

楊慕次緩緩地低下頭,杜旅寧在等待,果然,楊慕次的情緒從激憤轉到低沉和難過:「我有一個請求。」

杜旅寧站在他面前,俯視著他:「你說。」

楊慕次眉宇間俱是蕭瑟之意,他懇求地說:「我父親心臟不太好,處座要執行軍法……阿次含冤伏法,別無所求,只求您一件事,將阿次的死訊,換個方式告訴我父親。」他眼中蓄了淚,表情萬分委屈。

杜旅寧心裡一下痛起來,彷彿被人割了一刀,他冷著臉,說:「都到這個時候了,還想當孝順兒子?」他轉身就走,劉雲普趕緊替他開門,劉雲普細心地觀察到杜旅寧居然眼中有一絲淚花。

杜旅寧大跨步走出門去,門「砰」的一聲關上。杜旅寧與俞曉江目光交匯。

門外,俞曉江走近劉雲普,低聲地說:「劉副官,處座盛怒之下……」

劉雲普馬上聰穎地接話:「我明白。」

杜旅寧突然停下腳步,叫:「劉副官。」

劉雲普跑步上前:「處座。」

杜旅寧左右看看,低聲說了一句:「別碰他膝蓋。」

劉雲普大聲地說:「是。」

※榮公館。

榮華拖著失神的腳步回到家,大廳的燈忽然亮了,榮升穿著臃腫的睡袍,剛從酒籃裡拿了瓶酒,他很詫異地看著她:「你怎麼了?」

榮華趕緊理了理凌亂的頭髮,擠出一點倉皇的笑:「大哥,還沒休息呢?」

榮升關心地問:「你怎麼了?跟誰吵架了?」

榮華支吾了一下:「我……受了點寒,胃有點疼。」

榮升:「要不要吃點止疼藥。」

榮華:「不用了,大哥,我有個朋友託香港銀行給我送來一個保險箱,好像是今天到……」

榮升:「對啊,我替你簽收了,放在你房間裡了。」

榮華:「謝謝大哥。」她轉身上樓。

榮升坐在沙發上,喝著酒,翻著一本雲海美術社的新畫冊,他被其中一幅「夕鶴」圖所吸引,油畫的作者是:和雅淑。

畫面上的阿通在織千羽錦。阿通的容貌畫得酷似雅淑自己,有點自畫像的意味,榮升陷入深思。

榮華拎著皮箱下樓。

榮升回頭看著她:「還要出去嗎?」

榮華:「是,還有點事。」

榮升藉著燈光從窗戶裡看出去,門口隱約停放著榮華的車,榮升開玩笑的口吻:「老餘在等你吧?」

榮華突然被針刺到了死穴,身子顫了顫,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大哥,你真多事。」她不敢回頭,怕眼淚掉出來,轉身出門。

榮華提著一個保險箱從家裡出來,叢鋒坐在汽車上等她。榮華提著箱子上了車。汽車發動,飛馳而去。

夜色裡,叢鋒在後座按動密碼,解除了自毀時間裝置。他輕輕開啟皮箱,向榮華扯了一轉方向,榮華從車前鏡裡看見了一箱子法幣和二十根金條。

叢鋒合上箱子:「你把它拿走吧,重要檔案等正式會議那一天再提交給你們的新上級。」

榮華:「你在前面的酒吧下車,叫輛黃包車回書店。」

叢鋒:「一路小心。」

※杜旅寧辦公室。

杜旅寧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他有些莫名的感傷,俞曉江關閉辦公室的門。

杜旅寧:「阿次今天給我們上了一課。鎮定、冷靜、倔強,臨危不懼的同時還不忘打了一張悲情牌。」

俞曉江淡定自若地說:「阿次從來不打悲情牌,他的悲情發自內心。」

杜旅寧:「你什麼意思?」

俞曉江:「直覺告訴我,阿次沒說謊,相反,處座你的情緒幾近失控,你對阿次的態度明顯過激,你對自己太苛刻。」

杜旅寧:「苛刻?我們總是不停地落入共黨的圈套,反反覆覆犯著同樣的錯誤,最終導致整個行動的失敗。」

俞曉江:「處座你對失敗總是很難釋懷,所以你發洩,向你最親近的人發洩。處座,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阿次不例外,你也不例外。」

杜旅寧:「你認為我應該反省?」他坐下,點燃一支菸:「阿次是否真的以為我要殺了他?」

俞曉江:「處座你此時此刻並沒有放棄這個打算。」

杜旅寧一怔,側臉望著俞曉江:「你眼光太毒。」

俞曉江:「所以,你把我留在你身邊。我從不刻意討好上司,我只管提醒我的上司,在任何時候,保持清醒。」

杜旅寧:「我知道我對阿次行為過了一點,但是,他們四個人中必有一人是共黨,這個大前提沒錯。阿次是我最不願意面對的一個結果。」

俞曉江:「沒有結果,不會有任何結果,他們四個人對自己的處境都很清楚,承認是死,不承認也是死。承認就死定了,不承認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杜旅寧:「你想告訴我什麼?」

俞曉江:「查人不如查槍。」

杜旅寧豁然開朗:「你的確很聰明。」

俞曉江:「你是當局者迷。」

杜旅寧:「上個星期作戰部有人跟我說,警備司令部的上層很想把你調到軍部去……」

俞曉江:「我行情看漲,處座,你得對下屬好點。」

杜旅寧:「我很好奇,你對阿次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

俞曉江:「處座,我不回答你任何私人問題。」

杜旅寧笑起來。杜旅寧:「沒人能在我面前隱瞞自己的感情,你也不例外。」

俞曉江:「這樣想,你心裡很安慰嗎?」

杜旅寧:「安慰與不安……二者並存。」

俞曉江:「我會很快消除您的不安。首先,我要提醒處座,茶樓洩密一案,有人從劉、楊二位副官的辦公室傳遞出了訊息,意在栽贓,不過栽贓的人並不知道那一天劉、楊偏偏都不在偵緝處。這隻能證明一點……」

杜旅寧抬頭看著她。

俞曉江:「這個內鬼,應該只是一個偵緝處的外勤人員。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二位副官根本就不在處裡。他是心存僥倖,見縫插針。還有,我檢查了老餘的手槍,1911式,點45口徑勃朗寧手槍,女性常用,小巧玲瓏,攜帶方便,武器黑市上有賣,我們只要找到賣家,買家就自動浮出水面。」

杜旅寧:「我要看到證據。」

俞曉江:「您給我24小時,我會拿到證據的。」

※春和醫院地下室,夜。

一杯熱茶放到桌上,夏躍春的視線投向對面坐著的方致同。方致同蒼白的一張臉,很頹廢的神情。

夏躍春:「……方致同同志,我現在代表黨組織正式跟你談話,由於你的個人問題,導致了組織機密的洩密、老餘的犧牲,特科遭受到自三組全軍覆滅後的又一次重創。特科黨委決定,撤銷你一組組長的職務,接受黨內審查,內審期間,停止一切活動,暫由內審小組監管。一組、四組、三組從今日起合併為新一組,由我暫代組長一職。」

方致同沒有表情,眼睛始終盯著茶杯看。

夏躍春:「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方致同:「我要見二科領導。」

夏躍春:「二科是中央軍委直接管轄的,我沒有權利答覆你,我可以替你轉達這個請求。」

方致同:「給我找張床,我要好好睡一覺。」

夏躍春:「……好。」

※刑訊室。

打手將楊慕次的頭摁到水缸裡,一次又一次。

劉雲普一邊窮極無聊地撥動著燒紅的炭,一邊跟阿次講話:「阿次,你也真夠倒霉的,你要不去咖啡館,不就沒事了嗎?哦,不行,你不去,我就得去,就該我倒霉了……你在處座面前紅得發紫,到頭來紫得發黑。」他說著說著,聽見後面沒動靜了,回頭一看,打手還摁著阿次的頭在溺水,他一下急了:「你他媽幹嗎呢?拉上來。」

打手趕緊將阿次跩出水面,楊慕次雙眸緊閉,面如白紙,劉雲普嚇得腿都軟了,回手給了打手一拳,轉身捏著阿次的下巴:「阿次!阿次!」

楊慕次一口清水吐出來,噴了劉雲普一臉。楊慕次眼前浮起一層水霧,雙頰冰涼透著寒意。

楊慕次:「……喊什麼喊,我聽得到。」

劉雲普抹了一臉水珠,看看手錶,指了指阿次,說:「你潛水的成績可是退步了,以前可不像這樣。」

楊慕次:「你來試試。」

劉雲普:「我才不試呢。」他看見阿次拿冷眼瞧自己,劉雲普止不住抱怨起來:「你別瞪著我啊,處座叫我用刑,我……我總得做做樣子,對吧?處座說,不能碰你的腿,俞秘書說,你胳膊有傷,叫我別動你胳膊,李沁紅跟我說,千萬、千萬別打臉,親大哥,你教教我,我該怎麼做?我該怎麼做?」

楊慕次故作輕鬆的姿態:「來支菸抽……」

※大街上。

阿初和雅淑從一家咖啡館裡出來,他們手挽著手,甜蜜且親熱。他們身後數十米開外,站著阿初的保鏢劉阿四等人,還有阿初的車。

路邊上,百貨商店的櫥窗裡閃著光怪陸離的光,一家高檔首飾店的櫥窗裡放著翡翠、寶石的樣品,誘使得女孩們腳步停駐、眼光青睞。

和雅淑也不例外得流連在窗外。

阿初故意置若罔聞。

和雅淑身子擠得緊些,有意無意地往阿初身上靠,薄薄的香氣從她衣衫裡透出來,和雅淑:「阿初,你看,那顆紅寶石多漂亮。」

阿初:「漂亮嗎?顏色紅得不純,不好。」

和雅淑:「哪裡不好?我喜歡。」她按住阿初的肩膀,撒嬌地說:「你可從來沒給我買過一件首飾。」

阿初裝憨:「我為什麼要替你買?」

和雅淑裝天真:「男人不該為心愛的女人付出嗎?」

阿初裝窮:「付出不是付賬。」

和雅淑裝痴:「肯為女人付賬的男人才有女人愛。」

阿初裝悶:「到了應該買的時候……我會買。」

和雅淑卻報阿初以一瞥流轉如電光的、含著不盡深心的眼波,嬌媚無比的抬頭望著他笑。

和雅淑:「你說你是不是已經到了應該的時候呢?」

阿初:「我啊?」他抬頭看著天,說:「對哪一個女人呢?」

和雅淑:「對?」她被阿初晃了一下。

阿初:「我還得想想……」

和雅淑對阿初笑著:「你敢欺負我?」她一伸手就擰住了阿初的耳朵:「想明白了嗎?想明白了嗎?」

阿初叫疼了:「想、想明白了。」

和雅淑不放手:「你錯了嗎?」

阿初:「錯、我錯了。買,買……」

和雅淑:「買什麼?」

阿初:「你要什麼?」

和雅淑得意地鬆開手:「我要珍珠項鍊、紅寶石戒指、翡翠耳環……」她如數家珍,阿初的身體誇張地傾斜下去了一些,阿初:「哎呀,心好痛。」

和雅淑用指甲掐他下巴:「就是要花到你心痛。」

阿初:「那麼,我看看,你什麼地方適合戴?」他的手突襲式的伸進了和雅淑的袖口,雅淑笑著叫起來:「討厭啊,你手好冷啊。」

阿初:「冷嗎?冷?」他笑著,一雙手肆無忌憚地抓著雅淑的胳膊。雅淑笑得花枝亂顫,阿初突然把手收回來,變戲法似的捏成拳頭,貼著雅淑的耳朵說:「閉上眼。」

雅淑抿著嘴笑,順從的閉上眼睛。

阿初:「手攤開。」

雅淑攤開一雙手。

阿初:「猜猜手上會有什麼?」

雅淑眼睛虛了一條縫,想偷看。

阿初:「不準作弊。」

雅淑閉上眼,想了想:「香水?耳環?手帕?小掛墜?」

阿初:「你怎麼不猜戒指?」

雅淑:「我賭你一樣都沒買。」

阿初溫存地說:「我用我的愛,買了你的心。」他舒展雙拳,繽紛鮮豔的玫瑰花瓣落滿雅淑的雙手。雅淑睜開眼睛,尖聲叫著,滿手的花香,情語,雅淑捧著,滿心溫暖。

阿初一個親密的甜吻遞送到雅淑唇邊,雅淑的手伸開,花瓣飄落在他們身邊,一雙情侶在路燈下,依依纏綿。

清寒的夜光照在二人身上,他們吻得婉約而迷醉。

劉阿四等人轉過身去,遠遠地等著。

※地下刑訊室,夜。

陰暗,潮溼。

蘇長慶渾身是血地坐在了椅子上,李沁紅在看他的口供。

李沁紅:「你要是一開始就招供,我們的手續會簡便得多。」

蘇長慶:「……能給我打一針止痛嗎?」

李沁紅:「當然。一會我替你叫醫生。」她把口供整理好,站起來,走出去。鐵門重重的關閉。

偵緝處的走廊上,李沁紅、俞曉江擦肩而行……彼此淡淡地點頭而過。

軍醫在給楊慕次縫合胳膊上的傷口,劉雲普在旁邊陪著。俞曉江推門進來:「劉副官。」

劉雲普:「俞秘書?」

俞曉江:「跟我出去辦點事。」

劉雲普:「是。」他看了一眼阿次,阿次和俞曉江對視了一眼,俞曉江對阿次說:「這件事會很快解決。相信我,我會還你一個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