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京洛再無佳人2 喬維安 第2頁,共2頁

周老師走出來。

趙平津跟他媽說:「她下午排到晚上的戲,沒有空去醫院,已經讓助理買了驗孕棒,明天早上起來驗一下。」

周老師抖了一下:「要驗,那就是……多久沒來了?」

「有兩個月。」

周老師高興得直哆嗦:「那就是了。」

「媽,她那事兒一向不準,別瞎高興。」

趙平津不樂觀,也不敢盲月樂觀,她的身體很難懷孕。

他們重新在一起一年了,從來不避孕,但一直沒有孩子,所以她一直不願意和他結婚。

第二天一早,趙平津起來了。

周老師和保姆阿姨更早,守在一樓的樓梯口。

趙平津一邊往下走一邊扣襯衣的袖口,嚇得臉色有點發白:「我現在去上海。」

保姆阿姨一下就哭了:「天大的喜事兒。」

周老師比昨天鎮定多了:「我讓姥姥那邊安排個人去,起居飲食先照顧著,你倆去醫院,你讓司機開車當心點兒。」

西棠懷孕了,住在上海。

她在楊浦區住的公寓是記者知道的,為了避開媒體,她搬到了趙平津桃江路的那幢房子裡。

趙平津在上海的房子不常住,平日裡只留了一個園丁、一個阿姨,他外婆那邊特地安排了周家的一個伺候了多年的大姨姆媽來照顧西棠的飲食。

這位阿姨是周老師遠房表姐,是周家老太太的心腹,做的飯很講究,葷素搭配,營養精細,還講究少食多餐,要求西棠天得吃五頓飯,可西棠孕早期胃口不好,每次到了飯點,被阿姨催促著坐在餐桌旁,她都吃不下。

那個星期趙平津工作忙,正好回了北京,西棠自己一個人在上海,每次吃不下,都要被阿姨唸叨,西棠只好拼命把飯往嘴裡塞。

那一天上午,西棠忽然就哭了。

趙平津那天回家了,聽見哭聲後趕緊從書房裡出來,起身把東西端了出去:「她不想吃,你不要逼她。」

阿姨在周家做了多年,趙平津從小在上海度暑假,也算是她一手帶大的,加上這回她可是老太太正兒八經請來的,這一點身份地位的氣勢可丟不了:「伊為啥哭?我又麼欺負伊囉。哪有這麼嬌氣,有孩子了,發發脾氣嘛,正常的呀,但是伐好作天作地,伊伐吃不要緊,肚皮裡的小寶寶要吃的呀……」趙平津開始還忍著,最後終於發火了;「儂再囉裡吧嗦一句,儂就回我外婆家去!」他走回客廳來,西棠愣愣的。趙平津摸摸她的頭。

西棠終於回過神來,破涕而笑:「我認識你十年,第一次知道你會說上海話。」

趙平津立刻改口說普通話:「幹嗎?」西棠臉頰上掛著淚,卻忽然樂得不行:「你說上海話特別搞笑,你再說一下給我聽聽。」

趙平津馬上拒絕:「不要。」

西棠跳到椅子上揪他頭髮:「你說不說?」趙平津趕緊扶住她:「你給我好好坐著!」西棠邊笑邊鬧他:「你再說一下,給我聽一下嘛,兩句就好。」

趙平津將她抱下來:「好了,趕緊下來。」西棠還在笑。

趙平津板起臉來了:「好賴話不聽了是吧,黃西棠!」

西棠趕緊根住嘴巴,雙手合十拜託他:「你說兩句給我聽,我保證好好吃飯。」

中午西棠準時準點地坐在餐桌旁,眼巴巴地,充滿期待地等著趙平津過來,後來那一箇中午,一樓的飯廳充滿了黃西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的笑聲,趙平津乾脆豁出去了:「好好吃飯!飯勿好好吃就曉得笑!儂再笑,今朝夜裡廂請儂切生活!儂腦子壞脫啦,哪能有儂這種阿缺西?」西棠笑得差點沒從椅子上滾下來。

阿姨在外面直搖頭:「舟兒這女朋友,懷孕成個傻瓜了。」

舞臺劇《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夜》在那一年的秋天啟動了第二輪的巡演,劇組開新聞釋出會的那一天,劇組的官方社交賬號自然要發例行的宣傳,但那一天晚上的八點多,發完了宣發新聞稿後的一個多小時,《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夜》的官方社交賬號還發出了一個短影片。

舞臺劇本就不是受眾很大的藝術形式,官方賬號粉絲寥寥幾萬人,平日裡的熱度一般,但那條訊息在網路上卻迅速地弓起了各大娛樂賬號的關注和轉發,沒到一個小時,轉發和評論就過了十萬,大家感興趣的原因就是那段影片中,出現了消失在媒體視線中兩個多月的黃西棠。

西棠懷孕的前兩個月看不太出來,她那會兒還在拍戲。她是意外懷孕的,籤的戲約、工作的時間沒法改變,雖然她有一些疲勞,但還是堅持拍完了。到第三個月,西棠還在上海出席了一個時尚品牌活動,但這就是她最後一次出現在公開場合,原來定下的電影和綜藝節目也取消了。

當時有人就說她懷孕了。

一線女明星未婚先孕,新聞說大不不大,說小不小,粉絲和記者都十分好奇。但經紀公司和藝人一直都沒有問應。

大家都沒想到她會以這樣的形式公佈。

那是一段西棠在舞臺劇排練房的影片,林永釧導演在導演休息室裡跟她聊天:「西棠,懷寶寶了啊?」鏡頭一開始是背對著西棠拍攝的,只看到她穿著稍顯寬鬆的裙子,手臂、小腿依舊十分纖細。林永釧是西棠第一部電影的導演,後來因為變故離開了電影圈,轉行做舞臺劇,同樣取得了巨大成功。當年黃西棠因為傷人事件陷人了事業的低谷,是他第一個找西棠演的舞臺劇。這麼多年來,西棠一直十分尊敬他,兩人情同父女,西棠最近挺開心的:「是啊。」

林永釧說:「朋友們都很好奇孩子的爸爸是誰呀。」

周圍的小演員在一邊捂著嘴偷笑。

鏡頭這時拍到了黃西棠的側驗,只看到她笑嘻嘻地說:「他是我的一個朋友。」

西棠跟趙平津在一起外出時,被拍過幾次,最有名的一次就是在小地主在上海的餐廳,鄰桌的客人偷|拍到了跟黃西棠單獨用餐的男士,姿態倒沒有十分親密,但兩人都非常的熟悉放鬆,看得出是相處了多年的朋友了,其中有一張側險的特寫,拉近景的手機照片模糊得一塌糊塗,卻仍看得出是一個相當英俊清朗的男人。

那張照片發給了圈內一個知名的狗仔團隊,飯還沒吃完,記者就到了,幸好餐廳門前的服務員機靈,立刻通知了老闆,西棠獨自出來應付的媒體,卻只笑笑說:「他是我一個朋友。」

第二天,那條新聞就消失了。

林永釧指指她的肚子:「那這個,你那個朋友知道嗎?」西棠佯裝擦汗,猛地點頭:「知道知道,這是我們共同決定的。」

林永釧語氣溫厚:「我的小莉亞要生baby去了,來,你帶帶b角。」

西棠飾演的是莉亞的a角,之前有一個二線演員直跟著劇組排練,這會兒這個年輕演員進來對著西棠鞠射:「老師。」

女兒雨點出生是在三月份。

趙平津從首都國際機場出發,去陪伴即將生產的西棠。晚上八點多從貴賓候機廳登機時,他看了一眼機場巨大的玻璃窗外。那一天的傍晚,乾燥的北京下了一場溼潤的小雨,寬闊的機場極目望去,都是一片溼漉漉的地面,夜航的飛行器在跑道上開始緩慢滑行,地上兩旁的一排燈光閃爍。趙平津坐在座椅上,看到了舷窗一滴一商落下的圓圓的雨點,那時他就知道,他會迎來一個非常可愛的女兒。

黃西棠給她取名叫趙知時,好雨知時節,而且諧音聽起來應該挺愛學習的,可惜這個丫頭片子完美地錯過了作為一名藝考生,文化成績直接考到接近一本線的母親和讀清華國家重點工科的父親的基因,從小到大都是個學渣。

雨點兒從幼兒園大班升小學的時候,西棠抱著小兒子坐在地板上,望著女兒的測試卷子,抬頭看了一眼趙平津:「怎麼辦?」雨點正騎在趙平津的肩膀上,趙平津抓緊了她的兩條小胖腿,正架著她在屋子裡飛奔。小丫頭高興得咯咯直笑,趙平津沒當回事兒:「咱們孩子不用太優秀。」

兒子橋橋抓住那張卷子往嘴裡塞。

西棠把試卷拉了出來,望著兒子:「橋橋,一加三等於幾?」一歲半的兒子橋橋剛開始學說話,無奈地吐了一個口水泡泡,一頭撞進西棠的懷裡。

西棠哎的一聲:「小牛,把媽媽撞壞了撞壞了。」

趙平津立刻伸手把兒子提了出來,一把摟住了媳婦兒:「你媽是我的寶貝兒,你想幹啥?」西棠說:「別嚇唬他。」

趙橋橋小朋友可一點兒也不怕,他坐在地板上安靜地吸手指,烏黑眼珠滴溜溜地轉著,望著他的父親。

趙橋橋是四年後在北京出生的,出生時沒他姐那麼好的待遇。雨點兒出生時是順產,放在西棠的身邊一起被推出來的,趙平津親完媳婦兒轉頭親女兒,眼眶紅了,心裡卻高興得不行。趙橋橋被護士抱出來時,周老師和西棠的繼母圍過去看,兩人互相「姥姥抱」「奶奶抱」地謙讓了一個回合,最後周老師伸手接過了孫子,而趙平津抱都沒抱他,因為當時西棠還在手術室裡面縫肚皮。

麻醉過去後,西棠疼得直流眼淚,趙平津只能一直握著她的手。她也不敢哭出聲,長輩說月子裡流淚,眼會落下病根。

喝飽了奶的寶寶躺在一旁睡著了,嘴角還掛著一絲甜甜的笑。

趙平津看了就來氣,伸手截他的臉蛋兒:「臭小子你還敢笑,你讓我媳婦兒遭多大罪你知道嗎?」趙橋橋小朋友嗷的一聲哭起來。

周老師聞聲進來了。

「唉,你別招他。」

「你這當爸爸的怎麼回事兒?」橋兒出生之後,因為曾有新生兒呼吸問題,趙平津陪著西棠和孩子在京郊的房子裡住了三個多月。

他工作完了就從城裡回家來。

房間裡夜燈亮著,西棠正起來餵奶。

趙平津走到隔壁親了親女兒熟睡的臉蛋,走進了臥房,西棠看到他進來,頂著一張充滿睏意的臉對著他噘噘嘴。趙平津過去坐到她身邊,把她抱在了懷裡,她的上衣被拉了起來,潔白的胸脯正緊貼著一個痴戀母親的幼兒,他不正經地伸手要摸,吸著奶的小兒子突然伸出腳丫子,一腳踢中了自己的父親。趙平津氣得頓時要上手收拾人,西棠一把拍掉他的手,抬頭瞪了他一眼。

趙平津立刻停止動作,趕緊拉起她的手,安撫地親了親手背。

等到西棠安頓好了孩子,趙平津下樓去廚房沖洗奶瓶,看到半夜的花園裡流淌著影影綽綽的光,那是升起的月亮正照在樹木上。他回到房間裡時,西棠已經睡著了。

趙平津悄悄地走到後院的露臺上,看著隔岸河裡樹影上的月光,她是他一生的美夢,如今終於變成了他枕邊的月色。

他在這月色裡仰了仰頭,忍住了眼角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