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凱倫讓她的助理提前通知了上海的各家媒體,當日聞訊而來的記者蜂擁而至,將機場的出發大廳堵得水洩不通,西棠也沒走貴賓通道,就在旅客通道下的車,記著媒體和圍觀群眾將她包圍成了汪洋大海中一個白色漂移的小點,幸好提前做好了準備的,十多分鐘的一段路,寶安助理圍著西棠一行人走了半個小時。她在機場現身的同一時刻,事件當事人穿一件白色長款襯衣,略顯憔悴的姣好面容,戴著口罩低著頭一言不發的照片,迅速佔領了娛樂媒體的全部頭條。
她父親和李蜀安來接的機。
第二天,黃西棠在律師的陪同下,出現在了朝陽區公安分局。
黃西棠的捅人事件鬧得沸沸揚揚,經過了幾天網路漸漸發酵,慢慢超出了娛樂圈的範疇,逐漸演變成了一個社會熱點,成千上萬的人議論紛紛。西棠的微博自注冊以來,從來沒有這麼高的人氣,哪怕是她憑藉《春遲)拿下影后時創造了人生當中的第一個流量的高峰,跟現在也是根本沒法兒比。儘管當事人在事發後再也沒有登入過社交媒體,也沒有發表過任何的宣告,可她的關注人數一天之內就暴增了二十萬,網友們排山倒海一般地趕來圍觀參與,所有的媒體都在跟進此事,她出現的那一天,道家園一號前的馬路上擠滿了前來採訪的記者,好幾家的媒體直接在網路上開了直播。
抵京後第一次出現在媒體的鏡頭裡,黃西棠依舊沉默,但這一次,她的代理律師說了一句話:「法律會給我的當事人一個清白。」
從那一天以後,黃西棠消失在了公眾的視線中,她的律師一直在配合警方調查,媒體卻沒有辦法從正規渠道挖出更多訊息。
網上的各種小道訊息倒是滿天飛,一天冒出一個新的爆料,有人說黃西棠是被冤枉的,那影片裡的人根本不是她,立刻有人跳出來說指紋都鑑定過了,別喊冤了。
又有人說她捅人是因為情感糾紛,受害方是她前男友;還有網友說那男人的臉都不敢露出來,肯定是強|奸吧。各個流派爭論不休,但都沒有拿出什麼證據,這樣吵了好幾天都沒訊息,又有人說他有公安局的朋友告訴他黃西棠已經被拘留了。
四月九日,事情發生後的第十一天,星藝公司就旗下藝人黃西棠的事件在國貿嘉里中心酒店召開了記者會。
酒店安排了一個宴會大廳,當天下午,到場的記者人數大大超過了預期,酒店安排一片混亂,酒店不得不臨時聘請了保安,又對到場的媒體逐一登記核實,原定於三點的記者會推遲了整整一個小時。下午四點十分,黃西棠穿了一件白襯衣由經紀人以及北京分公司的高層陪同,首次公開面對媒體。場下閃光燈,快門聲響成一片,黃西棠素著臉,面容蒼白,十分安靜。
釋出會持續了大約半個小時。黃西棠的委任律師出面跟傳媒交代案情,修律師四十多歲,說標準普通話,不苟言笑,顯得冷靜而專業。黃西棠涉嫌的是一則正當防衞的人身傷害案件,事件當事人在遭遇性侵時採取了劇烈反抗的方式保護了自己,但隨後即遭到了受害人極為慘烈的報復,批准公開的證據是在最後展示出來的,最後的那一部分,兩張黃西棠的臉和腹部傷口的照片沒有一絲遮擋地投放在幻燈片的螢幕上時,有幾個男攝像偏了偏頭,將頭從攝影機的鏡頭前移開了,似乎有些不忍看,當場有幾個女記者還嚇哭了。
經紀公司安排黃西棠發表了一段很短的話。
下午五點,西棠從酒店的車庫電梯出來,李蜀安等在車上,摸了摸她的頭。西棠仍然在輕輕地發抖。
李蜀安的聲音沉穩有力:「已經過去了,回去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給律師,」記者的車堵在酒店的門口久久不肯散去,西棠在車庫裡等了近一個小時,才離開了酒店。
按照倪凱倫的建議,黃西棠從出發去北京的那天開始,就開了天價給蘇灩團隊,蘇灩的人這段時間直在陸陸續續地對輿論做引導鋪墊,好幾批人分別在幾個娛樂八卦聚集的網站把這一池水攪得翻天覆地。從釋出會後的當天晚上開始,最好的公關團隊以及邀請的各家自媒體寫手的一起從各個角度、各個熱點分析黃西棠的事件,數十篇不同的稿子連著幾天陸續上了全國最熱的幾家娛樂媒體的頭條,從黃西棠在電影學院的少女時代開始寫起,直到今天影視圈的當紅花旦,拼接起來的一段段或真或假、半真半假的經歷,將西棠寫成了一個在遭遇暴力和侵犯時不肯屈服、不畏強權、貞潔自愛,受過傷害依然努力奮鬥打拼的女孩子。
黃西棠在釋出會上含著眼淚,蒼白動人,聲音有微微的顫抖,這段影片在網路上以一天十萬的點選量正在不斷地重新整理:「事情發生後的這麼多年來,我的身體和精神都一直在跟這件事做戰鬥,我在保護自己的時候用了過激的方式,這不是一個正確的示範,我會一直配合警方的調查,希望能給所有關注這件事的觀眾朋友們一個真相,感謝幫助我的家人和朋友,感謝關心我的每個人。這七年多來,我一直和我自己說,現在我也想對和我一樣受過類似傷害的女性說,我們不是弱者,我們也可以很堅強,我們可以戰勝過去,過更好的生活。」
西棠回了上海,閉門不出,小地主一家常常過來陪她,有時謝振邦也過來吃個飯,朋友親人都在身邊,消解了她的孤單,小區的車庫出口,二十四小時都有狗仔蹲守。
李蜀安帶著女兒進來了。
這段時間,差不多每個週末李蜀安都在上海,小姑娘心心跟小地主的兒子儼然已經成了好朋友,兩人每逢周未就在一起玩過家家,分別扮演爸爸和媽媽,兩人的娃兒就是倪凱倫的兒子jaden小寶寶。李蜀安碰上小地主的次數多了,兩人還挺說得上話,李蜀安的太太生前是搞特殊教育的專家,還是北京一所民辦殘疾人學校的協助創辦者和公益慈善家,關鍵小地主說起話來,眉飛色舞的,外人根本沒法理解,就像倪凱倫見他那麼多回了,還是壓根聽不明白,李蜀安才見怕一兩次,就都能聽明白了。
在這一點上,西棠暗自佩服他。
西棠跟倪凱倫說:「幸好我媽走了,不然出了這事兒,她又得傷心一陣子。」
倪凱倫揮手鏟她的頭:「胡說什麼呢。倪凱倫知道她想媽媽了。人一脆弱,就會想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