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京洛再無佳人2 喬維安 第2頁,共2頁

助理阿寬記得那是週五早上出的事。

早上七點她準時起床,她家藝人今天有重要工作,她早上起來先煮一壺姜紅茶,等一下要帶去公司給藝人一早起來消水腫,在廚房等著水開的時候查一遍藝人最近安排的訪談和宣傳拍照的案子,八點多時手機乍然響起,公司宣發部門的同事打了電話進來,聲音透著慌張和古怪。阿寬掛了電話,立刻點開了娛樂新聞,一下驚得魂魄都要散了,手忙腳亂按了幾下手機,電話那頭卻一直無人接聽。她在屋子裡焦急地轉了幾圈,下秒衝進了房間裡,睡衣都沒換,套了件運動衣就往樓下衝。

阿寬把門敲得咚咚作響,西棠這會兒沒睡醒呢,保姆開了門,阿寬衝進房間推醒了她,就立刻關掉了她的手機。

剛才在計程車裡,她就一直在看手機,心臟嚇得怦怦直跳,腦袋裡卻是片空白。事請迅速擴散蔓延,就她打車那一會兒工夫,又有好幾個娛樂大號轉載了那則聳人聽聞的可怕訊息。

西棠睡覺時手機一般調靜音,阿寬關機的時候看了一眼,已經有一百來個未接來電了。阿寬也沒敢再看自己的手機,螢幕上男人的臉看不見,只看到脖子上一個血淋淋的大窟窿,皮肉翻卷,猙獰可怕。阿寬望著西棠,愣得一時說不出話來。西棠醒了,彷彿早有預感一般,拿著阿寬的手機看了會兒,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上居然還覺得困,睡是睡不著了,可也沒事可做。

沒過一會兒,倪凱倫腰上挎著兒子上樓來了。

昨的地跟西棠在應酬時都喝多了,她跟阿寬差不多時間被公司的電話吵醒了。保姆昨晚回家了,今早還沒來,她只好先起來泡奶粉哄孩子。

倪凱倫進了門,把小小子塞給阿寬,冷笑一聲:「原來要的不是錢。」

倪凱倫轉手就打電話吩時助理:「西棠要簽約的那個品牌,在中國接治過的全部女明星,做份詳細的資料給我。」

倪凱倫掛了電話坐下來,看了眼沙發裡的西棠,語氣不慌不忙的:「等一下律師和公關來。」

黃西棠倒不是不慌不忙,她看了新聞,已經明白這事兒基本屬於於事無補了,女藝人最重要的就是名聲,倪凱倫知道,這可一切都完了。

早上九點多,西棠的律師來了。倪凱倫現在連她這個事兒都顧不上,因為她簽好的一大堆的電視、電影、綜藝、代言,有些已經預付了款項的,這個新聞一齣,勢必要換下她。片方突然遭受巨大損失,一個一個的電話進來打聽情況的有,探探虛實的也有,破口大罵的也有,還有代言的好幾個廣告廠商的媒體部一直往她手機上打電話,倪凱倫光這一一個早上,就顧著接電話了。

十點左右,有記者買通了業主,跟著上來電梯口查探,還有更大膽的按響了門鈴,倪凱倫打電話去物業投訴,整個小區風聲鶴唳,進出的車輛都要接受更嚴格的檢查。中午時分,李蜀安打來了電話。

倪凱倫的電話是開著的,一直沒停過,李蜀安的秘書打了十分鐘才打進來。倪凱倫開了擴音,只聽到李蜀安那端說:「我安排律師過去,西棠,你怎麼不給我打電話?對不起,我不太關注娛樂新聞,遲了一些。」

「我在福建,現在趕回上海。」

下午,李蜀安的律師到了大約半個小時後,李蜀安到了上海,風塵僕僕,身邊只跟了一個秘書,秘書將手裡的公文包遞給他,謹慎地告辭走了。

李蜀安進了屋子。

這是他第一次進西棠的屋子。

李蜀安的眼光卻沒有往房屋周圍打量一寸,只望著自己派遣來的律師,口吻是嚴肅的:「老修,事情怎麼樣了?」兩名律師佔據了兩個單人沙發,倪凱倫和西棠坐在一一起,阿寬趕緊給李蜀安留了張椅子,幾個人圍在客廳開會。

西常開始跟律師交代案情,這麼多年過去了,她跟倪凱倫當時都料到了孫克虎要報警。西棠一度以為他死了,她想過,他要是死了,她就去投案自首。當時她在急診直接就轉到了手術檯,醒來時倪凱倫第一句話就跟她說,好像人沒死。但她在北京一刻也不敢逗留。

倪凱倫回當時她跟趙平津住的那個小區給她取點住院的衣物,據說有不明身份的人來跟保安打聽過她的行蹤,兩天後她跟醫院就救護車簽了協議書,倪凱倫請了一個護工連夜送她出了京。又過了一陣子,倪凱倫一直暗中託人在北京打聽訊息,說孫克虎似乎出國了,西棠也不敢大意,一直隱姓埋名地在老家的醫院治療。

李蜀安中途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將他的電話遞給西棠說:「你爸爸。」

西棠有些猶豫。

李蜀安聲音透著一貫的沉穩,這會兒還多了些許的溫和:「家裡人關心你,沒事,報個平安吧。」

西棠接過了電話,走到了陽臺上。

沒過一會兒她回來了,兩名律師在本子上唰唰地速記:「六七年了,當時的監控除非複製儲存,不然基本不可能存在的了。」

修律師問道:「黃小姐,你當時參加的婚宴,是和朋友結伴去嗎,或者有沒有提前跟誰說過?」

「我自己去的,新娘知道吧。」西棠想了想,「我答應了新娘要去的,沒有朋友知道,我當時在北京沒有什麼朋友了。」

那時趙平津跟她已經決裂,她又住了許久的醫院,鍾巧兒跟著高積毅出國了,出院回家時,只有她一一個人了。

「幾樓?」

「三十層。」

「哪個房間還記得嗎?」

西棠搖搖頭。

修律師看了李蜀安一眼,謹慎地推斷說:「看起來,對方不像是提前有準備的,應該是機會犯罪。五星酒店套房裡安裝攝像頭的機會不大,按照網上公佈的影片來看,是走廊上的監控。」

李蜀安從頭到尾十分平靜,公事公辦得彷彿對待一個亟待解決的棘手工作,「這些檔案現在在誰手裡?」倪凱倫看了看手機說:「等會兒,我還約了個人。」

何露菲的車下午四點準時到了西棠家的地下車庫,她停妥了車,走到地庫裡的電梯那兒時,看到離電梯口最近的一一個車位裡停著一輛黑色大車,京牌的有日數字,她經過時,不免多看了一眼。

黃西棠那個胖胖愛笑的助理給她開的門,這會兒小姑娘也笑不出來了迎進了屋子,客廳寬敞整潔,茶几邊圍坐了幾個男人。

倪凱倫簡單介紹句:「律師。」然後將她帶到了書房。

黃西棠坐在裡面,面無波瀾,還對著她微微一笑,笑容有些呆,但還算平靜,何露菲心裡都有些驚訝。

何露菲摘下溫鏡,對著她們露齒一笑:「喲,小區門口黑壓壓的全是記者。」

倪凱倫指了指椅子讓她坐:「得了,你進得來就不錯了。」

何露菲笑眯眯地道:「您以為我想進來啊,我約了您在辦公室談呀。」

倪凱倫不想去公司。今早出事之後,倪凱倫中午回了公司一趟,黃西棠簽了字從橫店寄回的那份續約合同,十三爺壓在了公司辦公室,沒有蓋公章。十三爺明確表示公司不會出資源救西棠了,還特別指示倪凱倫趕緊多花心思把西棠幾部戲的角色安排給同公司的新晉小花歐麗祖:「這姑娘救不回來了,三五年內,誰還敢找她演戲?」一霎間,娛樂圈翻天覆地,帶著指紋,血淋淋的兇器,五星酒店影片監控的作案記錄。

黃西棠被公司經營了幾年,已經成功塑造起來的純情漂亮、演技過硬的國內小花人設已得稀巴爛,翻身幾乎是不可能了。

倪凱倫拍著桌子罵十三爺無情無義,馬繼葒正好進來彙報工作,在十三爺的辦公室門前幸災樂禍的笑了。

倪凱倫氣的臉都歪了。

何露菲在西棠的書房裡跟倪凱倫聊,兩個小時後,何露菲終於拿出手機,供出了投名狀。倪凱倫一看到劉乾平的照片就明白了,皮笑肉不笑的:「我說露菲這人你早認識吧,你怎麼說你不認識啊?」何露菲嬌嗔一句:「哎呀凱倫姐,我提前給您的訊息,您用好了,值不少錢吧。」

西棠心想怪不得,倪凱倫這兩天內推了她的好幾個綜藝節目,而且她的卡里出好幾筆大款,都是她最近幾部戲和代言的尾款。倪凱倫猛催公司財務給她轉賬,連財務經理都問了她一句。

只聽到倪凱倫繼續追著何露菲問。

「劉乾平哪裡來的監控影片和那些公安局的證據?」

「那段影片,不止網上的那麼多而已。」

「後面有什麼?」

「有你。」

西棠抬起頭,倪凱倫也愣了一下,那就是還有後半段,倪凱倫問:「哪兒看到的?」

何露菲摸著自己指甲上的水鑽:「給劉乾平的那十多分鐘,是我一朋友剪出來的,我就在旁邊看著呢。」

倪凱倫炯炯的目光盯著她。

何露菲忽然抖了一下,止住了話頭。

倪凱倫冷冷地道:「露菲,咱們可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何露菲嘆了口氣,咬了咬牙說:「他叫王浩,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名,手機號我也有一個。」

倪凱倫走了出去,隨後李蜀安跟著她走了進來,她說:「把你那男朋友的照片給這位先生看一下。」

何露菲翻出了手機上的照片。

李蜀安看了一眼,對著倪凱倫點了點頭,倪凱倫說:「行了。」

何露菲離開時已經是傍晚,她知道這圈子窄,任誰要跟倪凱倫談交易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只是現在黃西棠陷進了這巨大的是非期旋渦中,還是她拿砝碼提條件的大好時機,倪凱倫這會兒也不跟她囉嗦太多,這一趟她基本得到了想要的東西,可也差點沒把她累虛脫了。這會兒心情不錯,她上車就脫了高跟鞋,倒車時看了一眼後視鏡,已經晚上七點多了,那輛黑色的大車仍然停在原來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