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公司派過來的全班人馬趕最早一班飛機返滬。
西棠在飛機上看薄薄的一頁劇本,她拿到的這個角色,是一個十年動盪時期的上海知青,小姑娘出身高知家庭,因為父母成分關係,一九六九年被分配到了最偏遠的青海建設兵團,那一年,她十九歲,是一名高中應屆畢業生。
那一頁劇本上只有三句臺詞,西棠甚至都看不出她是不是女主演。
其他人有一個星期備戲,西棠只有一天。
西棠問化妝師:「他怎麼會臨時找我?」
欣妮說:「那幾個復旦的大學生把和你在書店的合照傳上微博去了,公司花錢買了新聞,估計是創作方那邊突然有人看到了。」
西棠點點頭。
欣妮說:「西爺,那照片我看了,我也覺得你的眉目氣質很合適。」
西棠和她和阿寬抱成一團,她有點發抖。
一路風馳電掣回公司,整個造型部門的同事都已經在等,造型總監李氬領著幾位化妝師立刻圍了上來,將她推進辦公室。
倪凱倫坐著在沙發上看她換衣服。
李氬親自給她修眉型,倪凱倫在一旁問:「argon,頭髮要不要修一修?」
李氬這時收起了蘭花指,大將風度盡顯,鎮定地搖搖頭:「不用,新剪的頭髮太刻意。」
用最快的速度把試鏡的衣服妝容定好,已經是下午四點多,倪凱倫讓她回家。
西棠回家關在房間裡,翻出倪凱倫給她買的書,把之前寫的筆記,又重新揣摩了一遍。
夜裡十點多,媽媽睡了,西棠披了件外套,下樓找倪凱倫。
倪凱倫正在房間裡打電話。
西棠走進去,盤腿坐在她房間的沙發裡,聽到她跟公司的大老闆說話:「打過招呼了,但應該用處不大,唐亞松不吃這一套。」
那頭十三爺說了什麼,倪凱倫不客氣地說:「她就一丫頭片子,您還想怎麼地?幾個最紅的花旦都去了,連今年新科影后都乖乖合作試鏡。」
倪凱倫本來要明天陪她去電影公司,西棠不放心,勸住了她在家休息,謝醫生說,她還是需要多休息,這一段時間因為倪凱倫懷孕,西棠常常打電話給謝振邦諮詢,謝振邦為了她,把輪科時候學到的婦產科知識,又重新撿起來學了一遍,活生生地把一個腎臟科專家逼成了婦產科大夫。
西棠從她的角度看過去,倪凱倫穿著寬鬆上衣,小腹已經微微隆起,真神奇,轟轟烈烈的女強人,竟然要當媽媽。
孩子查出來的時候,西棠知道她不是不彷徨的,倪凱倫今年三十八歲,事業正處於巔峰時期,國內一線娛樂公司的高層,一個月有二十天在外出差,一天工作超過十四個小時,手握整個公司藝人的生殺大權,突然改變生活方式剎住車,她不覺得自己已經準備好。
可是年齡上到了,忽然也想要孩子。
西棠問:「他知不知道?」
倪凱倫答:「這不關他的事。」
「你至少應該告訴他。」
「他與前妻已經有三個孩子,他不打算再有孩子,我們也沒有關係,這只是一個意外。」
那是她唯一一次提到孩子的父親。
「你爸爸媽媽怎麼看?」
「我父母離異,各自重組家庭了,西棠,這是我自己的人生。」
西棠回去告訴媽媽,她媽媽特地下樓來,拉著倪凱倫的手,反反覆復地安慰她:「倪小姐,你要是想生,你別怕,只要我身體好,凱倫,我給你帶。」
邊說邊流下淚來。
西棠給她媽媽擦眼淚,然後自己也跟著哭了。
倪凱倫看著這一對母女,她知道她們為什麼哭,就是那一刻,她決定把孩子生下來。
倪凱倫打完了電話,衝她招招手:「幹嘛下來?」
西棠神色有點焦慮:「我有一點點緊張。」
倪凱倫不爭氣的眼神瞪她:「橫店混了幾年出來的,還有什麼比那更可怕?」
西棠扁著嘴委屈地說:「這是真正的大導演,我從來沒有合作過。」
倪凱倫給她壯膽:「多大的導演,難道他的用的鏡頭就是照妖鏡不成?你演你的,管他是誰。」
西棠呲著嘴樂了。
倪凱倫說:「過來。」
西棠走過去,躺在床上,臉輕輕地貼在她的大腿上。
倪凱倫摸了摸她的頭髮:「累?」
西棠搖搖頭:「有戲演,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