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寬摟著她的手臂,忽然欣喜地說:「姐姐,看,月亮真好看。」
西棠抬頭看了看天上,橫店的夜晚,天空呈現出一種黯淡的深藍,厚厚雲層翻卷,中間一輪月亮,已呈滿月之象。
初秋了,夜裡空氣還是悶熱,兩個人站在坡上,抬頭看了看月亮。
西棠遠遠望去,居民樓旁邊依然是一盞昏黃路燈,蟲蟻在光下飛舞,樓下的路旁雜亂地停著一排轎車。
那一刻心底最深的那一處血管,忽然輕輕地跳了一下。
路口斜坡的燈下,曾經有一個人,站在那裡等她。
他在她的記憶裡,有時格外的鮮活,她甚至都還清晰地記得他那天的樣子,瘦高的個字,穿一件白色褲子,黑色馬球衫,一手插在褲兜裡,一手夾著煙,微微皺著眉頭不耐煩的樣子,看見她從街角走了過來,唇邊浮出一抹微微譏諷的笑意。
有時又淡了,眉目都記不清了,彷彿隔了一層氤氳的霧氣。
剎那間想起來,細細的一下刺痛。
西棠不排斥這種感覺,她的生命中,不會再有他的存在,這一絲刺痛,是他留給她唯一的回憶。
六月份剛回橫店來時,一夜西棠睡得模模糊糊,開始做夢,夢裡自己接了一個電話。
趙平津在電話裡跟她說,西棠,對不起。
她以為是夢,模糊間要睡過去,又突然驚醒了,發現是真的。
空調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身上熱出一身的汗,眼角猶有淚痕。
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凌晨的四點十分。
電話裡還說了什麼,她卻是一點也記不起了,只記得趙平津那句對不起,西棠疑心這句也是她在做夢,他那麼氣性高傲的人,怎麼會無緣無故跟她說對不起。
西棠第二天起來,在屋子裡翻箱倒櫃,找出了她去年工作的場記本。
之前在公司的劇組裡,場記都是她做的,所有的工作的筆記本,她都留了一份。
看了一眼日期,發現昨天晚上,正是他來橫店看她那一天。
整整一年過去了。
西棠蹲在自己的出租屋裡,盯著手機看了很久很久,終於,抬手刪掉了那個通話記錄。
中秋節,劇組放了半天的假。
西棠回了上海,她媽媽邀請遠在異國他鄉沒有家人團圓的謝醫生來家裡吃飯。
謝振邦帶了禮物上門。
大束的鮮花送給西棠,一盒巧克力和一個奢侈品牌的盒子送給了長輩。
西棠媽媽開啟來,是一條漂亮的絲巾。
倪凱倫也來了,湊過來瞧了瞧,笑呵呵的道:「喲,謝醫生真客氣啊。」
謝振邦笑著答:「謝謝倪小姐。」
飯桌上有倪凱倫,少不了熱鬧,西棠難得吃了個八分飽,謝振邦主動陪她媽媽洗碗,被她母親趕回了客廳。
西棠客氣地招呼客人:「最近忙不忙?」
有一陣子沒見,謝振邦面對她竟然有點靦腆:「還好,我在問倪小姐可不可以去探班?」
西棠說:「可以啊,我可以帶你遊橫店。」
謝振邦高興地問了一句:「不妨礙你工作?」
西棠笑嘻嘻的:「你要問倪小姐。」
倪凱倫也不含糊,掏出手機記下來:「我明天讓她助理查一下,她哪天戲份少。」
西棠偏頭看了看倪凱倫:「你今天怎麼吃了那麼多糖醋排骨,你不是不愛吃甜的嗎?」
倪凱倫一邊按手機一邊答:「我那是為了保持身材才不吃的,今天沒空管你,你吃得比我還多,你還好意思問我?」
西棠趕緊的閉嘴。
這段時間一直在劇組,沒怎麼見過她,西棠偏著頭左看右看,覺得她似乎有點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