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普力氣太小,到時如果有突發意外呢?我應付不過來,還有殺了人後要處理屍體,普普哪來力氣抬?除非你們還能說服丁浩也一起去,他個子大,能抬得動人。」
張東昇早就看出來了,三個人中,朱朝陽和普普最歹毒,反而是丁浩這個個子最高大的稍微善良點,上一回他就強烈反對朱朝陽殺他爸,現在要他去幫忙殺朱朝陽爸爸,他肯定不會答應,也不敢答應。只要他說不去,那麼張東昇也有理由拒絕殺人,說是因為丁浩不願去,他和普普兩人辦不成。
普普點頭道:「好,就如你說的,耗子,還有我,都跟著你一起去。」
「嗯?耗子也同意一起去殺人?」
普普很肯定地答覆他:「他一定會去的。」
朱朝陽道:「叔叔,你不用再想找其他藉口了,三天後,成功了,我會把相機還你,如果你不肯做,那麼我一定會把相機交給警察。希望這是最後一次威脅你。」
張東昇的香菸已經燃盡了,可他似乎毫無察覺,他手指捏著菸頭,停駐半空,眉毛皺起,一動不動。
足足過了一刻鐘沒說話。
朱朝陽和普普也是同樣沉默地望著他。
他一直在猶豫,是不是該現在就動手把兩個小鬼直接弄死,再去找丁浩,並拿回相機?
但他考慮再三,放棄了,朱朝陽這小鬼今天顯然是有備而來,一開始就直接說了今天弄死他們也沒用,他沒有任何把握殺了他們後能再殺死丁浩並拿到相機。
朱朝陽這小鬼說他現在的處境已經無法更糟糕了。而自己殺了徐靜一家後,現在徹底換了一種生活。如果不按這小鬼的話做,那麼自己好不容易爭取來的生活馬上會煙消雲散,而自己被抓到肯定是死刑。
相反,如果真幫朱朝陽殺了兩個人,那麼肯定能徹底取得小鬼們的信任了。彼此都有把柄,也不怕他們再拿相機威脅自己。徹底了卻這些事是遲早的。
當然,這麼做也有風險,如果他爸及其老婆一同被害的案子曝光,儘管那天朱朝陽在上課,沒有犯罪時間,但警察也會去向這位「利益相關人」詢問調查的,張東昇對這麼個小鬼在警察面前能否演戲過關,沒有半點信心。他演砸了的話,必然會把所有事吐出來。
所以,如果真要去做,必須不能讓他爸及其老婆被害的命案曝光,也就是說,毀屍滅跡,旁人看來只是失蹤了,不是被害。對於失蹤案,警察向來不重視,自然不會去調查朱朝陽了。
而且,聽朱朝陽說,他爸及其老婆是去大河公墓上墳,那樣下手似乎挺輕鬆的。殺了人後,往山上的空墓穴裡一埋,被人發現命案也是幾個月甚至幾年後的事了,到時三個小鬼肯定也被他處理乾淨了,這起案子更不可能懷疑到他。
權衡再三,張東昇最後點點頭,暫且同意下來。
離開那個男人家後,朱朝陽愁眉不展道:「現在還有個問題。」
普普問:「什麼?」
「那男人要耗子也一起去,該怎麼說服耗子。」
「他會同意的。」
朱朝陽搖搖頭:「他不會同意的,他膽子其實很小。」
普普目光平直地看著前方:「這一次,他不同意也得同意,這關係著我們三個人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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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丁浩瞪大眼睛,「我也要一起去殺人?」
「笨蛋!」普普一把拉過他,低聲斥道,「你在公園裡這麼大聲說出來,是不是想讓全人類都聽見啊!」
丁浩惶恐地掃視一圈四周,他們在兒童公園的一個偏僻角落,沒有人朝他們看。他轉回身,搖了搖頭:「我不去,要去你們自己去。」
普普怒道:「這個計劃你不是已經同意了嗎?」
「我是勉強同意了,但只是說讓張叔叔去殺人,我可沒答應我也要去。」
「你就是決定不會幫忙了?」
丁浩倔強道:「對,這件事打死我也不幹。」
「好,很好!」普普盯著他,「你這個自私鬼,好吧,你不去就不去,我也跟你這個自私鬼絕交!」
丁浩瞪眼瞧著她,一臉的委屈和憤怒:「我以前在孤兒院怎麼幫你的?我幫你打架打了幾回?王雷罵你放屁精,是不是我把他牙齒打掉下來的,我還被關了整整兩天禁閉,這些你都忘了嗎?還說我是自私鬼……」
「哼,你不是自私鬼,就是膽小鬼。」
丁浩臉脹得通紅:「這……不是打架,這……這是……這是殺人。」
朱朝陽連忙制止住兩人的爭吵,低頭嘆息道:「對不起,都是我不好,這是我的主意,害得你們吵架,都是我不好。」
普普和丁浩誰都沒說話。
朱朝陽誠懇地看著他,又道:「耗子,這次是我求你,你能不能幫我?」
丁浩對朱朝陽倒是發不出脾氣,只是搖了搖頭:「這個……我真幫不了,我沒做過。」
「你害怕就直接說,膽小鬼!」普普叫道。
「哼。」丁浩把頭別過去,不理她。
「好了,月普,別說他了。」朱朝陽勸道,「耗子,這次事情因我而起,如果不是我當初推下了小婊子,根本不會有這麼多事。但事到如今已經別無他法了,如果不除掉他們,早晚會查出我們三個,到時我要進少管所,你們要被送回孤兒院,你想想,這是不是最糟糕的情況了?」
丁浩緊閉著嘴,默不作聲。
普普冷聲道:「我這輩子都不會回去了,要回你回吧。那個死胖子的噁心我受夠了!」
「耗子,你怕不怕回孤兒院?我是你兄弟,月普是你結拜妹妹,如果……如果可以的話,你能否再好好想想?」
普普道:「你不滿十四周歲,就算殺人了也沒關係,大不了進少管所,那兒總比孤兒院好吧?」
朱朝陽道:「那男人不是說要你幫他一起殺人,他說比如後面抬屍體什麼的,需要你這樣一個幫手。」
丁浩握著拳頭,低著頭,一動不動。
普普道:「你到底要怎麼樣才會答應?我都一起去了,你是男的怎麼比我女的還膽小?」
丁浩吃驚地抬起頭:「你也去?」
普普理所當然道:「對,小孩最容易偽裝,別人對我不會有警惕心。」
「你去做什麼?」
「你到時看著就行了,反正我比你要做的事難得多。」
朱朝陽道:「耗子,你想想,這件事不去做,我們三個都會完蛋。去做的話,如果失敗了,暴露了,最倒霉的是那男人,我們是小孩,不會槍斃,最多就是進少管所,比你們的孤兒院總要好。如果做成了,那我就有錢了,我會照顧你們,等我們長大了,一起辦公司,等你到時找了老婆,我們四個人一起打麻將。」
丁浩思索了一會兒,突然白了他一眼:「照你這麼說,月普好像已經是你老婆的樣子了。」
普普朝他猛地踹出一腳,他連忙躲開。
朱朝陽道:「這麼說,你是答應了?」
「反正我說好了,具體的那個殺——」他似乎不敢直接把「殺人」兩個字說出口,「那個殺……我不幹,我絕對不幹!我就負責最後幫幫忙,抬一下。」
朱朝陽激動地抱住他:「好,那就說定了,只要過了這一關,那我們三個以後就完全大吉大利了!」
普普瞅著丁浩,撇嘴笑了笑:「算你還有點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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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普普和丁浩回到樓下,就見旁邊停著那個男人的紅色寶馬車。
與此同時,車門開了,張東昇走下車,看了他們一眼,平靜道:「我等你們很久了,走吧,上樓說。」
進了門,張東昇這一回並沒說一些家常話,而是直截了當地切入主題:「朝陽的事完全不可行,弒父是天理難容的,想都不能想,更別提去做。我知道你們倆肯定也反對他的,他這是一時衝動,少年人熱血衝頭的一時衝動,你們要好好勸他,一定要把他勸回來。」
普普道:「叔叔,這件事我們倆也是贊成的。」
張東昇望著他們:「你們倆怎麼會贊成他弒父的?你們是不是他朋友?你們知不知道這麼做只會害了他?」
丁浩道:「張叔,其實他也不光是為了——」
普普連忙重掐他的背,制止住他,瞪了他一眼,冷聲道:「閉嘴!」
張東昇稍稍一思索,試探地問:「其實這件事還另有隱情,他還有另外的目的,對嗎?」
丁浩自覺語失,低下頭,默不作聲。
普普停頓片刻,道:「沒錯,他還有一個原因,為了錢。」
「為了錢?」
「沒錯,你覺得朝陽家是有錢人嗎?」
「嗯……看他衣服,好像……不是特別有錢吧。」
普普道:「他爸媽是離婚的,他跟了他媽媽,他媽媽很窮,沒有錢。可是他爸爸超級有錢,比你還有錢得多了。」
張東昇苦笑下:「我根本不算有錢,當初就因為我老婆的這輛車,你們以為我是有錢人,想要三十萬吧?如果我真有那麼多錢,早拿給你們了。」
普普道:「他爸的小孩上個月摔死了,現在他爸和他爸的老婆如果也死了,那麼朝陽就是繼承人了。」
張東昇愣了下,他根本沒想到現在的小孩會有這麼深的想法。到了他這個年紀,他才想到謀財害命,繼承遺產,區區十幾歲的小孩就會這麼想了?
普普補充一句:「這是向你學習。」
張東昇咬了下牙齒。
普普繼續道:「除非你能拿出上千萬的錢給他,否則他既有仇恨,要自保,又有錢的原因,你怎麼可能勸說得動他?」
「可是這麼做真的不對。」
「你也這麼做了。」
「我可沒有弒父,我老婆一家和我,本質上沒有血緣關係。」
「他爸已經不是他爸了,相比你的情況,他和他爸的關係比你能想象的更糟糕。」
張東昇煩惱地閉上了眼睛。
普普道:「如果你幫了這個忙,事成後,錢可以不要你的,我們直接把相機還給你。可是,如果你不願意幫忙,就算你今天說服了我們倆也沒用,朝陽他不聽我們的,他有自己的主意。他會做出任何事的。如果他自己貿然行動被警察抓了,再供出你的事,你也不願意吧?」
張東昇沉默了好久,隨後把目光投向了丁浩:「耗子,對付兩個人我辦不到,我需要你一起做,你敢嗎?」
丁浩低著頭,「嗯」了聲。
張東昇苦笑著自語道:「一旦去做了,你就會和我一樣,再也不是清白的了。」
丁浩臉上出現了猶豫的神色。
普普立刻道:「耗子,我也一起去的。」
丁浩點點頭,望向張東昇,道:「張叔,放心吧,我決定了。」
直到此時此刻,張東昇覺得這件事再無挽回可能了,他苦澀地看著他們倆,只好道:「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