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望著她笑道:「我記得你一向吃得多,就一碗飯怎麼夠。」
莫研搖搖頭:「我想過了,我以後要少吃一些。」
「為什麼?」展昭奇道。
「我們蜀中那裡,有個女人,」她嘆氣道,「她就是因為吃的太多,夫家實在養不起,只好休了她。」
「……」
「所以我想,以後還是要吃少些,起碼不能吃的比你多。」她認認真真道。
展昭不禁宛然,看了她半晌卻不知該說什麼好,若是說我不會休了你的,可兩人畢竟還尚未成親,此時就說這話實在有點怪。
「你就放心吃吧。」他只能把碗推到她跟前,溫和笑道。
槍寨內,大多數人都已經歇下,只有幾隊侍衛在來回巡視。
耶律菩薩奴了無睡意,自在牙帳坐著,仔仔細細地修建這箭上的尾羽,他的身旁還有滿滿一筒箭。間隙時他仰頭極目望去,夜空中微雲浮動,三三兩兩星子點綴其間,雲層之下,孤零零地飄著一盞孔明燈。
「怎麼會只有一盞?」他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握箭的手緊了緊,長身站起,目光在夜空中來回搜尋,卻仍舊只看得到一盞,始終沒有找到另外那一盞。
一炷香功夫之後,一個黑影避開巡視的侍衛,悄悄地朝外而去。
幽幽暗暗的荒野上零零落落地躺著被射落的殘破孔明燈,白色紙質,在月光下分外扎眼。那黑影走過去,將看得到的每個孔明燈都撿起細細檢視,直到撿到其中一個——燈內蠟燭極短,比起之前看見的其他蠟燭都要短,且燈芯並無燃燒過的痕跡,是被箭從中射穿燈芯。展昭那箭,射得便是蠟燭中段,而非頂端的燭火,難怪只見孔明燈晃動而不見燭火滅,顯然是故意為之。
他慢慢放下殘燈,常年冰雕石鑄的臉慢慢漾起一抹笑意:「展昭……」
展昭帳內,兩人也已經吃完,莫研將碗筷收拾回食盒內,忽又想起了自己在帳外就想問的事情。
「大哥,最後那箭究竟怎麼回事?你可是故意讓著耶律菩薩奴?」
展昭只是微笑,並不回答。
「難道那兩盞燈都是你射下來的?你故意說成是他射下來的。」
展昭搖頭:「我確是射偏了,沒有射中燈火。」
莫研側頭探究地瞧著他,問道:「你是故意射偏的?」
展昭笑問道:「你為何這麼想?」
「那麼你當真是故意讓著他了,」莫研瞧他模樣便明白了,心中有些不滿,「何必讓這些蠻人佔上風,如此一來,他們豈非更看不起咱們宋人了。」
「你莫要不服氣,其實就算我不如此做,我也照樣是比不過他。」展昭如實道,「我當時並未想到他居然可以一箭射中兩盞燈,所以才故意射偏。」
「就算是這樣,可你為何想要讓著他呢?」莫研不解。
展昭微微嘆了口氣,起身緩緩道:「耶律菩薩奴是遼國聞名的神箭手,若我贏了他,便是削了遼人的面子,即使是無意,也會惹來無端不滿。咱們今後還要在遼國好好過日子,樹敵太多的話,日子恐怕就不好過了。再者,咱們人在屋簷下,本來就應收斂鋒芒,否則行事不易。」
莫研聽到「好好過日子」幾個字就歡喜起來,笑道:「說得也是,還是大哥你想得周到。」頓了一下,又問,「可我們一味讓著他們,若他們更想欺負咱們呢?」
展昭朝她微微一笑,溫和道:「小虧無妨,自然是不能吃大虧。所以,你要開始學習‘分寸’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