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料到她會如此快地跳下去,寧晉急急丟下茶碗,探出半個身子,往水中望去,除了幾圈漣漪,什麼也看不見。而底下的看官尚在靜默之中。
「有水花麼?」寧晉幾乎是不抱希望地問,在他看來,莫研顯然應該屬於那種一路出醜到底的人。
「稟殿下,完全沒有。」吳子楚回道,他一直站著,方才看得真切,莫研入水極漂亮,竟是一點水花也未濺起。底下的看官之所以靜默,大概就是因為此人技藝前後反差太大,倒讓人不知道究竟是該喝彩呢,還是該報以噓聲。
「是麼!」
寧晉笑道,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想看見莫研出醜還是想看見她出彩,反正此時他心情大好。
展昭也未想到莫研入水如此利落漂亮,唇邊含了絲笑,一直盯著水面,等著她浮上來。卻未料到,等了許久,在她之前入水之人都已上岸半日,卻始終未見到她的身影。這麼冷的水,若是凍得抽起筋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殿下恕罪,展昭下去看看。」
心中擔憂,還未等寧晉許可,展昭草草施禮,匆忙而去。
寧晉轉向吳子楚,也道:「你去瞧瞧,那丫頭莽莽撞撞的,別出什麼事才好。」吳子楚領命。
展昭沿著河岸找了一大圈,亦沒有發現莫研的蹤跡,短短時間內,從擔憂轉到心急如焚。她水性雖好,可畢竟池水徹骨冰冷,若到現在還未上岸來,他簡直不敢想象……他從未像此刻這般悔恨自己不識水性,臉色隱隱發白,不停地問岸上看官可否看見方才帶面具的姑娘上岸來,平日裡沉穩風度消失無蹤。吳子楚還是第一次看見展昭如此模樣……
「我們還是上船去問問吧。」他小心翼翼地提醒展昭。
展昭腳步一滯,隨即迅速轉身往不遠處上船的踏板奔去。應該上船去問問,自己怎麼連這都沒想到,他不得不承認,碰上莫研的事情,自己確實方寸大亂。
雜耍班的班主不知所措地望著面前兩人,也不知道大好佳節怎麼會招惹那麼多人,先是捕頭,現下又是大內侍衛,居然連御前四品帶刀護衛都上船來了。他暗下決心,明日一定要去廟裡燒燭平安香。
「方才那個帶面具的姑娘呢?」展昭極力壓抑情緒,沉聲問他。
以為出了什麼大事,生怕自己被牽連,班主緊張地有些語無倫次:「展大人,您是說那個姑娘,那個姑娘說她是開封府的捕頭,要來查案,所以……所以小人才讓她進來的,小人、小人……小人實在不知道其他的啊!」
「我問你,她現在人呢?」
「小人,小人不知道。」
「怎得會不知道,她難道沒有再上船來?」
「她換了衣服,就上岸去了,小人也不敢問她去那裡。……展大人,您一定要明察,小人可絕對沒有和她勾結,小人都是被逼的,並不知道她究竟是什麼人,您可一定要明察啊!」
只聽得前半句,聞得她安然無事,已換了衣服上岸,展昭心中大石總算落地,閉目長舒口氣,猛然間發覺之前自己早已心跳如鼓,卻絲毫未覺。
吳子楚在旁拍拍他肩膀,笑道:「現在可算放心了吧。」
展昭微窘,垂目微笑。
此刻的莫研正貓在一處賣熱湯麵的小店裡頭,叫了碗餛飩麵,慢吞吞地吃著。方才出了那麼大的醜,她心中羞愧,暗自尋了處僻靜地方上岸去,第一件事就是把面具丟了,然後溜上船去換好衣服,向雜耍班班主陪了個不是,轉瞬就溜了。
臉自然還腫著,只是在冰水裡一浸,反沒那麼疼了。反正眼下展昭看不到她的模樣,至於讓別人看見,她倒也還能忍了。旁邊似乎有人在聊水鞦韆,她忙深埋下頭,一面吃著面,一面尖著耳朵偷聽。
那些人笑談了一陣,言語間對帶面具者諸多嘲笑,只聽得莫研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大有決心改行至雜耍班苦練技藝的打算。
吃完麵,身子慢慢暖起來,剛想付帳,一抬頭正看見展昭和吳子楚立在店外,四隻眼睛盯著她……
她唰地一下忙捂住臉,訕訕地站起身來,付了帳出來。之前在水鞦韆上出了那麼大的醜,她自然沒好意思提,只好望著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