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下他全都明白了,莫研為何會那般懼怕屍首;公孫先生為何會說她鬱結於心;在三水鋪時她為何會頭痛欲裂;她鬢邊月牙形的傷疤是從何而來……他,終於全都明白了。
這個看似沒心沒肺樂天知命的丫頭,她竟然經歷過那樣的悲苦。
這刻裡,陡然間,他心痛地無以復加。
「展大人?」寧望舒輕聲喚道。
方覺自己失態,他定定心神,復睜開眼:「嗯……我,我只是碰巧知道這麼個村名,說出來試試,倒沒料到偏巧就是。」如此坎坷的過去,既然莫研都已選擇遺忘,那麼他亦會和她一起遺忘,永遠不再提起。
「你們放心,我不會向小七提起此事。」他靜靜道,「這些事情……她還是想不起來比較好。」
寧望舒淡淡一笑,贊同地點點頭:「我師父說,一個人沒有過往雖然是種遺憾,卻也不失為件好事,至少可以沒有負擔輕輕鬆鬆地繼續活下去。」
「我明白,我只希望她過得快活。」
聽到他如此說,又看到展昭眼中的心痛,寧望舒放下心來。
再坐得片刻,推辭了南宮夫婦挽留用飯的好意,展昭告辭出來,心緒煩亂的回到了開封府中。剛進府,便遇到王朝,說之前耽誤的朝廷臘日並年關的賞賜剛剛送來,讓他領去。
他身為四品官員,又深受聖上重用,賞賜自然不薄,除了銀子,還有其他林林總總的東西。按往年習慣,展昭還是把賞賜的牛肉羊肉梗米等等都送去了馬漢家,剩下還有綢緞、布帛、珍貴藥丸,還有頭膏、面脂、口脂、澡豆等等日常清潔用物。
他想了想,派了個當閒的差役把餘下的東西都送到莫研的小院裡,自己便回屋歇息。也不知怎麼,心情總是無法平靜下來,便是閉目之時,耳畔也似乎總是有個女娃娃在叫「爹爹救我,爹爹救我……」,那叫聲聽得他心若刀絞。
復起身來,為自己沖泡了一壺清茶,看著水汽裊裊上升的時候,他驚覺自己似乎已有很多年不曾如此心緒煩亂了。他靜靜坐在桌前,淺淺飲著茶,由熱到溫,由溫到涼,窗外的天氣亦是一點一點地暗沉下去,直至全部黑下來。
剛想起身點燈,便聽見有人往這邊來……
「展大哥!展大哥!」那人顯然是看見屋內一片漆黑,狐疑地自言自語道,「奇怪,怎麼不在?」
是莫研,他猶豫片刻,還是起身推開窗子:「小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