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細小小的雪花飄飄灑灑地落下,剛剛落到地上轉瞬即化,趙渝身著銀鼠斗篷,緩步走在京城大街上。生怕公主受寒,展昭再三請她上轎而行,而她就是執意不肯。
「將來我要去的蠻荒苦寒之地,嚴冬之酷勝過京城百倍,到時哪裡又會有人管我冷不冷。」她輕聲嘆氣道。
展昭只好不語。
趙渝偷偷瞥了眼他,忍下心中笑意,就知道這隻貓兒心最軟,只要一扯上契丹,他就不忍心逼迫於她。展昭就行在她旁邊,無形中散發著令人安心的氣息,若然她不是公主,他亦不是四品帶刀護衛,兩人只是一對行走江湖的俠侶,那該有多好……趙渝朦朦朧朧地遐想著,不知不覺間雙頰泛出粉粉的潮紅來。
「公主,前面便是司馬琴舍。」
展昭的話將她驚醒,抬頭看去,確是到了琴舍。因昨日間無意中說起自己喜琴,想親自在民間尋找一張上好古琴帶去遼國,故而今日展昭便帶她來到京城遠近聞名的司馬琴舍。
琴舍內佈置得十分雅緻,淡淡的檀香縈繞著屋內大大小小數十張樣式各異的古琴,趙渝自幼習琴,見到這麼多古琴自是歡喜,遂挑了一張桐木伏羲式蛇腹斷紋的古琴,命琴舍主人調了音讓自己試奏。
展昭對音律僅是粗通,加上心中有事,故只抱劍立在門邊,靜靜看著無聲落雪。
幽幽檀香,隱隱定人心神,趙渝輕挑幾下琴絃,聽得琴音醇厚而不失亮透,心知是張好琴,當即奏了首漢宮秋月,琴音高潔清虛,幽奇古淡,煞是好聽。彈罷,琴舍主人嘖嘖稱讚,趙渝琴藝乃受宮中琴師教習,又學習多年,自是精湛。聽得琴舍主人讚歎,她便擱下手,瞧向展昭,眼底眉梢不禁略帶得意之色,只見後者微垂雙目,凝神專注,全然未受琴音所擾,卻不知在想何事……
此時此刻,司馬琴舍對面的茶樓裡,正有三人隔簾聽琴。
「她彈得很好麼?」莫研不懂琴藝,「我怎麼覺得還及不上你那日在梅林裡彈的好聽呢。」
寧晉懶懶瞥她一眼,倨傲地不願回答。吳子楚代他答道:「殿下三歲學琴,又曾專程拜在馬氏門下潛心習藝三年,琴藝自不可與旁人同日而語。」
莫研笑道:「你還真夠閒的。」
聞言,寧晉忍不住張了張口,但覺得與她解釋也是白費勁,乾脆還是閉上嘴,懶得理她。
取了塊梅花糕,莫研邊吃邊撩開竹簾盯著琴舍門口,自言自語道:「展大哥好像不心情不太好……」
「幫著你去騙人,他當然心情不好。」寧晉涼涼道。
「不能叫騙吧……」莫研搜腸刮肚地想出一個詞來,「這頂多算‘蒙’」。
「有區別嗎?」
「當然了。」莫研其實也說不清楚有什麼區別,只好狠狠咬了口梅花糕,又看展昭已回琴舍內,遂隨口道,「說了你也不會懂。」
寧晉還待取笑她,只聽莫研急急小聲道:「我師姐和姐夫來了。」
街面上,一輛馬車冒著小雪駛來,馬蹄踢踢踏踏地擊打著石板路,平穩而輕巧地朝琴舍方向駛來。寧晉隔簾在間隙間瞥了眼,不在意道:「尋常馬車而已,不見得是你師姐。」
說話間,馬車恰恰在琴舍門口停下,車伕取了高凳安放好,才掀開車簾請內中人下車。一個婦人打扮的美貌女子先行下來,卻不急著進琴舍,小心翼翼地攔住車簾,另一隻手扶著一位蒼白清俊的年輕人下車。待下得車來,兩人相視一笑,方一起步入琴舍。
寧晉曾在姑蘇匆匆見過寧望舒一次,僅記得是名清秀絕俗的絕代佳人,眼下看見他夫婦二人,不由嘆道:「難得如此貌美的女子,竟還如此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