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覆換過幾次帕子,熱度卻仍是燙手,嘴唇亦是燒得乾燥。展昭用帕子沾了茶水,細細在她唇上敷了敷,潤澤脫皮的地方。
感受到唇邊的清涼,莫研微微動了一下身子,低低喃喃道:「爹爹……爹爹……爹爹救我……」
又是這四個字!展昭一震,看她眉頭緊皺,神情痛苦,不知是病中難受,或是被夢魘住,又或是兩者兼而有之。上次發燒時亦是如此模樣,平日裡總是見她笑嘻嘻的時侯多,卻幾乎未曾見過她這般痛苦,「小時受過重創,鬱結於心」公孫先生說過的話復浮上腦中,展昭深顰眉頭——她幼時究竟經歷過什麼樣的事情,才會被這揮之不去的夢魘纏繞上?
「爹爹救我……救我……」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微不可聞,然後消失,意識復陷入沉沉的黑暗之中。
室內靜悄悄的,偶爾能聽見窗外雪塊從屋簷上落下的聲音,展昭半靠在床邊,時不時試下莫研額頭的溫度,儘管倦容滿面,目光卻仍舊溫柔明亮。
莫研醒時已是第二日,喝藥後燒已退下。她披上夾袍推開窗子,一股冷風灌進來,昏沉沉的腦子頓時清醒了許多。大雪初停,滿院的雪映著日頭直耀眼睛,從房門到院門口,幾行或清晰或模糊的腳印映入她眼中。
她端詳著那幾行腳印,嘴角彎起,在心中默默數著:馬大嫂、馬大哥、公孫先生,還有展大哥。看腳印的清晰程度,展大哥在雪停後又來瞧過她,大概是清晨時分吧,可惜自己當時還未醒。
合攏窗子,莫研復蜷回被衾中,馬大嫂告訴過她,王朝許她在家中休息幾日。她朝床頂長呼口氣,終於是不用再去巡街了,哪怕是幾日也是好的。昨日那婦人懸樑的情景猶在眼前晃盪,雖然馬大嫂告訴過她那婦人未死,可她還是將信將疑,總覺他們是為了哄著她才編的瞎話。
屋內靜得令人歡愉,只是略略無聊些,莫研翻了幾次身,怎麼也睡不著,只好豎著耳朵聽外頭的動靜。舊時在家,二哥哥常要她閉上眼睛練耳力,她嫌悶,總是偷偷睜開眼睛。現下,倒是個解悶的法子。
鳥兒拍打翅膀的聲音。
雪自樹梢落下砸在地上的聲音。
遠遠的,還能聽到從東角門傳來的隱約人聲,可惜聽不清說些什麼。
極近極近,院門發出吱嘎一聲,有人推門進來——
展大哥?不是,來人腳步滯重,顯然不會武功;馬大嫂?也不是,並非女人步伐;公孫先生?應該也不是……莫研閉著眼睛,一徑瞎猜,直到來人扣響房門。
「小七!小七!」房門被敲得很有韻律,那人自言自語:「……是這裡吧?」
六斤!不對,應該是寧王。
「等等……等等!」躺在床上見客總是不妥,莫研只好穿上夾袍,下得床來,將門拉開。
「你……」寧晉乍見她的模樣,愣了愣,忘了原本要說的話,奇道:「你病了麼?」
莫研好面子,若說病了,料他還得問怎麼病的,說出來實在有些丟臉,乾脆就搖搖頭:「哪有,我好好的。」
偏偏寧晉一眼就瞥見她額上的青紫,未想太多,伸手上前就要摸,莫研不知何意,警覺地偏頭躲過。
「怎麼了?」她奇怪道。
寧晉皺眉:「這麼大塊青,又撞哪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