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半盜墓「吃現席」

「是。」

「那麵包車在山裡轉了好幾圈,黑燈瞎火的,真虧得你們也跟得住。」

「職責所在。」

「如果我當時暴露了身份,你們又沒及時趕到呢?有什麼備用計劃沒有?」我忽然好奇地問道。

「局裡有一個見義勇為烈士的名額。」

「……」

我看著方震的臉,卻看不出任何開玩笑的跡象,只得縮縮脖子,中止這個話題。我們談完話,走回到那邊。大眼賊忽然把腦袋抬起來:「首長,地下還有個人呢,你們可別忘了哇。」

旁邊看守他的警察毫不客氣地敲了他一記:「閉嘴!」大眼賊連忙把嘴閉上,重新低下頭去。我一聽樂了,點點頭:「你還真講義氣,放心吧,天網恢恢,你們一個也跑不了。」

很快那個掏墳的迷彩服小夥計從盜洞裡爬出來,一齣洞口就被三個大漢按住。我一看他的臉,頓時就樂了,這小夥子也是一眼大,一眼小,活脫脫一個大眼賊的翻版。

警方人贓並獲,大功告成,方震宣佈可以離開現場了。林子外頭停著好幾輛警車,我和方震上了第一輛,其他幾個吃席的傢伙被一股腦關到第二輛大車裡。車隊馬達同時轟鳴,警燈閃爍,正氣凜然,頓時把這陰翳山林中的詭秘氣氛震得煙消雲散。

方震跟我並排坐在後面,雙手擱在膝蓋上,眼睛微眯,目視前方一言不發。這是他坐車的習慣,我也知趣地沒拉著他繼續閒扯,而把目光投向車窗外那一片深沉的黑夜,思緒萬千。

這次行動,是劉局找上我來的。他是五脈的紅字門出身,在政府擔任要職,分管文物古董事務,是五脈在官場的代言人,當初就是他一手策劃,把我引入那場佛頭糾葛。

幾個月前警方注意到,首都市面上有一股明器流入,經過中華鑑古研究學會的鑑定,這批明器都是真的,而且年代整齊劃一,外表土壤成分相似,像是從墳裡一批盜掘出來的。警方懷疑盜墓團伙又開始猖獗,遂制訂了一個釣魚計劃。

這個計劃需要一個人,這人必須得懂古董,江湖上有一定身份,又不至於太招眼。五脈裡的人都不合適,最後這差事就落到了我頭上。我按照劉局和方震的關照,在市面上轉了一圈,果然被我找到一個「吃現席」的組織者。於是我以古董販子的身份假意入席,和方震搞了一齣裡應外合。

這次「吃現席」沒有順利交易,反而以內訌告終。這個結局,早就在我預料之中。「吃現席」這種古風猶存的買賣,講究的是規矩和誠信,在如今顯然已經不合時宜了。如今經濟開放搞活,大家都想明白了,金錢面前,不必講什麼老規矩,怎麼賺錢怎麼來。即使是像古董界這種老氣橫秋的保守行當,也經受不起這種衝擊,像張老闆這樣的人越來越多,大勢所趨,規矩也在慢慢消亡。

很多古董界曾經的規矩,也像「吃現席」一樣逐漸退出歷史舞臺,變成一件古董。

如果我爺爺和我父親活到現在,不知會做何評價。我一邊這麼胡思亂想著,一邊伸出手指,在車窗上蘸著霧氣畫了一朵梅花。梅花一共分成五瓣,聚在一起何等緊密。可惜車子空調溫度一會兒就上來了,這朵梅花也變得殘缺不全。

不知為何,即使坐在警車裡,那種慢慢滑入漆黑墓穴的壓迫感,仍舊在我心頭揮之不去,讓我呼吸不暢。我的額頭輕輕磕了玻璃一下,有細細涼氣沁了過來,冰冷無比。車子就在這種沉默中緩緩駛出山區。

很快車隊抵達了當地的一個派出所,開進院子裡。我一看這架勢,恐怕方震他們是打算在就近的警察局裡突擊審訊,不禁心裡暗暗叫苦。看來這一時半會兒,是沒法回城了。

這個派出所不大,幾輛警車進來把停車場塞得滿滿當當。我和方震跳下車走進去,隨便喝了口熱水,嚼了幾口餅乾,直接走進了審訊室。對面第一個被提審的大眼賊已經被帶了進來,雙手銬住,坐在椅子上。不過這傢伙鎮定得很,大眼睛忽閃忽閃地東張西望,全無緊張感。

我以為他看見我,起碼得瞪我一眼。想不到大眼賊卻是滿臉堆笑,先主動打了個招呼:「首長好,首長好。」

「他倒想得開。」我低聲咕噥了一句,和方震坐到桌子後頭,旁邊還有一個負責記錄的小警察開啟記錄本。

方震先遵循程式,問他姓名年齡身份,大眼賊昂首挺胸,對答如流,說自己是河南開封人,姓廖。看他那精氣神,好像自己得了「全國勞模」在接受記者採訪似的,一點也不像被審問的犯罪嫌疑人。我估計公安系統要是有年度最佳犯罪嫌疑人評選的話,他肯定能得獎。

問罷了前面的例行問題,方震拿筆桿敲了敲桌面,進入實質階段:「這次‘吃現席’是你張羅的?」

「是,我在市場上放了點風,就有人主動湊過來了……哎,我要是再早一點知道有首長關注,就多招幾個不法商販,也算為民除害。」大眼賊一臉義憤填膺。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警方關注此事的?」

「就是剛才啊。我一看那一排手電透著霧氣照過來,就全明白了。強光防霧手電,只有警察才有這裝備。從那一刻起,我就下了決定,要全力配合警方工作。」大眼賊解釋說,大眼珠子賊兮兮地轉了一圈。

我在一旁忍不住開口問道:「既然你知道是警察,為什麼要喊一嗓子墓主索命?」大眼賊恨恨道:「這些人平時壞事做盡,心裡都特別迷信。我喊那麼一句,好歹能嚇唬嚇唬他們——誰讓這群混蛋不仁在先,要活埋我兒子呢?」

方震眉頭微抬:「那個下去挖墳的是你兒子?」大眼賊笑道:「父守坑,兒下洞,這是我們這一行的講究。」

方震看了我一眼,我點點頭,表示他說的沒錯。確實有這個老規矩。原因很簡單,倒斗的時候挖盜洞,一般是一個在洞口守,一個下去墓穴裡挖明器。可是人性本貪,時常有守在洞口的人起了貪心,把明器接走以後,一鏟子把取寶的活埋。所以合夥盜墓的大多是親戚,而且得是血親,但兒子害老子的事也時有發生,後來規矩變成了兒子下洞,老子守坑,這才保得平安無事——別看是個小小的轉變,裡頭可透著不少人性的道理呢。

那下了盜洞的年輕人也是一眼大、一眼小,估計是什麼家族的遺傳病,不用鑑定,一看面相就知道肯定是父子。

方震低頭記了幾筆,拍了拍桌子:「那你知道你們父子犯了什麼罪嗎?」

大眼賊忙不迭地點頭:「知道,知道,詐騙罪。咱們國家《刑法》都規定了,我這是以非法佔有為目的,用虛構事實或者隱瞞真相的方法,騙取數額較大的公私財物的行為。」他倒背得挺熟,旁邊負責記錄的小警察撲哧一聲,差點樂出來。

「詐騙罪?」方震冷笑一聲,「你們父子今天的所作所為,只是詐騙罪?恐怕不對吧?」

大眼賊賠笑道:「首長您聖明,真的只是詐騙罪。」他身子前傾,眼珠瞪得很大,聲音壓低,好像在說一個天大的秘密給我們聽,「這事我就告訴您幾位啊,我給他們那些貨,都是假的。」

方震愣了一下,連忙吩咐小警察去把那些贓物取來。等到他們把贓物運過來,我知道用著我的時候到了,從容起身,先把那個玉春壺瓶拿起來端詳。說起來,這次吃現席吃砸了鍋,這個玉壺春瓶要負很大的責任。都是它挑起了出席者的貪慾,這才有了後頭的紛爭。

其實我對瓷器不是很懂,那是玄字門藥家的專長,可惜藥不然這個不肖子叛變,藥來去世,山中無老虎,也只能讓我這個白字門裡的趕鴨子上架了。我拿著玉壺春瓶翻過來掉過去看了幾遍,突然樂了。這瓶子剛拿出來的時候,現場光線太暗,我只是匆匆拿手電照了一眼,沒細看。現在仔細這麼一瞧,就瞧出問題了。

方震問我樂什麼,我說大眼賊說的沒錯,這是一件贗品,而且贗得沒法再贗了。說完我指給方震看,這瓶子底兒有個題款,上頭寫著「大明洪熙元年成祖遺制」,一共十個淡青釉色的楷字。

方震和那個負責記錄的小警察看了看,都看不出個所以然。我索性把瓶子放倒,拿食指一個一個點過那一行字,告訴他們:「這瓶子的破綻,就在這一行字裡。」

小警察一拍巴掌:「我知道了!洪熙是明仁宗朱高熾的年號,明成祖朱棣的年號是永樂!有矛盾。」

我搖搖頭:「錯可不在這裡。你看到‘遺制’二字了麼?說明這玉壺春瓶是朱棣在位時下旨要的,結果還沒等做好,朱棣就死了。等到這瓶子燒製出來,都已經是洪熙年間了,所以題款上前寫新皇帝年號,後寫成祖遺制,說明這東西雖然是洪熙年出的,但算是先皇生前遺物。錯不在這裡。」

小警察有點不服氣:「你一不瞧胎足釉色,二不鑑紋飾,光看這一行字,怎麼知道是假的呢?」

我哈哈一笑:「這錯的地方,就在明成祖三個字上。朱棣的廟號可不叫明成祖,而是叫明太宗。」小警察眼睛瞪圓:「怎麼可能!我中學歷史書裡就寫了明成祖朱棣,可從來沒見過什麼明太宗。」

我晃了晃指頭:「你有所不知。朱棣死後,定的廟號就是叫明太宗。過了一百多年,到了嘉靖年間,才改為明成祖。所以說,咱們現在講‘明成祖朱棣’,一點問題都沒有,可洪熙年間的工匠,提到朱棣只可能叫太宗。嘉靖前的文物,凡見成祖二字的,鐵定是假貨——這是個知識盲點,好多人不知道,一不留神就被忽悠了。」

大眼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欽佩地鼓了鼓掌,弄得手銬嘩啦嘩啦響:「原來是假在這裡了啊!這位首長真是目光如炬。」

我和方震對視一眼,覺得這傢伙反應可有點奇怪,似乎他原來也不知道這假貨的破綻在哪兒。

這些贓物裡就這個玉壺春瓶值錢,它既然是假的,其他幾件連看都不用看了。方震吩咐人把贓物拿走,問大眼賊道:「你一開始就打算坑那些人對吧?」

「嗯!」大眼賊大大方方點頭承認,一點都不覺得丟人。

我眉頭一抖,枉我剛才還誇他守規矩,原來也是個騙子。

但我仔細一琢磨,不得不承認他這一手算盤,打得是相當精明。你想,如果買家把這些贗品當真,他就白賺一筆大錢;如果買家識破其中破綻,那也沒什麼,東西是當著你的面從墳墓裡掏出來的,就算贗品,那也是墓主陪葬的贗品,跟辦席的人可沒關係。吃現席本來就是碰運氣,別說收到假貨了,就是顆粒無收,你也只能當是啞巴虧。萬一失風被警察逮住,也沒關係,大眼賊只需把這東西的破綻一亮,證明是贗品,至少能脫去倒賣文物一條罪名,最多是個詐騙罪。

看來這傢伙在動手前,把種種可能都考慮到了,進可攻,退可守,難怪一進審訊室一副有恃無恐的表情。

方震眯起眼睛,陷入思考。旁邊小警察沉不住氣,開口喝道:「你以為你能逃脫法律的制裁嗎?盜掘古墓,也是要判刑的!」

大眼賊呵呵一笑,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我腦子一激靈,立刻反應過來,脫口而出:「莫非……那墓也是假的?」

大眼賊笑道:「首長聖明。」

這一下子,審訊室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古怪起來。方震冷靜地敲了敲桌子:「詳細說說。」

大眼賊道:「其實這事吧,說起來很簡單。我們爺倆先尋一塊風水寶地,打一個假盜洞下去,大約也就打下去幾米深,什麼墳也碰不到。然後我們把事先準備好的假明器藏到洞底,等到開席時,我兒子假裝入墓,一件一件運出來賣給他們。那些人很迷信,膽子又小,不會親自下去盜洞一看究竟,識破不了。」

「難怪你堅持不讓張老闆開棺。我還以為你是堅持原則,原來是怕露底!」我回想起之前的細節,不禁又羞又氣。

大眼賊胸膛一挺,正色道:「不是怕露底,而是我知道這事不對。挖墳掘墓,這可是有悖人倫的大罪過,我雖然讀書少,也絕不會幹那種事。再說,《刑法》第三百二十八條說了,盜掘古文化遺址、古墓葬,並盜竊珍貴文物或者造成珍貴文物嚴重破壞的要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無期徒刑或者死刑,我哪能把腦袋往槍口上撞。」

「你《刑法》倒背得挺熟。」

「知法才能犯法。」大眼賊一本正經地回答。

我身體往椅背上重重一靠,剛才的那點得意情緒全沒了。這個混蛋,可真是太狡猾了。這事從頭到尾就是個騙局,這傢伙看著傻其實精明得很,我若不是警方的臥底,恐怕被他活活玩死自己都不知道。堂堂五脈中人,竟然被一個農村基層的老騙子給糊弄了,這可太丟人了。

方震大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讓我更加尷尬。我剛才還當著方震的面為大眼賊做辯護,以為他算是賊中君子,鬧了半天,原來也是個黑吃黑的主兒!

我坐在那兒,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方震卻無動於衷,繼續面無表情地審訊:「也就是說,所謂‘吃現席’,一切都是假的,事先挖好的假盜洞,事先做好的贗品,這就是個局。」

大眼賊糾正道:「首長,這話得說清楚。那些贗品有的是我們自己做的,但像玉壺春瓶這種玩意,走的是水路,我們自己可做不來。」

「水路?」方震把視線轉向我,我無精打采地解釋道:「水,是往酒裡摻水的水,意思是假貨。走水路就是說從專門的造假人手裡買贗品,然後拿去騙棒槌。」

這事在古董行當很常見。古玩界騙子很多,但會自己加工贗品的騙子很少——造假也是門手藝,不是那麼容易的——他們通常都是從專門的渠道低價買回贗品,再去別處騙高價。像鄭各村那個鄭國渠,就專門做青銅器贗品,全國各地的人從那裡進貨,拿回去當真品賣,這就叫走水路。因為賣的人打的是仿古工藝品的旗號,買賣均屬正當,所以警察對這個環節一直無可奈何。

方震聽明白以後,轉向大眼賊:「誰賣給你的?」

大眼賊嘬了嘬牙花子,第一次露出為難神色:「首長,這個……是不是就別問了,實在不方便說。」

小警察一拍桌子:「這裡是警察局!誰跟你討價還價!快說!」

「這,這是道上的規矩。」

「你也配談規矩!」小警察氣樂了。方震慢吞吞地敲了一記邊鼓道:「你既然熟悉法律,應該知道有重大立功表現的,還可以獲減刑、緩刑。」

大眼賊閉上眼睛,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鬥爭。最終開口道:「既然是幾位首長抓的我,說明咱們有緣,那我就告訴你們,不過我這也是迫於無奈,不是故意想……」

「別囉唆!快說!」

大眼賊嘆了口氣道:「說實話,這瓶子找誰買的,我也不知道。」

「你還敢耍花樣?」小警察大怒。

「我是真不知道啊。我是聽一個同行說有地方能走水路,貨好價廉,信譽也不錯。不過這條水路見不到人,就只有一個通訊地址。我把要訂的物件和具體要求寫到信裡,附上錢,按地址寄過去。過上十來天,人家就給我寄回來了。整個過程,一個人都見不到。」

「你就不怕他們收了錢不給貨?」

「他們信譽很好,很多人都從那裡走貨。而且人家特別專業,你可以指定要高仿還是低仿。像我搞吃現席,需要的贗品不能有明顯破綻,但又不能沒有破綻。他們送的這個玉壺春瓶,分寸就拿捏得特別好——一般人根本看不出真偽,但真正的專家一眼便能看穿。」

說完大眼賊看了我一眼,讓我的自尊心舒服了點。

方震道:「那個地址是什麼?收件人是誰?」

「地址我家裡有,還有啊,這信是有講究的,兩枚郵票要對貼,還得在信角封口寫三個字:老朝奉。」

「咣噹」一聲,一杯熱水砸在了地上。我臉色鐵青地問道:「你再說一遍。」

「老朝奉,老帥的老,朝鮮的朝,奉獻的奉。」大眼賊一臉無辜地望著我,不知道我怎麼突然就激動了起來。

我沒法不激動,如果說全中國跟我淵源最深、瓜葛最多的,莫過於這個傢伙了。他和我爺爺是同時代的人,當年的佛頭案和許家接下來的一系列遭遇,都是因他而起。我的幾個好友,或者死於他手,或者根本就是他的臥底。

這是於私的恩怨;於公來講,老朝奉是古董界的一股暗流,他把持著一個龐大的造假產業,在中國文物市場攪起腥風血雨,與五脈可以說是天然的對頭。所以老朝奉不光是我的敵人,也是中華鑑古研究學會的死敵。在佛頭案了結以後,老朝奉就徹底消失了,我連他的真身是誰都不知道。我和五脈的人也曾經想深入調查,但線索實在太少,一直勞而無功。他就像一隻毒蜘蛛,把自己藏在了錯綜複雜的蛛網之中,無從覺察。

他到底是誰?他為何對許家如此仇視?老朝奉這個名字,和我家先祖許衡的宿敵魚朝奉有著什麼聯絡?種種謎團懸而未決,讓我始終如芒在背,無法鬆懈。一日不得到解答,我們許家、五脈乃至整個古玩市場一日不得安寧。

我萬萬沒想到,這麼一件看似十萬八千里之外的案子,居然把老朝奉給牽出來了,真是讓我又驚又喜。看來我們許家跟他之間,還真是有一種特別的「緣分」。

我俯身把水杯撿起來,沉默著,眼睛直勾勾瞪著大眼賊,彷彿把他當成了老朝奉。大眼賊大概是被我瞪毛了,急忙抬起銬在一起的雙手,用力擺了擺:「使不得,同志,使不得。」

「什麼使不得?」小警察問。

大眼賊一臉關心地望著我:「這位同志龍準高直,雙眉平闊,鼻翼兩側的法令紋深長開闊,其型如鍾,本是大大的福相。可是你剛才也不知對誰動了殺心,兩道法令紋陡然收緊,窄刃偏鋒,如一把剪刀倒懸,這就……」他欲言又止。

我死死盯著他:「就怎麼樣?」

大眼賊嘆了口氣道:「自古面相與命數息息相關,隨心而變。同志你殺心已動,面相已呈劫相,銅鐘鑄成金剪,又循鼻倒懸,對準人中。若不修身養性,調和情緒,只怕……」

「只怕什麼?」

「只怕是人中命數,被一剪而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