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四大「詔書」及其他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八日,日本對美英宣戰,在關東軍的指示下,偽滿也同時宣戰,由我頒佈了「時局詔書」。這第三個詔書也是佐藤知恭的手筆(原無標點,是我後加的)。

天承運大滿洲帝國皇帝詔爾眾庶曰:

盟邦大日本帝國天皇陛下茲以本日宣戰美英兩國,明詔煌煌,懸在天日,朕與日本天皇陛下,精神如一體,爾眾庶亦與其臣民鹹有一德之心,夙將不可分離關係,固結共同防衛之義,死生存亡,斷弗分攜。爾眾庶咸宜克體朕意,官民一心,萬方一志,舉國人而盡奉公之誠,舉國力而援盟邦之戰,以輔東亞戡定之功,貢獻世界之和平,欽此!

這些恭維諂媚的辭令,和「天照大神之神庥,天皇陛下之保佑」一樣,以後都成了我的口頭禪,一用起來,順理成章。

我見了每次來訪我的關東軍司令官,一張嘴便流利地說出:「日本與滿洲國乃是一體不可分的關係,死生存亡的關係,我一定舉國力為大東亞聖戰的最後勝利,為以日本為首的大東亞共榮圈、各國的共存共榮而奮鬥到底。」

一九四二年,日本首相東條英機到偽滿作閃電式的訪問,我見了他,便忙不迭地說:「請首相閣下放心,我當舉滿洲國之全力,去支援親邦日本的聖戰!」

這時已經把「盟邦」改稱為「親邦」。這是偽滿「建國十週年」所帶來的新的屈辱。是寫在第四個詔書「建國十週年詔書」裡的。

在這個「十週年」(一九四二年)的前夕,吉岡和我說:「沒有日本,便不會有滿洲國,嗯,所以應該把日本看成是滿洲國的父親。所以,嗯,滿洲國就不能和別的國家(4)一樣,稱日本國為盟邦友邦,那就沒有區別。所以,應稱做親邦,同別的國家就有區別了。」

與此同時,「國務院」的真正統治者,「總務長官」武部六藏也把「國務總理」張景惠和各部偽大臣召到他的辦公室裡,講了一番稱日本為親邦的道理。接著「建國十年詔書」就出來了:

我國自肇興以來,歷茲十載,仰賴

天照大神之神庥,

天皇陛下之保佑,國本奠於唯神之道,政教明於四海之民,

崇本敬始之典,萬世維尊,

奉天承運之祚,垂統無窮,

明明之鑑如親,

穆穆之愛如子。夙夜乾惕,唯念昭德,勵精自懋,弗敢豫逸。爾有司眾庶,亦鹹以朕心為心,忠誠任事,勤勉治業,上下相和,萬方相協,自創業以至今日,終始一貫,奉公不懈,深堪嘉慰。宜益砥其所心,勵其所志,獻身大東亞聖戰,奉翼親邦之天業,以盡報本之至誠,努力國本之培養,振張神人合一之綱紀,以奉答建國之明命。欽此!

從此,「親邦」二字便按規定成了「日本」的代詞。

這樣自認是他的兒子還不夠,武部六藏和吉岡安直又決定,要我寫一封「親書」,由偽總理張景惠代表偽滿,到日本去「謝恩」。我在這裡把「謝恩」二字加引號,並非是杜撰,而是真正引用原文的。張景惠的正式身份,就是「滿洲帝國特派赴日本帝國謝恩大使」,這是寫在「親書」裡的。

一九四四年,日本的敗象越來越清楚,連我也能察覺出來,日本軍隊在倒霉了。有一次吉岡跑來,轉彎抹角地說,「聖戰正在緊要關頭,日本皇軍為了東亞共榮圈各國的共存共榮,作奮不顧身的戰爭,大家自應儘量供應物資,特別是金屬……」最後繞到正題上來,「陛下可以率先垂範,親自表現出日滿一體的偉大精神……」

記得好像這回沒有聽到他的嗯、哈,可見其急不可待,連裝腔作勢也忘了。而我是渾身毫無一根硬骨頭,立即遵命,命令首先把偽宮中的銅鐵器具連門窗上的銅環、鐵掛鉤,等等,一齊卸來,以支援「親邦聖戰」。過兩天,我又自動地拿出許多白金、鑽石首飾和銀器交給吉岡,送關東軍。後來吉岡從關東軍司令部回來,又說起關東軍司令部裡連地毯也都捐獻了等等的話,我連忙又命把偽宮中所有地毯一律捲起來送去。我後來在關東軍司令部看見,他們的地毯還是好好地鋪著,究竟吉岡捲了我的地毯是為什麼,金銀首飾拿去了多少,我自然是不敢問了。

我又自動地拿了幾百件衣服,讓他送給山田乙三,即最末一任的關東軍司令長官。

當然,經我這一番帶頭,報紙上一宣揚,於是便給日偽官吏開了大肆搜刮的方便之門。聽說當時層層逼迫之下,小學生都要回家去搜撿一切可搜撿的東西。交不上來的,還要受體罰。

一九四五年,東北人民經過十幾年的搜刮,已經陷入衣不蔽體、食無粒米的境地,幾次的「糧谷出荷」「報恩出荷」的掠奪,弄得農民們更是求死無門。這時,為了慰問日本帝國主義,又進行了一次搜刮,擠出食鹽三千擔,大米三十萬噸,送到日本國內去。

本來這次打算讓我親自帶去,到「親邦」進行慰問,我聽到關東軍有這個意思,心中怕得要死,因為日本已開始遭受空襲,我很怕在日本遇見炸彈。我不敢流露出不願去的意思,只得推說「值此局勢之下,北方鎮護的重任,十分重大,我豈可以在這時離開國土一步?」不知道關東軍是怎麼考慮的,後來決定,我可以不去,派一個慰問大使就可以了。於是,張景惠又輪上這個差使,去了日本一趟。他此去死活,我自然就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