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嫌疑人 邁克爾·羅伯森 第2頁,共2頁

我們聘用的建築師和我在地上的洞旁邊見面。這裡唯一剩下的東西就是樓梯,但它也搬不走。廚房裡的水泥地板在爆炸產生的衝擊力下撞穿了屋頂,鍋爐被炸到了兩條街開外的一個院子裡。整個街區,幾乎所有房子的玻璃都被衝擊波震碎了,有三座房子因此被迫拆除。

查莉說,在爆炸前,她看到一樓窗戶前還站著個人。據專家說,爆炸產生的威力能把那一層樓的人當場汽化,這就能解釋為什麼現場連個指甲、纖維或牙齒碎片都找不到。但話說回來,我不停地問自己,為什麼開啟煤氣,啟動計時器,準備引燃鍋爐後,d.j.沒有趕緊跑?他明明有足夠的時間逃出去,抑或是說,他計劃的是一場名副其實的「最終」行動,而這個「最終」,還包括他自己生命的終結?

查莉不明白,這些事他做得出來。有一天,她問我,他現在是不是在天堂裡。我有點想和她說:「我只是希望他已經死了。」

他的銀行賬戶已經兩個月沒動過了,再也沒有人見過他。他也再沒有任何出境、應聘、租房、買車或兌現支票的記錄。

魯伊斯已經理清了早期發生的事。d.j.生於布萊克浦。他的母親是一位縫紉機械工,二十世紀六十年代末嫁給了倫尼,後死於車禍,那年,d.j.年僅七歲。他的外祖父母把他撫養成人,一直到倫尼再婚。就是那時,d.j.迷上了布里奇特。

我猜,他應該經歷過博比經歷過的所有事,雖說兩個孩子面對性虐待或施虐狂的反應是絕不可能完全一樣的。倫尼是他們兩人生活中最重要的人,而他的死便是造成今天這一切的根源。

d.j.在利物浦結束了他的學徒生涯,成為一名技藝精湛的水暖工。他就職於當地一家公司,身邊人對他的印象更多是恐懼,而非喜愛。某晚在酒吧裡,他僅僅因一個女人聽他講笑話抖包袱時沒有笑,便把一個碎瓶子砸到了她的臉上。

八十年代末,他銷聲匿跡,後來在泰國重新出現,在當地經營一家酒吧和一家妓院。兩個試圖走私幾公斤海洛因並帶離曼谷的青年癮君子被逮捕了,兩人告訴警方,他們是在d.j.的酒吧裡跟毒販碰頭的,但d.j.趁警方將他跟走私案聯絡在一起,對他進行突擊搜查之前,便逃之夭夭,離開了泰國。

他又出現在澳大利亞,在東海岸的建築工地上打工。在墨爾本,他跟一位聖公會牧師交了朋友,並開始管理一家流浪者收容所。有那麼一段時間,他似乎改過自新了。冷不防給人一記重拳,打斷別人的鼻子,拿腳把別人的肋骨踢斷這種事再也沒做過。

人的外表往往是有欺騙性的。眼下,維多利亞的警方正在對那家收容所展開調查,因為收容所在四年內失蹤了六個人。在d.j.於英國重新現身的十八個月前,依然有人在兌現這些失蹤者的福利支票。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找到博比的,但那也不是什麼難事。考慮到當年d.j.離家出走時兩人的年齡差異,他們對彼此而言幾乎就是陌生人,可他們卻找到了同樣的慾望。

博比腦海裡有關復仇的幻想僅僅只限於幻想,但d.j.既有經驗,同時又缺乏同情心,足以令這些幻想成真。他們一個是建築師,一個是建築工。博比擁有創造力,而d.j.擁有工具。這樣的結合,便造就了一個能按計劃行事的精神變態者。

凱瑟琳或許是在運河船裡遭受折磨,並最終被殺害的。博比觀察了我很久,他很清楚要去哪裡埋屍體。同時他還知道,十天之後,我會去墓園。他們中的一人必定在大門附近的電話亭裡打電話報了警。把鐵鍬放在格雷西的墓碑旁是為了平添一分恐怖,這一舉動最終帶來了「爆炸性」的結果。

幾周過去了,其他一些細微的線索也都解釋得通了。博比從我母親那裡得知,我們家的水暖裝置出了問題。她出了名地愛跟別人嘮叨自己兒孫的事,叫人厭煩。她甚至給他看了相簿,以及我們為了翻新屋子而提交給地方議會的建築計劃圖。

d.j.往街上的每個信箱裡都塞了傳單。他完成的每一份小工都為他贏得一位推薦人,最後成功讓朱莉安娜聘用了他。進入我們家後,事情就簡單了,不過那天下午朱莉安娜發現他在我的書房裡時,他差點當場慌了手腳,也就是那時,他編了個故事騙她說,他看到有人闖進了我們的房子,他把他趕走了,他去書房是為了檢查有沒有東西被偷。

博比將在下個月月底接受審判。他還沒進入抗辯階段,不過他們覺得他應該會進行無罪抗辯,畢竟他犯的案雖說嚴重,卻屬於間接犯案。沒有實物證據表明,他曾手握兇器——凱瑟琳、埃莉薩、博伊德、厄斯金、索尼婭·達頓,以及埃絲特·戈爾斯基,都不是他親手殺死的。

魯伊斯說,審判結束後,這個案子就算告終了。但他錯了。這個案子永遠不會有結案的那一天。許多年前,人們就想逃避這一切,看看現在發生了什麼。如果我們對自己犯下的錯視若無睹,那我們註定會一錯再錯。不要不去想白熊。

聖誕節前夕發生的這一連串事情,如今回望,似乎已成了一段離奇怪誕的模糊夢境。那些事我們避而不談,但經驗告訴我,遲早有一天,我們要面對它。有時,夜深時分,一聽到車門「砰」地關上,或人行道上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我的思緒便不安分起來,我會感到悲傷、抑鬱、沮喪和焦慮。我變得很容易受驚。我會想象,有人在門口或在路邊的車裡監視我。一見到白色貨車,我就忍不住想看清司機的臉。

這些都是人體應對震驚和創傷的正常反應。我瞭解這些東西,這或許是好事,但我還是希望自己停下來,不要再分析自己了。

當然了,我依舊被疾病纏身。我參與了一家研究型醫院開展的研究專案,是芬威克讓我參加的。我每個月都要開車去醫院,在襯衫口袋上夾一張卡片,一邊等醫生叫我,一邊翻閱《鄉村生活》。

每次來,技術主管都會遞給我一顆櫻桃。「今天感覺如何?」

「啊,既然你這麼問了,那我就不妨和你說,我得了帕金森病。」

他疲倦地笑了下,給我打了一針藥,接著測試我的協調能力,用攝像機測量我身體顫抖的程度及頻率。

我知道,這個病會越來越嚴重。但管他的!我已經很幸運了。得帕金森病的人有許多,但不是誰都有一個漂亮的妻子,一個可愛的女兒,還能盼望著一個即將降臨人世的新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