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紅龍 托馬斯•哈里斯 第2頁,共2頁

他不想回到陪審團的休息室繼續工作,可他必須去。想到沃拉蕊他就像受到鞭打一樣。

「很抱歉我現在不能接聽您的電話。」沃拉蕊·利茲曾經說。

他真希望他曾經認識她。他希望……唉,沒有用的小孩子想法。

格雷厄姆渾身疲倦、自私、憤恨,他的大腦已經疲倦得降低到小孩的思維方式了,他的衡量標準回到了他的孩提時代:北邊就是61號高速公路,六英尺就是他父親的身高。

他一直在整理詳細的受難者資料,從一排排警察局報告和他自己的觀察記錄中整理兩個家庭的共同點。他讓自己在這個檔案裡靜靜地思考。

富有,這是個共性。兩個家庭都很富有。真奇怪為什麼沃拉蕊·利茲還要在冷熱水軟管上省錢。

格雷厄姆不知道她是否曾經是個窮人家的孩子。他覺得是的。她自己的孩子們有點被教育得太好了。

格雷厄姆曾經是個窮人家的孩子,跟隨父親從比洛克西和格林維爾的船塢到伊利湖的湖上小船。總是學校裡的新生,總是匆匆過客。他有一種對富有者隱藏了一半的怨恨。

沃拉蕊·利茲可能曾是個窮人家的孩子。他想再看看她的影片。他可以在法庭看。不,利茲家不是他的主要問題。他了解利茲一家。他不瞭解的是雅各比一家。

他對雅各比一家缺少詳細的瞭解,這很讓他苦惱。在底特律發生的火災把一切都燒燬了——家庭的相簿,也許還有日記本。

格雷厄姆試圖從他們想要的東西里,他們買的東西和使用過的東西里認識他們。他手上只有這些。

雅各比一家的遺囑查驗報告有三英寸厚,而且很多內容都是物品清單——搬到伯明翰以來整整一個新家的東西。所有的物品都上了保險,按照保險公司的要求,每件物品旁邊都列著對應的保險號。一個人被大火把一切財產都吞噬了,所以把所有的新置的物品都上了保險,以應付下一次可能發生的火災,雅各比先生就是這樣一個人,相信他吧。

雅各比的律師——拜倫·麥特卡夫給他寄來保險報單的碳影印件,而不是靜電覆印件。而碳影印件失真得很厲害,很不清楚。

雅各比有一副滑雪板,利茲家也有一副。雅各比家有一輛三輪車,利茲家有一輛山地車。格雷厄姆舔了一下大拇指,翻過一頁。

第二頁上第四項物品是一臺啟能太平洋家庭錄影投影儀。

格雷厄姆停了下來。他怎麼會把這件東西忘了呢?他把伯明翰倉庫裡每層架子上的每隻柳條箱都翻遍了,對每一件可能讓他詳細瞭解雅各比一家的東西都沒有放過。

投影儀哪去了呢?他可以把這份保險清單與拜倫·麥特卡夫作為遺囑執行人保管雅各比一家的物品時所列的儲存單相對照。這些物品由倉庫管理員在入庫時清點過,並簽了儲存協議。

他花了十五分鐘檢查儲存單。沒有投影儀,沒有攝影機或膠捲。

格雷厄姆向後靠在椅子背上,盯著雅各比一家在照片裡的笑容,照片就放在他對面。

你他媽的到底拿這些東西幹什麼?

被偷走了?

兇犯把它偷走了?

要是兇犯偷走了,把它藏起來了嗎?

上帝啊,給我一個能往下走的線索吧。

格雷厄姆不再覺得累了。他想知道是否還漏了其他的物品。他看了一個小時,把倉庫存貨單與保險公司保單一張一張地比較。每件物品在上面都被列出了,除了一些昂貴的細軟。這些細軟肯定都在伯明翰銀行的拜倫·麥特卡夫自己的清單上,而且被鎖在了盒子裡。

所有的物品都在上面,只少了兩樣。

「水晶百寶盒,4×3英寸,純銀的盒蓋」,在保險單中有,在麥特卡夫的上鎖的盒子裡沒有。「純銀畫框,9×11英寸,雕有葡萄藤和花朵」,也沒在盒子裡。

被竊?裝錯地方了?這兩件東西都很小,很容易藏匿。一般情況下作為贓物的銀器會立刻被熔化,所以很難追蹤。可是攝影器材裡外都是有序列號的,可以查到。

那麼兇犯是竊賊嗎?

當格雷厄姆盯著帶汙漬的雅各比一家的照片時,一種甜蜜的、新發現的聯絡縈繞著他。可當他正視這個答案的全部時,它立刻少得令人失望。

陪審團休息室裡有一部電話。格雷厄姆打到伯明翰兇殺案科,他找到了三點到十一點值班的負責人。

「雅各比案的房子查封后,我發現你們一直對人員進出做記錄,是嗎?」

「讓我找個人幫助查一下。」值班負責人說。

格雷厄姆知道他們肯定有記錄。對每個出入兇殺案地點的人都進行記錄是一個好的偵察習慣,他很高興伯明翰警方做到了這一點。他等了五分鐘,有一個職員拿起了聽筒。

「是的,有出入人員名單,你需要知道什麼?」

「奈爾·雅各比,他們的兒子,在單子上嗎?」

「是的,有。7月2日,晚七點。他帶著獲准單去取私人的東西。」

「他當時帶了手提箱了嗎?那上面有描述嗎?」

「沒有,抱歉。」

拜倫·麥特卡夫電話裡的聲音很粗,喘息聲也很重。格雷厄姆不知道他在做什麼。

「但願我沒打攪到你。」

「我能為你做點什麼,威爾?」

「關於奈爾·雅各比我需要一點幫助。」

「你發現他做什麼了?」

「我覺得他在謀殺案發生以後從房子裡偷走了一些東西。」

「哦。」

「在你有鎖的盒子裡的清單中沒有畫框。我在伯明翰的時候在奈爾的寢室裡發現過一張散放著的家庭相片。它原來肯定是鑲在畫框裡的——我可以看出照片邊沿的印。」

「這個小畜生,我給他進房子的許可是為了讓他拿走個人的衣服和要用的書。」麥特卡夫說。

「奈爾需要花很多錢保持同朋友的關係。不過,我真正想查的是——一臺投影儀和一架攝影機也不見了。我想知道是不是他拿走的。也許是他拿的;但如果不是,就可能是兇手偷的。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們需要找出序列號,告訴當鋪。還要把它加到全國通報名單中。畫框很可能現在已經被熔化掉了。」

「等我教訓教訓他,他會想起‘畫框’的。」

「還有件事——如果奈爾把投影儀拿走了,他也許會保留下膠捲。膠捲他是無論如何賣不出去的。我想要膠捲,我想看。要是你直截了當地和他講,他會統統矢口否認,然後把膠捲銷燬。」

「好的。」麥特卡夫說,「他的汽車被轉換成了房產,而我是執行人,所以我不用授權就可以搜查。我的法官朋友不會介意為我開搜查房間的授權書的。我一會兒給你打電話。」

格雷厄姆又繼續工作了。

富有。把富有放在警方用得到的簡介裡。

格雷厄姆不知道利茲太太和雅各比太太是否穿網球衣買過東西。在某些地區這是很時髦的事。在另一些地方這麼做會顯得很傻,因為會同時激發階級怨恨和色慾,從而使負面效果加倍。

格雷厄姆想象著她們推著購物車,短短的褶裙輕拂著棕色的腿,網球襪上懸著的小球一擺一擺的——經過一位長著梭魚一樣的眼睛的男人,他只能買冷冰冰的午餐肉拿到他的車裡去啃。

有多少家庭有三個小孩和一隻寵物,而且在睡覺的時候他們和「巨龍」之間只隔了普普通通的房門鎖?

當格雷厄姆想象可能的受害者時,他看見在漂亮舒適的房子裡的聰明和成功的人士。

可是下一個面對巨龍的人沒有孩子也沒有寵物,他的房子裡也沒有高雅可言。下一個面對巨龍的是弗朗西斯·多拉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