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局外人 斯蒂芬·金 第1頁,共2頁

拉夫一隻手把襯衫塞進牛仔褲裡,另一隻手拎著運動鞋,當他這樣走到樓下時,發現他的妻子正坐在廚房的桌子邊。她的面前沒有早餐咖啡,沒有果汁,也沒有麥片。拉夫問她是否還好。

「不好。昨晚有個男人在這裡。」

拉夫在原地站住,襯衫的一角被塞進了褲子裡,另一角露在外面,蓋住皮帶。他放下手中的運動鞋吃驚地問:「你說什麼?」

「一個男人,殺死弗蘭克·彼得森的那個人。」

拉夫環顧四周,頭腦頓時變得非常清醒。「什麼時候?你在說什麼呢?」

「昨晚。他現在已經走了,但是他讓我給你捎個口信。坐下,拉夫。」

拉夫聽話地坐了下來,珍妮把今天凌晨事情的經過跟他講了一遍。拉夫默默地聽著,同時看著珍妮的眼睛,她滿眼都是對她的所述內容絕對確定。珍妮講完後,拉夫起身去後門檢查防盜報警器。

「它是開著的,珍妮,而且門是鎖著的。至少這個門是鎖著的。」

「我知道它是開著的,所有門都是鎖著的,我已經檢查過了,窗戶也是鎖著的。」

「那麼他是如何——」

「我不知道,但他當時就在這裡。」

「就坐在這裡是吧?」拉夫指著拱門問。

「是的,好像他不想離燈光太近。」

「而且你說他身形很大?」

「是的,也許沒有你那麼壯——我判斷不出他有多高,因為他當時一直坐在那裡——但是他的肩膀很寬,而且有很多肌肉。就像一個每天會在健身房鍛鍊三個小時,或是在監獄裡每天舉重的人。」

拉夫離開桌子,跪在廚房的木地板上觀察客廳的地毯。珍妮知道他在尋找什麼,而且她知道拉夫是不會有發現的。這一點她自己也檢查過了,但結果並沒有改變她的想法。如果你沒有瘋掉,你就一定能夠分得清夢境與現實,甚至當現實已經遠遠超出了正常生活的範圍時,也依然能夠分得清。珍妮曾經也懷疑過這一點(她知道拉夫現在就在懷疑),但現在她不再懷疑了。現在她更清楚了。

拉夫站起來說:「那是一塊新地毯,親愛的,如果有人在那裡坐過,哪怕只是一小會兒,椅子腿都會在地毯上留下痕跡。但是那兒完全沒有。」

珍妮點點頭:「我知道,但他當時就在那裡。」

「你在說什麼呢?難道他是鬼?」

「我不知道他是誰,但我知道他說的是對的,你必須住手。如果你還繼續查下去,就會發生不好的事情。」珍妮走到他身邊,仰起頭來正視他的臉。「非常可怕的事情。」

拉夫握住她的手說:「珍妮,這段時間精神壓力太大了,對你我來說都一樣——」

珍妮把手抽回來:「別扯那些,拉夫。他當時就在這裡。」

「我們不爭論,就算他當時真的在這兒。我以前也受到過威脅,任何一個稱職的警察都受到過威脅。」

「你不是唯一一個受到威脅的人!」珍妮強忍著不對拉夫大喊。這就好像被困在一部荒誕的恐怖電影裡,女主角說傑森、弗雷迪或邁克爾·邁爾斯又回來了,但是沒有一個人相信她。「他在我們家裡!」

拉夫想再跟珍妮重複一遍:門是鎖著的、窗是鎖著的、報警器是開著的而且沒有發出警報。他想再提醒她一遍,她今早醒來時是在自己的床上,安然無恙。拉夫從她的臉上看出,說這些都無濟於事,只會讓爭論變得更兇。而在他妻子現在這種狀態下跟她爭論是拉夫最不願意做的事。

「他有燒傷嗎,珍妮?就像我在法院看到的那個人一樣?」

珍妮搖搖頭。

「你確定?因為你說他當時在陰影裡。」

「他往前探了一下身,我看見了一點兒,但那足夠了。」珍妮顫抖著說,「寬額頭,遮住他的眼睛,是深色的眼睛,也許是黑色,也許是棕色,也許是深藍色,我說不清楚。他的頭髮很短,又粗又硬,有一些白髮,但大部分頭髮都是黑色的。他有山羊鬍,他的嘴唇非常紅。」

珍妮的這番描述讓拉夫想起一個人,但他不相信自己的感覺,這有可能是被她的緊張影響而做出的錯誤判斷。上帝知道他真的想相信珍妮的話,哪怕這件事中有一丁點兒實證證據,他就可以如願……

「等一下,他的腳!他當時穿著一雙莫卡辛軟皮鞋,沒有穿襪子。他的腳上全是紅色的斑疹,我開始以為那是牛皮癬,不過我猜有可能是燒傷。」

拉夫開啟咖啡機。「我不知道該跟你說什麼,珍妮,你今早醒來時是在床上,而且沒有任何跡象表明有人在——」

「曾經,你切開一個哈密瓜,裡面滿是蛆蟲,」珍妮說,「那件事就是發生了,你知道的。可你為什麼就不能相信這件事發生了呢?」

「即使我相信,我也不能停下來。難道你不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