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夜魔來訪 第1節

局外人 斯蒂芬·金 第1頁,共2頁

星期三凌晨兩點鐘,弗林特市警察局的傑克·霍斯金斯偵探在三重痛苦中醒來:宿醉、曬傷、大號內急。他心想,這都怪我在洛杉磯非常莫利諾餐廳吃飯鬧的。不過……他真的在那兒吃飯了嗎?他非常確定自己吃了墨西哥辣肉玉米卷和辣乳酪,但也不能完全肯定。也有可能是在大莊園吃的,他昨晚什麼都不記得了。

必須少喝點兒伏特加了,假期已經結束了。

是啊,而且是提前結束了,因為他們這個狗屎小部門目前只剩一名在職偵探了。生活有的時候就是個婊子,甚至是經常。

傑克從床上爬了起來,他的腳著地時,頭一跳一跳地痛得他齜牙咧嘴,同時還伸手搓著曬傷的後頸。傑克脫下短褲,從床頭櫃上抓起報紙,拖著沉重的腳步艱難地走向衛生間去解決他的個人問題。他舒服地在馬桶上坐下來,等著體內那股半液體狀的東西從下面噴湧而出。他每次吃完墨西哥菜之後六個小時左右,都會例行這個私事,難道他就不能長點兒記性嗎?傑克開啟《弗林特市日報》,一邊看著上面的漫畫,一邊咯咯地笑,這是這份當地報紙唯一值得看的版塊。

他正眯著眼看「變糊塗」上面的小字,這時聽到浴簾嘩啦作響,傑克抬起頭,看見那些印花小雛菊後面有一個影子,他的心臟猛勁怦怦直跳,都跳到了嗓子眼兒。有個人正站在他的浴缸裡,是一個不速之客,不像是一個搖搖晃晃從浴室窗戶翻進來,看到臥室燈亮了就逃到那個唯一可藏身的浴簾後面的神志不清的癮君子。不,這就是之前在坎寧鎮那個該死的廢棄穀倉裡站在他身後的那個人,是同一個人,這一點傑克非常確定,就像他非常確定自己姓甚名誰一樣。那次邂逅(如果那算得上是一次邂逅的話)始終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而他卻似乎一直期待著這個……這個人或什麼東西的再次來到。

傑克·霍斯金斯在心裡安慰自己,你知道那都是胡扯的,之前你以為你在穀倉裡看見了一個人,但當你用手電去照他時,結果發現那裡除了一件壞掉的農具之外什麼都沒有。現在你以為你的浴缸裡有一個人,但那個看起來像人頭的東西只不過是淋浴的噴頭,而看起來像胳膊的東西只不過是塞在牆面扶手上的拉背巾,而你聽到的咔咔聲要麼是穿堂風,要麼就是你臆想出來的。

他閉起眼睛,然後再次睜開,盯著印著小雛菊的塑膠浴簾,這種愚蠢到家的浴簾只有他的前妻才會喜歡。現在他已經完全清醒,現實重現了,那裡只有淋浴噴頭,只有塞著拉背巾的扶手。他可真是個白痴,一個宿醉的、宿醉透頂的白痴,他——

浴簾再次嘩啦作響。它嘩啦作響是因為,傑克本以為是浴巾的東西現在長出了模糊的手指,那隻手伸過來要觸碰塑膠浴簾;淋浴噴頭此時轉過來,似乎要透過浴簾盯著他看。霍斯金斯手指一鬆,報紙從他的手中滑落,啪地輕輕一聲掉到了地面的瓷磚上,他的頭一跳一跳地疼,後頸也在火燒火燎地疼。他的腸子一下子放鬆了,狹小的衛生間裡充滿了辛辣的味道,這時傑克突然間確定這是他上頓飯的味道。那隻手伸到浴簾的邊緣,再過一秒鐘,最多兩秒,浴簾就會被拉開,而傑克就會看到一些非常可怕的東西,相比之下,他最可怕的噩夢也會顯得是一場甜美的白日夢。

「不,」傑克低聲說著,「不!」他奮力地想從馬桶上站起來,但是他的腿卻不聽使喚,無法支撐起他的身體,傑克肥大的臀部又砰的一下重重地落回到馬桶圈上。

一隻手沿著浴簾的邊緣慢慢地移動,但它沒有拉開浴簾,手指只是在它周圍蜷曲。那些手指上文著兩個字:b不能/b。

「傑克。」浴簾後面的那個人開口叫他。

傑克無法開口應答,他一絲不掛地坐在馬桶上,腸子裡最後那點兒屎仍然在滴答著,撲通撲通地落進馬桶裡。他的心臟就像一個失控的引擎在胸腔裡就高速跳著,傑克感覺它馬上就要從嘴裡跳出來了,而他在這世上看到的最後一幕將是他的心臟掉到瓷磚上,伴隨著它最後幾下跳動,鮮血濺到他的膝蓋和《弗林特市日報》的漫畫版塊上。

「那不是曬傷,傑克。」

傑克希望自己暈倒,從馬桶上摔下來,如果他倒在地板上摔成腦震盪,甚至頭骨骨折,那又能怎樣?至少他可以擺脫這一切。但他的意識卻頑固地一直都在,浴缸裡那個模糊的人影一直都在,浴簾上的手指一直都在:褪了色的藍色文身b不能/b赫然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