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個陽光明媚的星期二,上午十一點鐘時霍莉坐在安德魯·迪恩公園的長椅上,喝著從附近的一家星巴克買的拿鐵,思考著她和凱利太太之間的奇怪對話。
那個女人不知道特里已經死了,有可能海斯曼的工作人員都不知道這件事,不過霍莉對此並不感到意外。弗蘭克·彼得森和特里·梅特蘭的兇殺案都發生在距離這裡以南一千五百英里的一座小城市,如果是一名極端組織isil的支援者在田納西州的一家購物中心開槍打死了八個人,一場龍捲風將印第安納州的一個小鎮夷為平地,這樣的大事件才會在一週之內成為全國新聞,而彼得森案這種新聞只會暫時出現在《赫芬頓郵報》的最下面的角落裡,轉瞬就會被人遺忘。而且瑪茜·梅特蘭似乎也不會聯絡她的公公,告訴他這個不幸的訊息——那個老頭都已經是痴呆的狀態了,何必還要告訴他呢?
凱利太太之前問過:「你是記者嗎?我們已經受夠了你們這些傢伙。」
好的,這說明記者去過那裡,警察也去過,而作為海斯曼記憶療養院的前臺,凱利太太不得不忍受他們的騷擾。但是,那些記者和警察的問題不是關於特里·梅特蘭的,否則她就會知道特里已經死了。那麼,到底是什麼大事呢?
霍莉把咖啡放到一邊,從她的單肩包裡取出平板電腦,開機之後發現電池是滿電的,這樣她就不用再去星巴克了。霍莉花了一筆小錢登陸了當地日報的檔案庫(她當即就把這筆開銷在開支報告中註明了),然後開始查詢四月十九日的新聞,那天默林·卡西迪丟下了那輛麵包車,而且幾乎可以肯定,同一天那輛車就再次被人偷走了。霍莉仔細地檢視了當地新聞,沒有發現任何與記憶療養院相關的內容,接下來的五天也是如此,雖然那些天發生了許多其他的新聞:若干起車禍、兩起入室搶劫、一個夜總會發生火災、一個加油站發生爆炸、學校的一名部門官員挪用公款、搜尋附近的特羅特伍德的一對失蹤姐妹(白人)、一名警官被控槍殺一位未攜帶武器的少年(黑人)、一座猶太教堂遭到納粹黨萬字元的醜化。
然後,在四月二十五日,報紙頭版用驚歎號醒目地寫著「特羅特伍德的失蹤女孩安珀·霍華德和喬琳娜·霍華德被發現死於離家不遠的峽谷,屍體殘缺不全。一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警方人士稱‘那兩個女孩遭受了令人難以置信的野蠻行為’。是的,兩個女孩均遭受了性侵。」
四月二十五日特里·梅特蘭在代頓,當然,是和他的家人在一起,但是……
四月二十六日,也就是特里·梅特蘭最後一次去探望他父親的那天,案件沒有任何新的進展;二十七日,梅特蘭一家坐飛機回弗林特市那天,依然沒有進展;然後,在二十八日星期六,警方宣佈他們正在審問一名「嫌疑人」;兩天後,那名嫌疑人被逮捕,他的名字叫希斯·霍爾姆斯,三十四歲,代頓居民,是海斯曼記憶療養院的一名護工。
霍莉端起她的拿鐵,一大口喝進去半杯,然後瞪大眼睛盯著公園深處的陰影。她檢視了一下她的手環,此時她的脈搏已經飆升到每分鐘一百一十次,而這不僅僅是咖啡因的作用。
霍莉把目光轉回代頓日報的檔案庫,從五月一直翻到六月,追查那件案子的進展。希斯·霍爾姆斯不像特里·梅特蘭,他活著完成了傳訊,但是他也和特里很像(珍妮·安德森一定會稱之為巧合),他永遠都不會被正式認定謀殺了安珀·霍華德和喬琳娜·霍華德——因為六月七日他在蒙哥馬利縣監獄自殺了。
霍莉又檢視了一下她的手環,現在她的脈搏已經升到一百二十次了。但她沒管那些,還是把剩下的拿鐵喝光了。現在她的身體狀況很危險。
比爾,我希望你現在陪在我身邊,我非常非常希望,還有傑羅姆,我也希望他在。這樣我們三個就可以一起抓住他的把柄,穩穩掌控他,直到這個惡魔跑不掉為止。霍莉在心裡默默唸叨著。
但是比爾去世了,傑羅姆也遠在愛爾蘭,霍莉已經盡了最大努力,她無法更接近真相了,至少僅憑她一個人是做不到的。但是,這並不意味著她在代頓的工作就這樣無疾而終了。不,還不完全是這樣。
霍莉回到酒店,從客房服務處點了一份三明治(真是死貴死貴的),然後開啟筆記型電腦,把現在掌握的情況加到了與亞力克·佩利通電話時做的筆記上。她盯著電腦螢幕,當她上下滾動著頁面時,腦子裡突然蹦出她母親常說的那句老話:東家不聞西家事。對啊,代頓的警察不知道弗蘭克·彼得森被謀殺的事,而弗林特市的警察也不知道霍華德姐妹被謀殺的事。他們怎麼可能知道呢?兩起謀殺案時隔數月發生在這個國家的不同地區。沒有人知道特里·梅特蘭在這兩個地方都待過,也沒有人知道這跟海斯曼記憶療養院的關係。兩件案子都有一條資訊貫穿其中,而這條資訊至少有兩點是殘缺的。
「但是我知道,」霍莉自言自語道,「至少我知道一部分。只是……」
這時傳來的敲門聲把她嚇了一跳。霍莉請客房服務員進來,在賬單上籤了名,又給了他百分之十的小費(在她確定賬單不包含服務費後),然後趕緊讓他離開了。接著她在房間裡踱來踱去,大口嚼著一個培根生菜番茄三明治,幾乎都沒嘗是什麼滋味。
有什麼已知的真相是她不知道的呢?霍莉感到很困擾,甚至要抓狂了,她總覺得自己正在努力解開的這道謎題有缺失部分。並不是因為亞力克·佩利故意隱瞞了什麼,霍莉根本不這麼認為,而是因為確實存在一些資訊——非常重要的資訊——只是他卻認為它們並不重要。
霍莉覺得她可以給梅特蘭太太打個電話,只是那個女人肯定會哭,而且會傷心透了,可是霍莉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她從來沒做過這種事。不久以前,她曾幫助傑羅姆的姐姐度過了一段艱難的時期,但一般來說,她很不擅長做這種事。另外,那個可憐的女人會因為極度悲傷而思緒不清,她還可能會忽視一些重要的事實,而那些小細節會影響他們對整個大局面的判斷,就好像桌子上的一套拼圖中有三四塊掉到了地上,而你無論怎樣都看不出整幅圖是什麼樣,直到四處尋找最終找到它們為止。
最有可能瞭解所有細節,無論小細節還是大細節的那個人就是那位逮捕梅特蘭的偵探,因為大部分目擊證人的筆錄都是由他做的。自從同比爾·霍奇斯共事以後,霍莉就非常信任警探,當然,並非所有警探都是好的,霍莉就不尊重比爾退休後彼得·亨特利換的新搭檔伊莎貝拉·傑恩斯。而這位偵探,拉夫·安德森,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他竟然當眾逮捕了梅特蘭。不過一個糟糕的選擇並不一定說明他是一位糟糕的偵探,而且佩利已經解釋了其中的重要情況和複雜關係:特里·梅特蘭一直與安德森的兒子關係密切。當然,安德森做的筆錄似乎足夠周密。霍莉認為他是最有可能掌握缺失資訊的人。
這是一件值得思考的事情。與此同時,霍莉已經準備就緒重返海斯曼記憶療養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