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豐澤園力壓群雄

北京這天分外晴朗,萬里無雲,陽光溫柔。濟豐樓門前掛著比賽用的大牌匾。牌匾周圍用紅布裝飾,顯得喜慶而隆重。胡濟祥帶著警察局的人在維持秩序。汪德甫在門口迎接著陸續到來的評委以及參賽飯店。

濟豐樓後院已經坐滿了人,空地上,壘了好幾個灶,每個灶前都有牌子,上面寫著參賽飯店的名字。濟豐樓在第一個位置,豐澤園在第三個位置,此外還有齊福樓、東興樓、泰豐樓、鴻興樓、正陽樓、慶雲樓、瑞祥樓、吉福樓等十餘家的灶臺和旗號。

賓客們紛紛落座,評委們坐在前排,姚澤聖等人都在場。姜雲國走上臺前:「大家靜一靜,今日廚藝大賽,實乃北京城一大盛事,在此我感謝到場的諸位官員,記者朋友,更要感謝參加比賽的各大飯莊,你們的參與就是對餐飲協會最大的支援,是對中華美食文化的最大支援。下面我先介紹一下本次大賽的評委成員……」

姜雲國說罷,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一輛車停在濟豐樓門前,姚珍珍抱著巧妹跳了下來,楊常玉,甘思陽也來了。原來姚珍珍在報紙上看到北京舉行廚藝大賽,知道欒學堂一定會參加,就回來了。

姚珍珍看向豐澤園那邊,目光落到欒學堂身上時,眼圈紅了。

這時候,姚澤聖起身發言:「諸位好,受姜會長之託,我作為評委代表發言,人生在世不過吃穿二事。而我們中華美食,說得直接些就是一種‘吃’的文化,這也是我們中國特有的文化之一,就其深層內涵,可以簡單概括成八個字:精緻、悅目、墜情、禮數。這八個字反映了我們傳統文化中陰陽五行的文化思想、儒家觀念、中醫攝生學說,飲食審美風尚、民族性格特徵等。今天在姜會長全力支援下,舉辦北京首屆廚藝大賽,以彰顯我泱泱大國之美食。希望每個飯莊拿出絕活,給大家呈現出美味來,謝謝大家。」

下面響起了持久熱烈的掌聲。甘思陽崇拜地說:「這位先生講得真好。」

姚珍珍沒好氣地說:「那當然!那是我爸爸!」

甘思陽有些驚愕:「啊……先生果然博學多才。」

姚澤聖:「我宣佈,北京首屆廚藝大賽第一項海鮮類比賽開始!」

話音剛落,每個飯店的廚師忙活起來,陳煥章、曾念安的刀子飛速轉起來,引得下面的評委和觀眾連聲稱讚,其他飯莊也是各種絕活。

第一道菜很快出鍋,是豐澤園陳煥章的「砂鍋通天魚翅」。菜一端上來,記者們爭相拍照,姚珍珍緊張地看著:「要贏了,要贏了。」

甘思陽不解地看著她:「別家的還沒上呢。」

姚珍珍:「我就要豐澤園贏!」

一個夥計仔細地將菜用小碗盛了幾分,一一分給五位評委。

矢野:「軟糯而兼有柔潤,醇釅而不失清鮮,滋味雋永。」

陳煥章笑了,以欒學堂為首的豐澤園的人都很高興。

範煙橋:「可惜,這道菜有點遺憾。」

姚澤聖:「願聞其詳。」

範煙橋問陳煥章:「陳師傅,您可知道砂鍋通天魚翅為什麼要用最高階清湯嗎?」

陳煥章:「不知道,以前師父說怎麼做,我就跟著學,從來沒問為什麼。」

範煙橋:「用最高階清湯是為了保持魚翅的鮮味,而您的這道菜正好清湯裡混了點東西,魚翅味道稍顯雜味。」

陳煥章想了想,忽然醒悟:「真是醍醐灌頂,陳某受教。」

範煙橋笑笑:「陳師傅謙虛了,您的這道菜已經是做得很好了。」

接下來,曾念安的蔥燒海參上來。夥計分發,評委們一一品嚐。

矢野嚐了一口。

範煙橋:「如何?」

矢野:「海參清鮮,柔軟香滑,蔥段香濃,食後無餘汁。妙!」

範煙橋:「姚先生?」

姚澤聖:「不得不承認,真乃天上之味,人間少有。蔥燒海參是‘古今八珍’之一,蔥香味醇,我找不出這道菜的缺點。」

「說了半天也沒說結果,曾師傅的蔥燒海參和陳師傅的砂鍋通天魚翅哪個好呢?」後面有觀眾問道。

姜雲國:「諸位稍等,還有東興樓、泰豐樓等各大飯莊尚未出勺,品完之後宣佈結果。」

曾念安自信地坐在灶臺後的長椅上,後面的夥計上來給他揉著肩膀。陳煥章也坐了回來,有些喪氣。

甘思陽:「看來濟豐樓贏的機會大。」

姚珍珍頓時不滿:「有什麼了不起的?一道海參做了一輩子有什麼好炫耀的。」

各家飯莊的第一道菜全部品嚐完畢,評委之一的司法部唐部長拿著一個類似於聖旨一樣的紙,站在評委會前宣佈:「我宣佈,海鮮類比賽,第一名獲得者為……濟豐樓,曾念安,蔥燒海參。」

觀者們紛紛鼓掌。汪德甫臉上笑開了花。厲秋辰身後的鑼鼓隊也響了起來!

唐部長將第一場勝利的錦旗交給曾念安,曾念安舉著錦旗,興奮地向大家展示,然後回到自己的位置。

第二局,河魚類比賽開始在緊張中進行著。

各大飯莊廚師們又是一陣忙碌,而欒學堂這邊卻毫無動靜。

陳煥章有些著急:「學堂,不然我先做一道吧。」

關雅麗:「是啊,這麼等也不是辦法。」

欒學堂看了看時間:「做了也是輸,等!」

大家都很焦急,卻也只能乾等。

姚珍珍也有些著急:「豐澤園怎麼回事?我去看看。」

甘思陽趕緊攔住:「姚小姐,這是比賽,咱可別亂來。」

姚珍珍只得站在原地,焦急地看著欒學堂。

姚澤聖等人看向豐澤園這邊,卻見大家並未動手,也是疑惑。

這次第一個出鍋的菜是曾念安的「糟溜魚片」。

矢野輕輕地吃了一口,點了點頭。

範煙橋:「好一道糟溜魚片,用香糟曲加紹興老酒、桂花滷等泡製釀造而成的香糟滷,魚片香郁鮮嫩,味美無比。」

矢野:「曾師傅可知道這道菜的典故?」

曾念安搖搖頭:「跟同行學的手藝,只知道是宮裡的菜。」

矢野揚聲道:「那我來說說,諸位見笑。這道菜起源於明朝,話說隆慶年間,兵部尚書郭忠皋回鄉探親,從老家福山將一名廚師帶回京都。適逢穆宗皇帝為寵妃做壽,宴請文武百官,郭尚書便推薦福山廚師主持御宴。那廚師使出全身技藝,令御宴一掃舊顏,滿朝文武無不開懷暢飲,尤其是一道糟溜魚片更是讓人讚不絕口。多年以後,那廚師告老還鄉,而皇帝竟不思飲食,懷念那廚師的糟溜魚片,皇后娘娘派半副鑾駕趕往福山降旨,將那名廚師和兩名徒弟召進宮來。那名廚師的家鄉被後人稱為鑾駕莊,至今仍在。」

姚澤聖看著矢野,十分驚愕:「想不到矢野君對中國飲食文化竟然瞭解到這等程度。佩服,佩服。」

矢野:「不敢當,姚先生知識淵博是美食大家,矢野也敬佩得很,不知道姚先生對這道菜有何看法?」

姚澤聖:「菜肉質滑嫩,鮮中帶甜,糟香四溢,確實是大家美味,想不到曾師傅還有這一道絕活兒,以後大家可別都只盯著曾師傅的海參了。」

豐澤園這邊的人漸漸坐不住了,武興璋不滿地說:「別光顧著說好,難道曾師傅這道菜就沒什麼缺點嗎?」

姜雲國起身:「一道菜講究色香味俱全,然而廚藝比賽,既然是有個‘藝’字,就不得不說說這道菜的不足。中國飲食文化博大精深,一道菜除過色香味,如果再知道這道菜的故事,一邊品嚐,一邊想著故事,豈不完美?」

範煙橋:「不錯,中華美食,到最後講究的就是一個‘藝’字!曾師傅手藝卓絕,可在這個‘藝’字上,仍要多多考究。」

曾念安上前施禮:「謝謝諸位點評,曾某拜服。」

厲秋辰上前說話:「曾師傅的菜已經做完,其他飯莊的菜即將出爐,豐澤園到現在還未動手,不知道是不是自動棄權呢?」

武興璋不滿地說:「我們什麼時候做關你什麼事?」

姚珍珍在觀眾席中也大喊:「評委才有權決定,你沒資格說人家棄權!」

大家紛紛看向姚珍珍。

甘思陽小聲地說:「姚小姐,別亂說話,伯父在上面很難做的。」

關雅麗也看到了姚珍珍,繼而看了一眼欒學堂,只見欒學堂目光流露出深深的關切,趕緊提醒:「學堂,正事要緊!」欒學堂這才收回目光。

厲秋辰看著姚珍珍淡淡一笑,繼而拱手:「豐澤園是不是棄權,還請五位評委定奪。」

姜雲國:「學堂,你們真的是要棄權?」

關雅麗上前施禮:「回姜會長,我們的原材料在路上,想必也快到了。」

厲秋辰:「你們這要我們等到什麼時候?比賽要有比賽規矩是不是?」

評委們面面相覷。姚澤聖不得不起身:「既然如此,我建議,最後一家飯莊的菜出來之前豐澤園仍未動手,算豐澤園棄權。」評委們紛紛點頭。

眾人一片議論紛紛,正在這時候,豐澤園的四個夥計抬著蒙著黑布的大缸匆匆走了進來。

武興璋:「來了來了,諸位評委,我們的魚來了!」

魚頭孫掀開黑布,裡面一個大水缸。大家好奇地看著這兩條怪模樣的大尾巴魚。

範煙橋:「這是什麼魚?我可從未見過。」

姚澤聖:「此乃密雲泉魚,平日難得一見!」

矢野:「我也是孤陋寡聞,在北京從未吃過這種魚。」

姜雲國笑笑:「諸位有所不知。這魚很難上桌,我也只吃過一次。主要是這魚遠在深山,不喜見光,最重要的是,離開山泉水必死無疑。豐澤園在等這條魚,想必是連夜趕到密雲山泉,清晨捉魚,片刻不停運過來的。」

栓柱:「姜會長說得不差,這一路,每小時換一次水,我腿都累抽筋了。」

範煙橋:「了不起,了不起,為了保持魚的鮮味,這麼費時費力,只有體會了菜的‘鮮’味,才能理解其精髓。」

厲秋辰:「菜還沒做就誇讚成這樣,這是廚藝比拼,最後還得菜的味道說了算不是嗎?」

姚澤聖提醒:「既然如此,還不趕緊動手。」

關雅麗:「魚頭孫!」

孫碧娘答應一聲,撈出魚開始加工。

不一會,豐澤園的菜也端了上來,竟然有三道,魚頭一道、生魚片一道、魚湯一道。

孫碧娘:「我這菜沒什麼名堂,諸位先生要是覺得好,就給賜個名兒。好不好吃,還請大家品嚐。」

矢野:「一魚三吃,真是有創意。」

範煙橋:「在江南也有這種做法,主要是江南菜餚精細,不想北方也能見到。」

夥計將菜分開後一一遞給評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