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紅色 徐兵、孫強 第1頁,共2頁

田丹從容地回到長青藥店,把方氏夫婦叫到後庫,在一張紙上開始畫示意圖,線條簡單精準。

「料嘯林去仙樂斯每次都坐這個座位,這個位置通觀全場,後面和頭頂沒有別人可以打擾,相對安全舒適。」

「在仙樂斯行動?」

田丹點了點頭,「嗯,不用打槍。」

「怎麼做?」

田丹拿出紅藍鉛筆在圖上點了點,「這個位置,如果同桌還有別人,進出只能從右邊走,座位後面有一隻大魚缸,魚缸上面是二層的玻璃臺板,後面地上有舞廳的電纜線,還有料嘯林喝酒有專用的杯子。」

方長青和方嫂不明所以,狐疑地看著田丹。

「確定好料嘯林去仙樂斯的日子,提早用刀片把魚缸後面的電線皮刨開,然後用金剛鑽劃裂二樓的玻璃樓板,玻璃砸下來打破魚缸,魚缸的水灑開會讓電線短路,舞廳一亂,料嘯林第一下反應肯定往右邊走開。」

「踩到水裡觸電?」

「腳踩到水裡觸電不夠,事先要給他喝的酒裡放安定抑制類藥物,坐的時候感覺不到麻木,突然站起來邁腳,加上水裡有電肯定摔倒,全身接觸水又有抑制類藥物麻木,我想只要十秒就差不多了。」

田丹眼裡有些掩不住的興奮,一條一條地細細分析。

「說起來容易……做二層樓板的玻璃一般都很厚,就算用金剛鑽劃過,也要大力衝一下才會碎,難道要人在上面用腳蹬?」

「蹬也不容易碎,用硬東西衝容易一些,我看了舞廳裡有彈子檯球,到時候從高一點的地方讓檯球砸到玻璃上肯定碎。」

「刨電纜線和劃玻璃都要用力氣的,舞廳沒人的時候事先做?」

「不能事先做,只好行動的時候現做。」

「舞廳都是人,彎腰下去用手使勁劃很容易引起注意。」

「用腳,把刀片和金剛鑽鑲到皮鞋底子裡面。」

「抑制類藥物怎麼放到料嘯林杯子裡?」

「把藥物溶成水劑,做成兩三個冰塊,舞廳服務生往上端的時候,把冰塊放到料嘯林的空杯子裡就好了,仙樂斯重新開張那次我看見過料嘯林是喝威士忌酒,事先都會在杯子裡放好冰塊。」

「田丹,這些你都是怎麼想出來的?」

田丹越說,方長青看她的眼神就越來越古怪。

「剛剛從仙樂斯回來路上想出來的。」

田丹的眼睛又恢復了平日裡的澄明清澈,好像剛才步步為營的殺機佈局不是出自她之口。

「我們商量一下。」

「那我到前面去了。」

田丹在專心致志地打毛線,遠遠望過去,氣質恬淡,就像一名最普通的鄰家姑娘。方嫂從後面過來,田丹把毛線放到櫃檯下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會兒沒有人來,有人來的時候我不會打的。」

「……就按你說的計劃做。」

田丹喜出望外,「真的?」

「但是要把東西買回來,事先在家裡試一試。」

「好,明天我就去買。」

「我和長青分頭買,你在店裡。」

「噢……」

田丹有點失落,她躍躍欲試地想參與到這件事情的每一個關鍵環節,轉瞬她又想起來了另一件事,「方嫂,殺長青哥朋友的那個日本人叫長谷。」

「長谷?」

「鐵巡捕抓走那個。」

「噢。」

「是他殺了我爸爸和媽媽,如果他活著從捕房出來,做完料嘯林這件事,我要給爸爸媽媽報仇。」

「你從哪裡知道他的名字?」

「聽麥蘭巡捕說的,鐵林吃住都在捕房,事情鬧大了。」

「長青也是這個意思,殺他給老嚴報仇。」

大頭被老料的手下請到了總捕房,一路上提心吊膽,思前想後也沒想明白老料的意思。到了辦公室,沒想到老料出人意料的和氣,「進來,坐。」

大頭忐忑地站在門口,「料總我哪裡敢坐。」

「找你來問點事。」

「料總,鐵公子犯上和我沒有關係,我是麥蘭的人,但你是總華捕,兄弟們心裡都有數的。」

老料面色一冷,「你覺得我是要找你晦氣嗎?」

大頭立刻想明白了,「……料總是要找鐵公子晦氣。」

「哼,我氣量也沒有這麼小。」

「都拿出槍來了……」

大頭兀自唸叨,剛說完,立馬覺得不對,趕緊改口,「料總你的氣量大。」

「我和老鐵是結義兄弟。」

老料放緩了語氣。

「是是,自家人脾氣難怪大一點。」

「今天上午那個菜場的徐先生怎麼也在?」

「徐先生和鐵公子是好朋友,經常到捕房來的。」

「好到啥程度?」

「他們兩個和金哥最要好了,差不多親兄弟一樣。」

「那批藥是怎麼回事?」

大頭一時沒轉過彎來,「藥?」

「前一段鐵林帶你們緝的那批。」

「料總怎麼突然問這件事,日本人還關在麥蘭捕房……」

大頭感覺事情有些不對,腦子在飛快地轉著。

「說,一個字都不許轉彎。」

老料冷冷地下了命令,這語氣聽得大頭一激靈。

徐天主動找到了憲兵司令部,當他敲門時,影佐在看棋譜,面前一盤圍棋殘局。

徐天向影佐複述了早上發生在麥蘭捕房的一幕,影佐不太相信徐天的話,「……開槍?」

「開槍。」

影佐笑起來,「那料嘯林就走了?沒用的東西,堂堂總華捕被手下一個分捕房的巡捕用槍嚇走了。」

「鐵林現在是麥蘭捕房的巡長。」

「巡長比總華捕威風?」

徐天慢吞吞地說:「不,我是來給他求情。」

「求什麼情,你朋友做得沒有錯,我喜歡他。」

「……我是來給鐵林求情的。」

影佐玩味地看著徐天,「你欠我的情,還來給別人求情?」

徐天語氣平穩地陳述事實,「他是我朋友。」

「……他抓了我的人。」

「你的人在租界當街殺人。」

「所以關起來是對的,何況求情也不該找我,我管不到租界。」

徐天站起來準備離開,不欲與他多說一句話。影佐看著眼前的殘局突然問:「會解嗎?」

徐天停下來,影佐翹了翹嘴角,「參開這副殘局,我保證你的朋友即使對總華捕開槍也沒事。」

徐天猶豫著,站著不動,影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過去撥通電話,「接法租界總捕房料嘯林。」

然後他將聽筒擺在殘局邊,示意徐天坐下,徐天坐下略微觀察了一下,開始拈子落,拈子出。

料嘯林的聲音出現在電話裡,「喂?誰!」

影佐道:「是我,等一等。」

老料捂著電話,對大頭說:「你別動。」

大頭立在他面前,老料示意他接著說。

大頭面對如此情景只好見風使舵,一股腦都交代了:「藥好像是一個叫土寶的人從金爺手裡買的,那天我和鐵公子正好值勤班緝查……」

「正好?再說一遍。」

大頭已經開始冒汗,「料總,你們大佬的事體,我怕說不好禍水弄到我頭上。」

老料斥他:「瞞七瞞八才有禍水,想死啊你!」

另一廂,徐天取出棋盤上最後一粒白子,影佐放下手裡的棋譜,拿起聽筒,「今天晚上請我到仙樂斯喝兩杯威士忌。」

影佐去掛上電話,跪坐在徐天對面,「……老話重提,也不是老話,一直想的事情,來幫助我成就大日本帝國大東亞事業,我委你以新政府籌備組副組長的職位,這樣你的朋友也是我們自己人了。」

徐天平靜地看著影佐,「我有工作。」

「換個更適合的工作。」

「那就做漢奸了。」

「不願意?」

「……我願意做的事情很平凡,三番兩次向你解釋過。」

「今天是你主動來找我的。」

徐天頓了頓,語氣不見一絲波瀾,「我只有鐵林一個好朋友,他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這個世上不多了,我想保護他。」

影佐饒有興致地看他,「你是知道天高地厚的。」

「很知道。」

「所以你這種人會害怕。」

「對。」

「所以不敢來幫我,也不跟我作對。」

徐天頷首微笑著,「你把我心裡的話都說了。」

大頭不住拭著頭上的冷汗,「……金爺之前來過一趟麥蘭捕房,叫我們去緝貨的。」

老料冷笑著,「那就是想黑吃黑了?」

「是。」

「黑吃黑貨也不能到他手裡。」

「金爺本來沒想留那批貨,好像要拉到別的地方給另外一個朋友。」

「另外一個朋友?誰?」

老料點燃了一支香菸,端詳著不斷升騰的青煙。

「這個我不好亂說,肯定是金爺和鐵公子都認識的朋友。」

「……那貨怎麼又緝回捕房來了,鐵公子不是在嗎?」

「我也不曉得,本來說好緝到貨,讓金爺的人來把車開走,是鐵公子不情願非要把車子開回捕房,可能鐵公子和金爺沒有說好。」

「你們收錢了?」

大頭一點也不敢隱瞞,「金爺給兄弟們一些辛苦錢……」

「他們倆那個朋友是不是徐天?」

「這個當時真沒有聽到。」

大頭已經要嚇得魂飛魄散了。

「今天問你的話不要出去說。」

「打死也不說咯,這件事本來跟我們跑腿的沒關係。」

「……如果我把不計較你朋友鐵林,當成你來幫大日本帝國做事的一個交換條件呢?」

徐天沉默著,他早該想到這件事不會那麼容易。

「不然鐵林會死。」

影佐步步緊逼,徐天指了棋盤,「剛才你答應我了。」

「這些年一直在參殘局?」

「沒有這份閒心,只是從前在日本無事時看看棋譜。」

「當我隨口叫你參這局棋的時候,並不以為你能解開,所以我也沒有準備答應幫你朋友的忙,但五分鐘就參開了……你很恐怖。」

徐天淡淡地說:「棋局無非就是邏輯考慮。」

「你不是常人,所以不配有常人的生活,如果要保護你身邊的人,那首先你必須不是常人。」

影佐迫視著徐天。徐天抬頭同影佐對視,語氣裡微起波瀾,「你就不能放過我嗎?」

影佐可怖地笑了,「你是來替朋友說情的,還是替自己?」

「替朋友。」

「田丹小姐也是你的朋友。」

徐天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影佐威脅,這是徐天的底線。徐天看著影佐笑得含義不明,眼中恨厲如刀,從牙縫裡擠出兩字:「……影佐。」

影佐笑得雲淡風輕,「我儘量先不難為鐵林好不好?但你要給我一個交代。」

「什麼樣的交代?……好,等這件事過去。」

「剛才我已經約料嘯林到仙樂斯,你聽見了。」

「謝謝。」

「我會再找你。」

「只要我的朋友過了這一關。」

影佐笑著,徐天不想再同他多說一句話,轉身離開,他感覺到影佐針扎似的目光盯在自己的背上,徐天神情一凜,脊背筆直地朝門口走去。

徐天從司令部出來,飄也似的走到對街,他扭頭望向對街的司令部,那裡有日本憲兵崗哨,街上間或有士兵。

溫順食草的兔子逼急了都會咬人,如果影佐再這麼緊逼,徐天真想幹脆拼了。只要他下定決心,三天之內把這裡直至小半個上海弄個底朝天也不是太難,但往後就得遠走高飛。母親怎麼辦?留她在上海肯定沒命。帶著一起浪跡天涯?同福裡是徐家的根,將母親拔了根離開故屋故人,估計走不多遠也要瘋掉,關鍵這也不是徐天想過的日子,他享受朝九晚五故人故里,實在狠不下心棄了眼下一切重拾舊業。可恨的日本人,可惡的日本人!有沒有辦法把自己分成兩個?一個活在三角地菜場和同福裡兩點一線,一個索性就投入殺仇雪恨之間……最大的問題,是半輩子終於碰上一個打算深愛的人,本來中間只橫著她的未婚夫,這可以假以時日慢慢化解,現在又橫上了影佐的威脅,影佐說不定真會因為徐天而殺了她……可惡的日本人!無論如何,先保鐵林無事,再讓田丹走,徐天不知怎麼張嘴向田丹說,他還沒說心裡已經又亂又難受……

徐天回到同福裡收拾了簡單的鋪蓋,將飯菜裝到飯盒裡,徐媽媽從屋裡跑出來,「你到底要做啥?」

「同你講了到捕房陪鐵林說說話。」

徐天將這句話說得稀鬆平常。

徐媽媽憂心忡忡地看著徐天,「說話就說話,把鋪蓋都打過去,不曉得的人還以為坐監牢了。」

「他就帶一張毛毯,萬一到後半夜冷呢。」

「你乾脆睡在捕房好了。」

「那我再拿個枕頭。」

徐媽媽拔高聲調,「天兒!到底出啥事體了?」

徐天溫和地握了握姆媽的手,「就是鐵林心情不好,我是他好朋友。」

徐媽媽狐疑地看他,「真的?」

徐天眨了眨眼睛,看起來一切無恙,「真的。」

「鐵林惹了啥事體,你不會沾上禍水吧?」

「要沾上也沒辦法。」

徐天用力把鋪蓋用繩子繫好。

徐媽媽瞪大了眼睛,「啥?!」

徐天低聲笑了,「沒禍水,啥禍水也沒有。」

「不要騙我。」

「放心好了。」

「田小姐回來怎麼同她講?」

徐天微微一怔,調轉目光,「……同她有什麼好講的?」

「你不在家人家說不定會問。」

「她又不是我們家人,是租房子的房客。」

「啊?」

徐天背起鋪蓋拿著飯盒出門,「啊啥,說不定過幾天不租搬走了。」

徐媽媽緊追了兩步,又忽然停下,看著兒子往同福裡外走著的背影,嘟囔道:「……說話跟神經病一樣。」

方氏夫婦把買回來的玻璃電纜放在地上,方長青在自己的皮鞋底部挖好了一個小坑,折斷金剛鑽木柄,將金剛鑽頭嵌入,然後他站到玻璃上去,用腳劃,好容易劃出一條線,金剛鑽頭就掉出來。

方長青抬起腳,方嫂將金剛鑽塞回去,才剛走了兩步,又掉出來了,倆人抬頭看著一邊的田丹。田丹將刀片遞過去,長青又把刀片嵌入另一隻鞋底已開好的細槽,走到電纜上,用腳划動,電線刨開一點口子,刀片就折了,並且從鞋底掉出來。

田丹沉思著,「……仙樂斯電纜線是貼牆角的,這樣刨太容易了。」

「容易?一刨刀片也掉出來,還貼牆角?」

方長青按捺不住,「我看最容易就是走到料嘯林面前一槍。」

方嫂看著方長青,他面上一哂,「……反正這個辦法行不通。」

「明天再試試,我回去想辦法。」

田丹的腦海裡閃過很多念頭。

金爺拎了一些吃的到了巡捕房,鐵林狼吞虎嚥地吃著,飯盒邊放著手槍。

「好不好吃?」

鐵林嘴裡塞滿了食物,口齒還算清楚,「再守兩天,人都吃胖了。」

「這樣何苦來,你不在人就跑了?」

金爺坐在他對面,蹺著二郎腿,看著他吃東西。

「我不在人肯定被他們帶走。」

「法總來過沒有?」

鐵林搖了搖頭。

「日本人呢?」

「跟公董局的人來過一次,也沒再來。」

「料總呢?」

「早上來過。」

「……來過就走了?」

「他要開門帶人,我說他開門我開槍。」

金爺嚇了一跳,「開了?」

「門沒開,槍開了,子彈洞在牆上,喏。」

鐵林騰出一隻手指了指柳如絲打出來的洞。

「……鐵林,外面半個中國都是日本人的,你管得過來嗎!」

金爺推心置腹地跟鐵林說。

「外面管不過來,這間捕房裡面歸我管。」

「告訴你一個道理,這個世道保命最要緊。」

「金哥,你是說我快保不住命了?」

金爺「嘖」

了一聲,「你怎麼好話當壞話聽呢?」

「這個世道保命第一要緊,掙鈔票第二要緊。」

「哎對了,除這兩樣以外再沒要緊的事了。」

「……金哥,我曉得你仗義,但這件事勸不動我。長谷當我面殺過人,這回又撞我手裡,再沒個說頭由他走,這身衣服不要穿了,捕房也好關門了,我之前的年頭白活了,我爸爸、我爺爺一輩子的臉都讓我丟盡了。」

鐵林認真地跟金爺說。

「……你真對料總開槍?」

「沒有對準他開,也差不多。」

金爺仰頭長嘆,「禍水大了。」

「有多大?說到底就是抓了日本人不肯放,就不相信我這個做巡長的倒還沒命了。我沒命,我爸爸歸你養,說好了。」

「不要晦氣。」

「對啦,跟你說一聲,早上柳小姐來過,開槍的時候她也在。」

金爺一愣,「……她怎麼曉得來。」

「天哥叫田丹姐找你,在仙樂斯正好碰見她。」

「她倒是比我跑得都快……晚上見到要好好謝她。」

「自己人謝啥。」

「你同她自己人了?」

鐵林嘿嘿一笑,又埋頭吃飯,「你和她自己人,她是我姐姐。」

金爺笑著站起身離開,「那你慢慢吃吧。」

鐵林鼓著腮幫子點了點頭,金爺出捕房便沒笑臉了,迎面撞見徐天,面上又堆上了笑,他打量著徐天手裡的東西,同徐天打了個招呼。

「鐵林在?」

「釘在那裡不肯動,我剛給他買了吃的喝的。」

「我勸勸他。」

「你勸他肯定聽。」

「晚上料總去仙樂斯你也幫鐵林說說好話。」

「好……料總晚上到仙樂斯來?」

「影佐也要去。」

「你怎麼曉得。」

「我剛剛去過影佐那裡,他答應和料總談談不難為鐵林。」

「他的人鐵林關著,他倒要和料總說不難為鐵林?」

金爺奇道。

徐天沉默著,看著金爺,金爺暗暗審視著這個穿著棉袍,總是一副倦怠樣子的青年,「……天哥你的面子到底有多大,不到關鍵時候真是看不出來。」

「這次鐵林禍闖得不小,我要是料總說不定咽不下這口氣。」

「他朝料總開槍了。」

「早上我也在。」

金爺慨嘆一聲,「你說說他何苦來?天哥,你帶的不會是鋪蓋吧?」

「毯子,怕晚上冷。」

「……我晚上過不來。」

「你應酬就好。」

徐天笑了笑,繞過金爺往裡走。

田丹下班回到了同福裡,經過里弄口老胡的修鞋攤子,她又折回去,到老胡跟前衝他比畫,老胡不明所以,小翠走出了,靠著門口嗑瓜子,「啥事體田小姐。」

「想向胡伯伯要一點補鞋子的膠水。」

「鞋子壞拿來修好嘞,隔壁鄰居又不會亂收你鈔票的。」

「我鞋子沒有壞,討點膠水做別的事用。」

「早點說嘛。」

小翠向老胡比畫,老胡明白了,熱情地找出個小瓶子倒鞋膠,然後示意膠水該怎麼用。田丹在一邊含笑看著,小翠突然問,「田小姐,你打算啥辰光嫁給徐先生。」

田丹臉紅起來,小翠打趣道:「哎喲喲,臉又紅,同福裡哪個不曉得你們兩個是一對,別人不曉得我最曉得了。唉……田小姐,你是外來人眼睛比別人看得清,你一定要同我講一句實話,你講出來我肯定要認真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