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昏暗,照得人影綽綽,街上行人三三兩兩,街面的方嫂向巷口的方長青示意,方長青回身入巷子,片刻工夫,武藤的小汽車開過來。方長青將停在路邊的一副貨攤往路口拖了拖,貨主正要吱聲,見方長青將圍巾拉上去矇住了臉,趕緊識趣地返身逃開。
汽車開過來,不出所料地停下,司機罵罵咧咧的下來挪貨攤。方長青從另一側過來,拉車門,卻感覺到車門從裡鎖住了,他拔出手搶當機立斷對著車玻璃裡面開槍,槍擊的聲音在安靜的夜晚傳得格外遠,一時路人四竄。
武藤開啟另一側車門,彎腰下車奔走,司機舉槍擊中了方長青,方長青捂著小腹忍痛擊斃司機,再抬頭武藤已經不見了。他捂著傷口勉力行走,武藤狼狽奔到大樓附近,附近路人四竄。巡捕和軍警吹著哨子跑過來,武藤驚魂未定,眼前出現了蒙著臉的方嫂。
方嫂舉起槍,果斷開槍,路人四散而逃,前兩槍被路人撞到肩膀,子彈擦著武藤的身體堪堪而過。武藤朝人群中奔去,方嫂追上去,接近,再次開槍。一槍擊中武藤肩頭,一槍擦破武藤脖子,瞬間血流不止。方嫂槍裡的子彈已打光,她扔了槍,扯下圍巾,冷靜地與路人保持一樣的奔行節奏,巡捕軍警護住了武藤……
軍警的哨子遠遠在響,方嫂奔行在小巷裡尋找丈夫,發生槍擊的那條小巷已經封住了,方嫂低頭走開,她的心跳比剛才開槍時要快上無數倍,她十分慌亂地四處尋找,在旁人看來,她只是個受到驚嚇的普通女人。她環顧四周,認定一個方向,她尋找著,看到牆角半個血手印,她走入更黑的一條巷子。
巷子裡十分靜謐,安靜得方嫂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街道上的警笛聲呼喊聲奔逃聲都與她無關,她現在只是忐忑地想找到她的丈夫。一個垃圾鐵箱後,方長青伏在那裡,方嫂站在原地,閉了閉眼,又提著心奔上前去,方長青還在喘息,眼睛看著到來的妻子。
方嫂喜極而泣,「長青……」
方長青極其虛弱,斜斜靠在鐵箱上,捂著小腹說:「幹掉了?」
方嫂的淚噴薄而出,不住點頭。方長青抬手拭去妻子臉上的淚,斷斷續續地說:「確認過了?」
方嫂點頭又搖頭,方長青臉上有些絕望,「那來找我幹什麼!」
方嫂扶住方長青不斷下滑的身體,「沒有機會了,我打中他兩槍。」
方長青已經疼得快暈過去了,方嫂趕緊把他扶起來,也不知道是哪裡生出來的力氣,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脖子上,扶住他的腰,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手上摸到了溼乎乎的一片,心猛地又吊到了嗓子眼,她喃喃道:「堅持一下,我去叫黃包車,長青,別睡,我們回家……」
公共租界的槍聲並沒有傳到同福裡,第二天一早,同福裡一切如常,用過早飯,徐天和田丹一前一後出去。弄堂口的報童一邊跑一邊吆喝:「看報紙,日本人武藤昨天晚上被刺殺!先生小姐報紙要?」
徐天眉頭一皺,掏出零錢買了一份,田丹湊過去看,「武藤是什麼人呀?」
徐天面色沉沉,快速瀏覽著正文,「報紙上說是日本人要扶植新政府的籌備組長。」
田丹不太明白,偏著頭問:「啥樣的新政府。」
「和重慶唱兩個調子,幫日本人說話。」
「那刺客是重慶的人。」
田丹極為機敏,已經明白了其中的關係。
徐天草草看完全文,嘆了一口氣,「……誰知道。」
「那殺死沒有?」
徐天將報紙遞給田丹,「沒有,在醫院。」
田丹一聽是日本人,就生了恨意,「遲早還有人要去找他。」
徐天看了田丹一眼,「……劉唐是不是去重慶了?」
田丹不願聽到這個名字,別過頭去,冷了聲音,「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田丹……」
徐天看到田丹這個樣子,欲言又止。
「嗯?」
徐天摸了摸鼻子,「算了以後再說。」
「說什麼!」
徐天在心裡想了又想,小心翼翼地問:「……劉唐那樣做你心裡是不是很難過?」
田丹的眼圈紅了,「再難過比不上爸爸媽媽的死難過。」
徐天點了點頭,不說話。
「我早忘掉他了。」
徐天脫口而出,「萬一有一天他回來呢?」
田丹沒想到他會這麼問,愣在原地,田丹的片刻猶豫讓徐天立即轉了話頭,「我繞點路陪你去藥店好,你不是說昨天覺得有點奇怪?」
田丹搖了搖頭,情緒有些低落,「不用了。」
「繞不了太遠,沒啥事體我就去上班。」
漁陽弄賭場的睡房裡,金剛猛搖還睡著的金爺,「哥,哥,起來!」
金爺很煩躁,翻了個身,「滾蛋,正在做夢,夢見七哥來了。」
金剛朝他大聲嚷嚷,「七哥來了,在外面!」
金爺猛地坐起,「啥!……我是在做夢啊?」
「七哥來了,臉色很不好。」
金爺伸手抽了金剛一耳光,金剛疼得叫起來。金爺看看自己的手,「手疼,不是做夢!」
他跳下床,披了個外衣就奔出去。
賭場裡面,七哥坐著,小九遠遠站著,金爺及時剎住自己狂奔的步子,在離七哥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七哥,介早過來……啥急事體?」
「你說啥急事體?」
七哥臉色不善。
金爺腦子轉得飛快,「……那批藥。」
七哥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膽子夠大,要瞞牢我賣我的東西。」
金爺背後滲出了汗,「聽我說……」
七哥突然掏出一把將匕首插到賭桌上,刀柄還在輕微搖晃著,「插自己一刀,再聽你說。」
金爺一邊盤算著一邊點頭哈腰地道:「七哥這是為啥?我辛辛辛苦苦沒功勞也有苦勞,」
他眼睛盯在那把匕首上,嚥了咽口水,大義凜然地走過去,「……算了,插一刀就插一刀,以後一拍兩散,省得再吃力不討好。」
金剛抓住金爺的胳膊,急急道:「哥,要插我來插。」
「以後還是跟哥混馬路。」
金爺扭頭看著金剛。
金爺要去抓刀,七哥將刀子挪開,「說,說完了再插。」
金爺偷偷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退開幾步,腦子裡已經理清楚了,說:「那批貨是去年我偷偷留下來的,我心裡替七哥抱不平,想等風頭過去拿到檯面上,多少補一些損失,也幫七哥消消心頭氣。」
七哥眯了眯眼看他,語氣平和了些,「為什麼不跟我說?」
「幸虧沒有早說,要不然我活不到今天。」
金爺看著七哥的反應,提著的心稍稍放下。
「為啥?」
「……料總那裡有倉位貨單,心裡頭明明白白知道這一批貨在,我還沒出手就跟我要金條,我替七哥說情,他差點沒把槍拔出來。」
七哥不相信地問他:「你替我說情?」
金爺想了想,說:「我說我現在在七哥手底下做事,去年那批他已經掙到錢了,這批貨讓回給你,我做兄弟也有個交代。」
「他怎麼說?」
金爺搖了搖頭,似是有苦衷的樣子,「我不好說。」
七哥喝道:「說!」
「七哥你和料總都是大佬,我夾在中間再亂傳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本來那批貨交給我
辦就兩邊不討好。」
七哥將刀子收起來,「你說,我不怪你,我們是兄弟。」
金爺看了看站在後面的小九,「……小九哥不好聽的。」
「沒啥不好的,他不給我活路難道我還要留餘地?」
「料總……」
七哥急了,拍著椅子扶手說:「說呀!」
「料總叫你好早點去死了。」
金爺一副豁出去的樣子。
七哥呆了半天,「什麼時候說的?」
「就是我同他商量那批貨要不要跟七哥講的時候。」
「他叫我早點去死……」
七哥眼裡瀰漫著危險的氣息,「你一個字也沒添沒少?」
金爺舉手發誓,「原樣原話,我用祖宗十八代墳頭髮誓。」
七哥氣得胸口起伏,猛地站起來,「請料總晚上到仙樂斯來一趟,我請他喝酒。」
「七哥,我叫料總他怎麼會來?」
「你傳我的話!」
七哥只拋下了這樣一句話,同小九離開。
金剛站在身後,大氣都不敢喘,「哥……」
金爺知道自己算是把這一關矇混過去了,鬆了一口氣,跟金剛說,「陪我去三角地。」
徐天和田丹到了藥店後巷,田丹看到那盆花擺到了原位,笑著跟徐天說:「長青哥和方嫂在,花都擺出來了。」
「噢,那進去吧。」
田丹將報紙夾在腋下,取出鑰匙開門,「你走吧!」
「你進去我就走。」
田丹將門推開半扇,裡面血泊裡的方長青倚坐在地上,一支槍口黑洞洞地指著她,方長青搖搖槍口示意田丹進來。
田丹滯住了,徐天覺得有些奇怪,問道:「怎麼了?」
「……沒啥,我進去了。」
田丹向徐天揮揮手,進入藥店合上門。
方嫂站在門後,門合上,田丹面對蒼白的方嫂,方長青隨時都要暈過去的樣子,「讓你看見就不能讓你走了。」
田丹渾身都在顫抖,無助地看向方嫂,「……方嫂。」
方嫂向方長青求情,「田丹她不會!」
方長青面無血色,語氣狠絕,「不會什麼!」
田丹站在一邊顫抖著嘴唇,解釋不清,正僵持著,突然響起了敲門的聲音,徐天的聲音傳來,「田丹,田丹。」
方長青和方嫂緊張起來,都盯著田丹,田丹愣了一會兒,拿起門後的噴壺,然後看著方嫂,方嫂鬆開門把手。田丹出去,門半開著沒關,田丹用噴壺給植物噴水,背對著徐天掩飾自己,面朝門裡,佯裝鎮定,「怎麼又回來了?」
徐天看起來下了很大決心才說了這句話,他說得極其艱澀,「我想問你,如果劉唐不回來,我們倆有沒有可能在一起?」
田丹不料徐天在這個時候問這個問題,她愣了好半晌沒有作聲,方嫂在裡面通過門縫能清楚看見田丹的表情。田丹的心思完全不在這事情上,她定了定神說:「……他不會回來。」
徐天的心擰成了麻花,「……那就是說如果他回來,我們就沒有可能在一起。」
田丹徹底亂了,怔愣地看著徐天,手裡的噴壺還在保持角度一直滴著水。徐天面色一黯,還保持著從容與禮貌,「對不起,當我什麼都沒有說,天天能看到你就足夠了,晚上回家見。」
徐天說完話就轉身離開,田丹愣愣地噴光壺裡的水,進到屋子裡。方嫂反鎖上門,田丹放下噴壺,心驚膽戰地看著零亂的屋子,方長青倚在牆角又暈過去了。
方嫂撲了過去,聲音顫抖地喚著方長青,田丹打起精神,想要過去幫方嫂,方嫂厲聲說:「你不要動。」
田丹停住腳步,拔高聲調,向著方嫂說:「你不要動!」
方嫂有些驚訝地看著田丹,田丹緩了緩心緒,「我學過護理,會簡單的手術縫合,長青哥傷口在腹部,不趁早清創,動來動去萬一腹腔裡面有異物容易弄破別的部位。」
方嫂鬆開手,田丹慢慢走過去,蹲下身子看了看傷口,「……是子彈打的?」
方嫂點點頭,她幫著田丹撕開長青的衣服,傷口血肉模糊,皮膚外翻,看得田丹一陣暈眩。
方嫂已經有了哭腔,「你到底會不會?」
「會,以前在教會醫校都學過,拿些紗布做成止血帶,拿過來我做;酒精鉗子,生理鹽水外面最下面一格還有大半瓶。」
方嫂跑到前面去取東西,田丹完全解開方長青的衣襟,裡面露出一張報紙剪下來的武藤相片。田丹蹙眉拿過照片,對照著她帶進來的那張報紙,方嫂正端著東西過來,忙不迭奪過田丹手裡的相片,「不要看!」
田丹指著報紙抬起頭來震驚地看著方嫂,「是這個叫武藤的嗎?」
方嫂抓過新報紙,看了兩行,終於忍不住失聲抽泣起來,「沒死,對不起長青他沒死,我們還要再來一次,對不起,長青你千萬不能去……」
田丹已經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她漸漸冷靜下來,取了棉球鉗子,用戴著手套的手背碰了碰已經完全無措的方嫂,鎮靜地下令,「生理鹽水開啟,方嫂。」
方嫂趕緊手忙腳亂地配合,田丹反倒平靜下來。手術很簡單,田丹把子彈取出來,又小心地縫合,田丹和方嫂一人一邊將方長青架到床上躺好。
方長青神志稍微好了一些,「……田丹。」
「長青哥。」
「如果走漏半個字,我殺不了你也有人會來找你的。」
方嫂趕緊幫田丹說話,「哎呀不要說了,你命都是她救回來的,不要連累田丹就好。」
田丹淡淡地說:「我不怕連累。」
方嫂責備地看著方長青,「你聽聽人家怎麼說。」
「長青哥方嫂,我就問一句話,別的都不問了。」
「啥話?」
「你們倆和劉唐認識,劉唐是國民政府的人,你們和他是一樣的?」
方長青和妻子對視了一眼,方長青說:「……不,劉唐不知道我們是什麼人。」
「國民政府裡面機構多得很,劉唐坐辦公室跟著他老師王擎漢搞政治,我們是軍……」
方嫂停了嘴。
田丹已經弄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乖順地說:「長青哥方嫂那我先下去,要不要把盤點牌子掛到藥店外面去?」
方嫂點點頭,「掛出去,我馬上下來。」
「把那張報紙給我拿來。」
方長青強撐著的意志開始一點點土崩瓦解,他靠在床頭。
「我揀要緊的說給你聽,武藤肩膀一槍,脖子上只讓子彈擦了一下,他在醫院裡說,公佈會延遲三天照常要開……」
方長青聽著聽著又昏睡過去,方嫂放下報紙,心事重重下樓。田丹在打掃後庫的血跡,收拾零亂的藥箱和雜物,方嫂疲累地坐倒在樓梯階上,看著田丹有條不紊的動作。
田丹一邊收拾一邊說:「長青哥傷口可能會感染,如果有兩支盤尼西林就好了。」
方嫂嘆了一聲,「生死由命。」
「百分七十會感染,今天晚上燒起來就會危險。」
方嫂疲憊地看著田丹,感激地說:「謝謝你田丹,聽嫂子的話,明天不要來上班了,以後也不要再來。」
「為啥?」
「嫂子相信你是有骨氣的人,叫你不要再來是為你好,日本特務有可能查到這裡,把你牽進去就太冤了,回同福裡過太平日子,把嫂子和長青哥忘掉。」
「方嫂,如果我那麼做,哪裡還會有骨氣。」
方嫂的眼淚又順著腮邊靜靜流下,話裡有話地說:「你小看這些事了,我們的命不是自己的。」
田丹抬眼看著方嫂,「你小看我了,有些事我可以做得比你們想得還要好。」
「……什麼事?」
田丹的眼睛裡全是滿滿的恨意,「殺日本人。」
方嫂從沒有見過這樣的田丹,平時溫婉和順的她像完全換了一個人,方嫂愣了愣說:「想都不要想,說胡話。」
「我佩服嫂子和長青哥。」
「佩服也好這一年的相處也好,統統埋到肚子裡。」
「明天我來給長青哥換藥。」
「我會換,藥店裡什麼都有。」
「你和長青哥是不是要在公佈會之前把武藤殺掉?」
方嫂神色嚴肅起來,「……姑娘,聽我一句話,走,出這個門我們不認識,按說嫂子不能這樣,知道為啥還讓你走嗎?」
田丹不說話。方嫂放軟了語氣,「第一條嫂子知道你是好人,第二條嫂子希望你以後好好活,第三條反正三天後……你想見也見不到了,你亂說對自己反而不好。」
「那……我走了。」
方嫂看著田丹,目光哀傷。
「給長青哥熬點稀飯。」
田丹不放心地說。
方嫂點點頭。「餃子還有好多。」
田丹低聲道。方嫂眼眶溼紅起來,田丹走到門口站住,「方嫂,三天以後要沒事我能不能再來上班?」
「不要想了……剛才你那句話把徐先生的心傷了。」
田丹不明所以地看著方嫂,方嫂說:「徐先生太聰明,那句話裡的意思可能你自己都意識不到。」
「我那句話什麼意思?」
「劉唐只要回來你就會跟他在一起,就算你從來不去想他。」
田丹愣在原地,方嫂無力地說:「你走……」
田丹低著頭消失在門外。
徐天一路上心亂如麻,都不知道是怎麼走到的三角地,到了菜場門口,他見到了同樣六神無主的金爺。
「……金哥。」
金爺快步迎上去,慌亂地說:「七哥一大早到漁陽弄來,差點沒給我一刀。」
「現在呢?」
「昨天和你說完我就找料總去了,我跟七哥說藥是料總要賣的,七哥讓我把料總請到仙樂
斯去。」
「他們倆要講和商量?」
「不是,我一不做二不休傳了一句料總的話,不然我永遠夾在中間沒活路。」
「料總說什麼?」
「昨天料總說讓七哥好早點去死了。」
徐天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田丹,金爺,所有事情都在自己腦子裡晃來晃去,繞成一團解也解不開的結。他閉了閉眼說:「……金哥,這件事不管如何,我都欠你一個大人情。」
「先不說這個,眼前難關要怎麼過?」
金爺如今只能依靠徐天解決這件事情,他只能盼著徐天能有個主意。
「就請料總去仙樂斯。」
「萬一他們兩個一商量不是把我賣了。」
「有你那句話商量不起來,他們本來有仇,你比我清楚,昨天我說過,可能壞事變好事。」
「怎麼會呢!」
金爺壓根不相信。
「對那批藥來說不是好事,本來沒人曉得現在放到檯面上了。」
金爺懊惱地說:「都是我多事。」
「對你來說可能是好事,料總和七哥硬碰硬不管碰成什麼樣子,最後是你得好處。」
「天哥太抬舉我,我一隻小螞蟻生怕被他們夾死。」
「我曉得你的本事。」
「……曉得?」
「你行的。老八殺三井又自殺那麼難的事情都過來了,這一年又不是白過的,小心一點對你就是好事。」
徐天定定地看著金爺,金爺看了徐天半晌,心知肚明裝糊塗,「不管怎樣,那批藥我曉得要怎麼做。」
「過了這幾天我們商量。」
徐天進入菜場,金爺緩了半天才上了停過來的包車。
「去哪裡哥?」
金剛問。
「去請料總。」
徐天心事重重地進了辦公室抓起電話,「接麥蘭捕房。」
馮大姐在對面從眼鏡上方看徐天,徐天被她看得很不自在。馮大姐想了想,「好不好直說?」
「我的面相?」
「嗯,每天都不一樣。」
電話通了,徐天對話筒說:「麥蘭捕房?我找鐵林,我叫徐天。」
「有血光之災,不是觸你黴頭,真的噢!我天天看相書有研究的。」
馮會計言之鑿鑿地說。
徐天指了指自己,「是我嗎?」
「你身邊的人,認識不認識的都算。」
「鐵林,今天你抽空要去一趟仙樂斯……嗯,總之料總去你差不多就去,我怕金哥有什麼事,你在就放心了。電話裡說不清,你去就好了。」
徐天跟電話那頭的鐵林說。
「過幾天你告訴我準不準。」
徐天放下電話,「馮大姐,現在全中國人身邊認識不認識的人都有血光之災,你的面相看得準。」
「法租界總還是太平咯。」
「一點也不太平,太平你相面就不準了。」
田丹在對街邊的人叢裡看著這邊,等人車都走光,她到樓前四顧著周邊的地形,她邁步要往樓裡進去,被巡捕推拒出來。
田丹攔住一個小報童,「還有今天的報紙嗎?」
「最後一張,要帶回去給先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