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金爺翻來覆去的沒睡好,剛睜眼就催著讓人叫車往柳如絲家去。金爺往黃包車上一坐,突然生了一種把全上海都踩在腳底下的豪邁感,這滋味讓金爺如沐春風,即使是在車後小跑著的金剛也昂首挺胸。
柳如絲住在一棟小洋樓裡,前門臨街後面有院。金爺下車摁門鈴,梳著兩個麻花辮的女僕萍萍開了門,露出一個腦袋,警惕地瞅著金爺,「找啥人?」
金爺整了整自己新買的行頭,中氣十足,「柳小姐在不在。」
柳如絲出現在門裡,詫異了片刻,「你來幹啥!」
金爺咧嘴一笑,「和柳小姐說幾句話。」
柳如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中狐疑,「就在這裡說。」
「這裡不方便。」
「我剛起床,你進來更不方便。」
金爺瞅著柳如絲匆匆裹就的大衣下面露出的一抹膚色,面上有些不太自然,「……老八的檔子都歸我管了,以後我們是自己人了。」
柳如絲看到了他的眼神,冷哼一聲,將大衣遮得更嚴實,「……你真行啊!」
「跟你說過的話我肯定做到。」
柳如絲語氣很不屑,「差遠了,不還是做奴才。」
「一步一步來。」
柳如絲又瞥看了他一眼,「說完了?恭喜恭喜。」
說完轉身往裡走,消失在金爺的視線裡。
金爺訕訕笑了,衝裡揮揮手,「晚上過仙樂斯去看你啊!」
萍萍關上門,金爺回身,看兩個混混和金剛的神情,覺得自己有些丟人,金爺又恢復了剛才的派頭,「去總捕房!我跟料總有事。」
柳如絲坐在梳妝檯前喃喃自語:「什麼髒東西也配按我的門鈴……萍萍!」
萍萍走過來,站在柳如絲身後,「小姐。」
「我們這裡是不是歸麥蘭捕房管?」
萍萍不明白柳如絲的意思,柳如絲放下一個剔透的香水瓶,「我說如果遭賊挨搶了。」
萍萍「啊」
了一聲,「誰敢搶你啊小姐?」
柳如絲揚了揚臉,「跟你說不明白!……去一趟麥蘭捕房找一個叫鐵林的巡捕,就說我們家遭賊挨搶了,讓他過來查檢視。」
萍萍點了點頭。
「記住叫誰了?」
萍萍認真地答道:「麥蘭捕房的鐵林。」
「他叫不過來,你也別回來。」
萍萍「哎」
了一聲,忙不迭地出門,柳如絲開始挑衣服。萍萍到麥蘭捕房撲了個空,又跟大頭問了路,千辛萬苦找到鐵林家門口,鐵林宿醉未醒地出來,頭髮亂糟糟,眼睛通紅,嚇了萍萍一跳。
「你找誰?」
「我,我找鐵林。」
鐵林揉了揉眼睛,「我就是。」
「我家遭賊挨搶了,小姐叫你快去!」
鐵林打了個哈欠,「啥亂七八糟的!我停……我休息不當班。」
萍萍特別認真地說:「家裡被偷被搶了,就找你。」
鐵林的腦筋有點轉不過來,「你怎麼找到家裡來的?」
萍萍著急地跺著腳,「你到底是不是巡捕!」
「……是啊。」
「是就跟我走。」
萍萍不由分說地就拉著鐵林往外走,鐵林「哎哎」
兩聲,又返回去拎了件棉衣披在身上。
柳如絲在裡屋,外頭傳來開門聲,「小姐,鐵巡捕來了!」
她攤了一床的衣服,想了想,還是將衣服全部攏進櫃子,決定穿一身睡衣。
柳如絲風情萬種地走出去,鐵林看到是柳如絲,又看了看她的衣服,有點傻眼,他挪開目光,滿臉不自然地道:「……你啊?」
柳如絲朝沙發努了努嘴,「坐。」
鐵林站著不動,「搶還是偷?現場在哪裡,不要動。」
「你看我這兒什麼最值得搶。」
柳如絲顧自坐在沙發裡,露出了一截白皙的小腿,白得炫目。
鐵林雙手抄在兜裡,也不看她,不冷不熱地問:「什麼?」
柳如絲換了個姿勢,小腿全部暴露在空氣裡,「我啊!」
「你不是好好的?有人威脅要綁架你,誰?不可能,誰跟七哥過不去。」
「我跟七哥沒關係。」
「那到底出什麼事了?」
「什麼事也沒有,就請你過來坐坐,喝杯咖啡。」
鐵林很無語,轉身就要走,柳如絲出聲挽留他,「上次在仙樂斯你幫我出頭,我心裡感激,還從來沒人那樣幫過我,」
柳如絲站起身,身段妖嬈,「你喝什麼咖啡?」
鐵林揹著身子扭過頭看柳如絲,「我啥時候幫你出頭了?」
「在七哥辦公室,你來接一個姓徐的先生。」
鐵林又把頭轉過去,「想不起來。」
「我記在心裡。」
鐵林小聲嘟囔:「吃飽飯撐的,沒丟東西叫什麼巡捕啊?我走了!」
鐵林說走就走,柳如絲完全沒反應過來,鐵林走到門口又轉過身,「你穿這麼少不冷麼?我捂好棉衣都凍得要死。」
大門「咣」
的一聲被摔上,屋裡剩下萍萍和柳如絲,萍萍覷著柳如絲的神色,「……小姐要不要我給你去拿件衣服?」
柳如絲還盯著那扇被摔上的大門,「這種人我就沒見過。」
萍萍安慰柳如絲,「我們不理他。」
柳如絲轉身進屋,「比那些像蒼蠅一樣的男人好一萬倍。」
金爺到總捕房撲了個空,打聽到老料在大三元,又帶著金剛奔到了大三元。包房裡,老料和幾個士紳模樣的人在喝茶。茶房敲了敲門,「料總,外頭有個姓金的先生找你。」
老料一時想不起來,「姓金?」
金爺伸進半個身子,老料回過身,客氣地朝幾位士紳說:「幾位改天再說話,我談點公事。」
幾個人拱手而去,金爺進來,老料換了副語氣,不大熱絡,「坐,喝茶?」
金爺不敢坐,「我怎麼好喝料總的茶。」
「這麼能幹的人,喝幾口茶算啥?」
金爺小心翼翼地坐在離料總稍遠的地方,喝了一口,「真好喝。」
「來說老八的事。」
金爺裝糊塗,「老八啥事體?我不曉得。」
老料看著金爺,笑起來,「老七要有你一半才幹,都不是今天這個局面。」
「料總,我是來替七哥跟你商量那批貨的事情。」
「我已經說過不想幫他圓這個場了,但你來講情,我聽聽。」
「那批貨我沒有看單子,看了也不領市面,七哥說值幾十萬應該不會亂講的,日本人那邊還是要靠料總,我瞎猜猜啊,料總先不要生氣。」
「說。」
「這批貨來去對七哥不是生意,對料總肯定是一樁生意,貨到日本人手裡料總要有好處的……」
老料沒說話,神色也沒有變化。金爺觀察著老料的神色,一邊斟酌著一邊說:「……原來好處你和三井怎麼算我不曉得,算多少七哥想不通也做不成,除非日本人真到法租界來明搶。現在情況又不一樣,三井死了,他那份貨單子在總捕房,日本人也弄不清到底有多少貨。料總要是相信我,我死活說通七哥一分錢不要把貨讓出來,料總再說個數目,我把貨到黑市賣掉一些給你換成金條,剩下的料總面子十足送給日本人,這樣大家都過得去了。」
老料半晌才說話:「……老七會答應?」
「他不答應也要答應,料總才是法租界大佬,七哥一時氣頭上,我慢慢幫他明白。」
老料比畫了一下手指。
金爺點了點頭,「八根,小黃魚,曉得了!」
老料笑了,拍了拍他的肩,「事情辦好常常到大三元來坐。」
金爺笑得很謙虛,「來不來大三元都要把事情辦好的。」
老料靠回沙發上,放鬆下來,笑道:「……有出息。」
金爺在菜場門口等著徐天出來,徐天看金爺後面還跟著兩個小混混,這架勢讓他愣了愣。
「天哥……」
金爺搓了搓手迎上去,又轉頭跟小跟班們說:「你們到馬路對面去。」
金剛和兩個混混離開,徐天問金爺:「酒醒了?」
金爺面露慚色,「睡一覺就好,沒喝醉。」
「什麼事?」
「順道過來和你說幾句話。」
「進去說?」
「就在馬路上說幾句,我還要去仙樂斯。」
徐天看了看對面的金剛和混混。
「我現在幫料總和七哥做事。老八和三井死都是因為一批貨,七哥和料總要一箇中間人,他們答應我把這批貨擺平,以後老八的檔子歸我管。」
徐天點了點頭,「噢,好事。」
「天哥你是明眼人,啥都瞞不過。我是撈偏門走斜路的,以前在鐵林那裡好多事你也沒有點破,我心裡十分感激,現在我和鐵林結義了,那和他就是親兄弟一樣,我心裡有一杆秤,內外有別好壞分得清。」
「金哥何必要跟我說這些事。」
「我一點也不賭氣,天哥你經過大世面,好比一條龍藏在法租界過老百姓日子。」
徐天擺了擺手,眼角下垂,「胡說八道,你們才是龍。」
「我最多是條泥鰍,我曉得天哥不大看得起我……」
徐天急急地又擺著手,「真的沒有。」
金爺說得真誠,「天哥要是看得起我,我心裡反倒不舒服了,人都要講來頭的,你的來頭你是不想說,我沒有啥來頭只好拼命往上爬,有時候我都看不起自己。」
徐天被他說得很不舒服,趕緊打斷他,「不要說了不要說了,你和鐵林都是好朋友,再說下去我要請你吃飯了。」
「那批藥的事,我想辦法弄好,天哥再請我吃飯。」
「什麼藥?」
金爺窺著徐天的反應,慢吞吞地說:「那天喝多了躺在鐵林床上,你們在外面說的話我聽到幾句,三井要的那批貨裡,有天哥朋友的貨?」
徐天有些意外,思考了一瞬還是應了下來,「……是。」
「那些貨說白了不是強霸來的,就是打仗死了貨主沒人領,正好七哥和老料讓我辦,天哥你把倉庫貨位吩咐給我,我想辦法留下來。」
徐天斟酌著,腦子飛速轉著,「……你倒是有心。」
金爺看著徐天的表情,笑著說:「沒心怎麼做兄弟。」
「貨留下來,料總和七哥會不知道?」
「他們又不到倉庫去,再說料總要吃小黃魚,七哥肯定賭氣兩眼一閉當貨全部沒有過。」
「……曉得了,倉庫貨位回頭還要再叫鐵林去單子上看看,等弄清楚了麻煩你。」
「儘快啊!噢對了,天哥放心我一句不會同別人講的。」
徐天點了點頭,一直看金爺走遠,他有點擔心。他始終覺得金爺不會無緣無故幫這個忙,卻又一時找不出他的破綻。徐天只能順著金爺的話往下說,這批貨太重要,這次錯過了機會,怕是再也無法完成這個任務,徐天嘆了口氣,看來只能隨機應變了。
同福裡,四個工人託著一張新床小心挪動,徐天在邊指揮邊幫手,小翠老馬陸寶榮一眾人在看熱鬧,床終於進了屋。徐媽媽跟在後頭,囑咐著:「往樓上搬小心一點啊!」
老馬湊過來,「徐姆媽,新床給誰睡啊?」
徐媽媽指了指樓上,「田小姐自己買的床,原來閣樓就兩塊木板子。」
「那是要長住了。」
小翠也探頭探腦地看。
「長住多一份房租,陸寶榮你說是不是?」
陸寶榮縮了縮脖子,轉身進屋,「跟我有啥關係。」
「這些天你老是像吃火藥一樣,到底誰讓你不開心?」
老馬嘿嘿樂,「他身體不好,要吃中藥調一調。」
小翠扭開去。
田丹小心地指揮著工人把床放好,幾個人收了田丹的工錢離開,徐天上來仔細地看了看,笑著說:「剛剛好。」
田丹從手包裡拿出兩樣東西,盈盈笑著,「給你。」
徐天眨了眨眼睛,「啥?」
「說好要謝謝的。」
田丹聲音軟糯,認真地看著徐天。
徐天接過來看,是兩張戲票,也笑了,「真請我聽評彈啊!」
「不願意去?」
田丹唇角漾笑,故意逗徐天。
「不要告訴姆媽,要不然問東問西。」
田丹會意地抿了抿嘴,「曉得。」
樓下傳來徐媽媽的聲音,「天兒,床放好了?」
田丹走到房間門口,朝樓下喊:「徐姆媽你上來看看。」
徐天側身下了樓,同田丹對視一眼,兩個人因為有了共同的小秘密而顯得更加默契。
金爺站在仙樂斯二樓辦公室的大玻璃窗前,有種君臨天下的感覺,下面歌舞昇平,柳如絲光彩照人。
七哥進來,金爺立即恢復恭謙的樣子。「賭檔那邊不管,跑這裡幹什麼?」
「我見了料總,貨的事要趕快和你說一下。」
「老料怎麼說?」
「……料總沒有鬆口,說不想管了。」
「那正好我賣給別人。」
七哥漫不經心地說著話,坐在沙發上。
「七哥,料總本來明明跟日本人有好處的,現在不管不是好事。」
七哥抬頭瞥看他一眼,「……有多不好?」
「料總說老八雖然一命抵三井一命,但日本人認定三井是因為那批貨死的,現在就算把貨白給日本人,誰出頭誰以後的日子不好過,算是結仇了。」
七哥沉吟著。
「料總他不願意跟日本人結仇。」
「他根本就和日本人是一頭的。」
金爺為難道:「這我也不好說。」
「老八到底怎麼死的?」
「自殺。」
金爺早有準備,對答如流。
「我問你到底怎麼死的。」
「……這件事只有七哥和料總知道。」
「你再去找他。日本人這根線是他牽來的就要牽到底。吃好處的時候把我放一邊,有麻煩的時候還想把我放一邊。既然老八那條命他有份,那三井的命他也有份,他要不出面交貨擺平,索性大家一起跟日本人撕破臉。」
「我原話去向料總說?」
七哥煩躁起來,朝他低聲吼:「你不是說能辦好嗎?」
「……這麼大一批貨,我本來想七哥這邊多少要弄點錢。」
「還弄個屁!一千兩千不夠我噁心的。」
金爺心裡石頭放下一大半,唯唯諾諾地應了,「我再去說。」
金爺從辦公室裡出來,立馬換了副樣子,步履輕盈穿過仙樂斯後臺,一切都按照他預想中發展。
侍應生恭恭敬敬的,不復當初要小費的樣子,「金哥。」
金爺停下來,愛理不理的樣子,侍應生見他不理會,臉上笑意又帶三分,接著說:「柳小姐請您到她的化妝間。」
「……在哪裡。」
侍應生引金爺到一扇門邊,彎著腰說:「金哥,以前不周到的地方多包涵。」
金爺看了他一眼,滿意地笑了,「自己兄弟不客氣。」
侍應生笑意更盛,替金爺推開了門。
柳如絲的化妝間裡金碧輝煌,甚至能與樓下大廳的裝潢媲美。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金爺從未聞過的香水味道,牆上掛著的演出服閃著亮閃閃的光,溫香軟玉的化妝間讓金爺有些暈,一時間不知道要先邁哪隻腳。
柳如絲坐在梳妝檯後面,驀然出聲,「……我唱歌的時候看見你在上面。」
金爺調整了下,爭取讓自己聽起來不那麼輕浮,「柳小姐太漂亮了。」
「把門關上。」
「還是開著好。」
「……為什麼?」
金爺還是站在原地,「七哥就在樓上,萬一要誤會了不好。」
柳如絲從梳妝檯後面溜達出來,高跟鞋踩在長絨地毯上無聲無息,她唇角笑意若有若無,站在金爺身邊,呵氣如蘭,「慫貨,你不是要養我嗎?」
金爺硬著身子,一動也不敢動,「這個話是真的,憑良心。」
柳如絲又湊近了幾分,在他耳邊小聲說:「那天你走之後我想了想,好像不應該把你拒之門外,有一天你做了仙樂斯的老大,哪裡還有我的活路。」
「這個話不能亂說,能給七哥做事已經心滿意足了,柳小姐千萬不要到七哥面前說我的壞話。」
「你放心,我就是一個女人,誰強我在誰的屋簷下面掙鈔票。」
「我這隻屋簷小,隨時給柳小姐撐牢。」
金爺猶裝鎮定。
柳如絲的一隻手撫在金爺肩上的褶皺,低聲說:「現在屋簷小,誰知道以後會變多大,前一段金哥還喝酒都付不起鈔票呢!」
金爺腦子裡亂鬨鬨一片,暈乎乎地說:「現在也不寬裕,交到我手裡檔子都是七哥的,我幫七哥管一管。」
柳如絲後退了一步,手也拿開了,手臂環在胸前,饒有興致地打量他,「跟和我跳舞那次你好像變了個人。」
金爺訕訕地笑著,柳如絲靠在梳妝檯上,媚眼如絲,「是在這裡拘束對吧?我請你吃個飯,算向你賠罪。」
「就我們兩個人?」
「大三元。」
「要不要跟七哥說一聲?」
柳如絲笑著看他,「你是希望我說一聲,還是不說。」
金爺猶疑著,不知道柳如絲忽然轉變的態度,是不是來自七哥的指示。柳如絲哪裡知道他的盤算,盈盈道:「那就把麥蘭捕房你那個巡捕朋友一起叫上,三個人吃飯,七哥知道也沒話說。」
金爺點了點頭,「那就好了。」
「說好我請客。」
金爺咧嘴笑了,「好!」
藥店裡,方嫂正在教田丹包餃子,麵粉面板餃子餡攤了一桌子,方嫂的動作熟稔而有技巧,包出來的餃子個個模樣端正。方嫂伸頭看了看田丹的成果,笑著說:「比上次包得像樣多了,帶點回去,讓徐先生也嚐嚐。」
田丹的動作依舊很生疏,「謝謝方嫂。」
「我和長青到上海七八年了,平時做藥店忙裡忙外的,也只有逢年過節包一次餃子感覺還有一點家的樣子。」
「長青哥呢?」
「在樓上也不知道幹什麼。」
田丹把餃子放在手心裡,仔細端詳著,隨口說:「方嫂,你們倆也不想有個小孩?」
方嫂突然沉默了,田丹過了幾秒鐘發現沒人回應她,這才發現自己失言了,頓時漲紅了臉,趕緊說:「對不起。」
方嫂低著頭說:「現在沒這個心思了,有過一個。」
田丹看方嫂的神情,不再往下問了。方嫂的臉色很凝重,語重心長,「……記住方嫂的話,什麼時候都要好好過日子。人沒有家,做事心裡沒著沒落,如果有個家就算要出去打仗拼命,也知道為啥拼。」
「打仗拼命?」
「外面半個中國都在打仗。」
「前方那些戰士打仗是為國家。」
「國家不就是家?沒有一個一個的小家,哪來的國家。沒家的人為什麼打仗,為什麼去拼命?趕快成個家,今天不曉得明天的,白白浪費日子。」
田丹聽了這話,心裡頭沒來由地又酸澀起來,搖頭苦笑,「我還能有家嗎……」
「都跟你說過了,只要心裡願意,同福裡徐先生那邊不就是一個家?」
田丹低著頭,把餃子一個個擺好,「……餃子拿回去要煮多少時間?」
「用開水煮,等到都浮起來,再滾五分鐘就熟了。」
田丹喃喃地重複著方嫂的話,方嫂忍不住打趣道:「哎喲,看你這麼上心的樣子,你還真是喜歡他!」
田丹羞澀地笑了,方嫂又說,「你要真的這麼喜歡他,真得試試他。」
「你以前試過長青哥嗎?」
田丹微俯著上身,好奇地看著方嫂。
「那當然了,你不試怎麼能知道呢。他要想跟你在一起,他得舍了命地對你好,光油腔滑調可不行,得把你的話當聖旨,記住了?」
田丹茫然地點了點頭,旋即開心地笑著。
徐天回到屋裡,拉開抽屜取出幾張存摺債券之類的東西妥帖地放在內兜裡,運送那些藥品,肯定需要很多的資金,自己的這些錢不過是杯水車薪,還需要想其他的辦法。他又把屋裡掛著的畫摘下來,從相框裡摸出姆媽藏在自己這裡的鈔票,笑嘻嘻地走出房間,湊到堂屋裡做打掃的姆媽身邊,貌似無意地說:「姆媽,今天髮卡蠻漂亮的哦。」
徐媽媽一聽他這副語氣,立馬警惕起來,「你做啥?」
「哎呀我就看看,什麼時候買的呀?」
徐媽媽嘖了一聲,「有事你就說,東扯西扯的做什麼啦!」
「家裡的錢你那裡還有多少?」
徐天被姆媽識破了,嘿嘿一樂。
「不是都在你房間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