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掏出錢包,把那張署名為林柯爾普的信用卡遞過去,一面儘量使自己的手不哆嗦。
「好的,不過……」
「我知道,你們需要稽核。去吧。打電話去問吧。」
店員把信用卡和發票拿到一間用玻璃圍起來的辦公室。幾分鐘後,他走回來了。
邁爾斯急切地問道:「打通了嗎?」
「當然。一切都沒有問題,林柯爾普先生。」
邁爾斯真想知道美利堅第一商業銀行總行大樓裡面的鍵式中心此刻正在幹什麼。銀行會來救他嗎?現在還有什麼辦法救他嗎?這時他又想起胡安尼塔傳達的第二個指示:在用過呼救信用卡後,要儘量拖時間。給溫賴特以採取行動的時間。
「請在這裡簽名,林柯爾普先生。」一張鍵式卡賬單上已經填上了他花掉的總數。邁爾斯俯身在櫃檯上簽名。
正當他直起身子的時候,他感到有一隻手輕輕地按在肩上。一個聲音平靜地說:「邁爾斯。」
他轉過身來。朱爾斯·拉羅卡說:「別嚷嚷。嚷嚷沒有好處,反而會讓你吃更大的苦頭。」
拉羅卡後邊跟著安吉洛和盧,還有一個邁爾斯過去沒有見過的人——也是一個打手勢的人物。四個人都面無表情。他們把他團團圍住後,一把抓住他,把他的雙臂反剪到身後。
「走,混蛋。」發命令的是安吉洛,聲音很低。
邁爾斯本想大聲喊叫,但是有誰來救他呢?那位膽小怕事、張大著嘴在一旁呆看的店員不能救他。追捕已經結束。捆綁邁爾斯手臂的繩子勒緊了。他感到自己身不由己地被推著向門口走去。
那位被弄得暈頭轉向的店員在他們後面追上來。「林柯爾普先生!你忘了拿你的滾地球了。」
拉羅卡對店員說:「你留著它吧,夥計。這傢伙連他雞巴下面的那兩個球也用不著了。」
那輛黑色凱迪拉克轎車就停在沿街幾碼遠的地方。他們把邁爾斯粗暴地推進車就開走了。
鍵式部稽核中心的工作這時已接近它每天的高峰時刻。正常情況下一班共五十人,這些人正在燈光幽暗的、講堂式的中心室值班,每人都坐在一架鍵盤旁邊,鍵盤上方是一隻電視式陰極射線管。
在接到電話的那位年輕工作人員看來,詢問林柯爾普信用的電話只不過是每個工作日都要處理的幾千次電話中的一次,沒什麼不尋常的;這些電話都是千篇一律的。所以,無論是這位女稽核員,還是其他人,從不知道他們接聽的電話是從哪裡打來的——甚至連哪個城市哪個州打來的也不知道。稽核信用卡的目的,可能是紐約市哪位家庭主婦要付食品雜貨賬單,堪薩斯州的一位農場主要買衣服,芝加哥的一位富孀正在選購毫無必要的珠寶,以便把自己打扮得珠光寶氣,普林斯頓的一個大學生要付學費,或者克利夫蘭的一個酒徒想買下那箱將最終送掉他的命的烈酒。但工作人員從來不被告知這些細節。如果日後確有需要披露詳情,賒賬的前因後果不難追查,不過這種情況難得發生,緣由就在於沒人關心這種事。要緊的是錢,是轉手的錢,是償付掛賒的能力;如此而已。
電話打來時,工作人員控制台上的燈光一閃。她按了開關,對著頭戴式話筒說:「請問你的營業代號?」
打電話的人——接待邁爾斯·伊斯汀的那位體育用品商店的店員——報了號碼。他一邊報,工作人員一邊把號碼在鍵盤上打出。頓時,號碼就在陰極射線熒光屏上顯示出來。
她問:「信用卡號碼和截止日期?」
對方又作了回答。這些資料又一次顯現在熒光屏上。
「購物總額?」
「九十元四角三分。」
按過鍵盤,這些細節又躍上熒光屏。這時工作人員按了按一個鍵,開動了幾層樓下面的一臺計算機。
在一毫秒的時間之內,計算機便稽核了以上資訊,檢索了記錄,並閃現出指令:
i批准/i
i稽核號碼:7416984/i
i緊急……緊急情況……不要,不要驚動商店……向你的主管人報告……/i
i立即執行第十七號緊急指示……/i
「批准了,」工作人員告訴對方,「稽核號碼是……」
她講得比平時慢。就在她開始回答對方以前,她已經向高出樓面的主管人小亭子發去一個訊號。所以,在主管人的小亭子裡,另一位年輕的婦女——六位值班的監督員之一——這時也看到了顯示在陰極熒光屏上的指令。她伸手去拿卡片索引,查詢第十七號緊急指示。
那位工作人員有意在稽核號碼上結巴了一陣,然後又重新報數。緊急訊號不常出現,但是,一旦出現這類訊號,就得按工作人員熟悉的規定去做。慢吞吞地回話就是其中之一。過去,靠著這套辦法抓住過謀殺犯,使遭綁架的受害人得救,失蹤疑案得以解決,失竊的藝術珍品得以追回,還曾把一個兒子帶到奄奄一息的母親的病床邊——所有這一切都是因為計算機收到報警訊號,表明可能有人使用了某一張特定的信用卡,而一旦出現這種情況,最要緊的就是立即採取行動。每逢這種情況,當其他人採取必須的行動時,一個工作人員拖上幾秒鐘的時間就可能大有好處。
這時,監督員已經在執行第十七號指示。指示上說,要立即打電話報告負責安全事務的副總經理溫賴特:以林柯爾普的名字發出去的鍵式特別信用卡出現了,以及此卡出現的地點。監督員按按鍵盤上的幾個鍵,從計算機裡又得到如下資訊:
i皮特體育用品商店/i
另外還有街道門牌等等。與此同時,監督員撥了溫賴特先生辦公室的電話號碼。接電話的是溫賴特本人。他立即警覺起來,簡短地問了幾句。當他記錄細節的時候,她感覺到他的情緒很緊張。
幾秒鐘之後,對於鍵式賒賬信用卡監督員、工作人員和計算機來說,這一陣子緊張就此結束。
對諾蘭·溫賴特來說卻不是這樣。
一個半小時以前,在跟亞歷克斯·範德沃特的那次差點沒吵翻天的會面中,溫賴特得知胡安尼塔·努涅茲和她孩子失蹤的訊息。後來,他就懷著緊張的心情一直不停地打電話,有時是兩個電話一起打。他已經四次打電話到「七七」健身俱樂部,想找到邁爾斯·伊斯汀,要他提防。
他同聯邦調查局和特勤局也已進行過磋商。因此,聯邦調查局現正開始大力偵查顯然屬於綁架的努涅茲案,並把失蹤母女的相貌特徵通知了市和州的警察局。另外,還制定了行動方案,一旦抽得出人手(這一點可能下午就能做到),馬上派出一個聯邦調查局監視小組去「七七」俱樂部嚴密注意進進出出的人。
對於「七七」俱樂部,暫時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正像聯邦調查局的特工英尼斯所說的:「如果我們跑去問這問那,那就等於向他們亮出底牌,表示我們瞭解他們同綁架事件有關;說到搜查,我們並沒有足以申請搜查證的證據。另外,根據你那個伊斯汀的報告,這裡主要的是一個碰頭地點,除了一些賭博,沒有什麼非法的活動。」
英尼斯同意溫賴特的結論:胡安尼塔·努涅茲和她的女兒不可能被弄到「七七」俱樂部去。
特勤局不像聯邦調查局那樣裝置齊全,所以只負責搜尋匪巢所在地。他們目前正在找密探聯絡,並著手調查採取聯合偵緝行動的這兩家執法機構可能用得上的任何線索——哪怕只是蛛絲馬跡或是謠傳。偵緝機構之間的競爭和猜忌暫時被丟在一邊,這種情況是非常少見的。
溫賴特收到鍵式賒賬部發來的林柯爾普警報以後,立即打電話給聯邦調查局。對方告訴他,特工英尼斯和達爾林普爾不在,但可以通過無線電跟他們取得聯絡。他口授了一份急電,等候在電話機旁。
不一會兒,回電來了:兩位特工在鬧市區,離溫賴特報告的地方不遠,此刻正趕往出事地點。溫賴特能去跟他們會師並一起行動嗎?
行動可以減輕痛苦。他匆匆穿過大樓直奔自己的汽車。
溫賴特趕到時,英尼斯正在皮特體育用品商店外面向旁觀者進行調查。達爾林普爾還在店堂裡聽取店員的報告。英尼斯撇開旁人,走到銀行安全部頭子身邊:「一無所獲。」他悻悻地說,「我們趕到的時候,人已被弄走了。」接著,他把他們已經瞭解到的一點情況講了一遍。
溫賴特問:「相貌特徵呢?」
對方搖搖頭。「接待伊斯汀的那個店員嚇得魂都沒有了,他連進來的到底是四個人還是三個人都弄不清楚,說是來人手腳利索,他連一個人的模樣也說不上來。店裡或店外的人,誰都不記得看到過一輛汽車。」
溫賴特的臉拉得長長的,顯露出不安和內疚的表情。「那麼,下一步怎麼辦?」
「你當過警察,」英尼斯說,「你知道生活裡常有這種事。咱們只好等著,但願會出現什麼別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