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爾斯·伊斯汀問:「胡安尼塔,當你離開出納位置去吃午飯時,你把現金抽屜送進金庫,關上字碼鎖,把錢鎖在裡面——是這樣嗎?」
「是的。」
「你肯定把門鎖上了嗎?」
女出納點頭表示肯定。
「由營業部主任管的那把鎖也鎖上了嗎?」
「不。沒鎖。」
這也沒有什麼反常的。營業部主任管的字碼鎖每天早上撥到「開啟」狀態,此後全天不鎖,這是常規。
「等你吃過午飯回來,現金抽屜還在金庫裡嗎?仍上著鎖?」
「是的。」
「你那把字碼鎖的排列法別人知道嗎?你有沒有告訴過別人?」
「沒有。」
一時間,盤問不下去了。埃德溫娜猜想,桌旁的人這時都在暗自考慮分行金庫的手續程式可有什麼漏洞。
邁爾斯·伊斯汀稱之為現金抽屜的東西實際上是一個裝有輪子的攜帶式小保險箱,由於輕便,可以毫不費力地推來推去,因而在有些銀行,被稱為現金車。每個出納員都被分派到一個活動小保險箱,箱上標著引人注目的數字,在一般情況下,實行專人專箱的制度。此外,也有若干保險箱是特別備用的,邁爾斯·伊斯汀今天就用上了一個。
全體出納員的現金車進出金庫都由一名高階金庫出納員予以檢查,並作記錄。要想躲過檢查把現金車推入或拉出金庫,或者有意無意地錯推別人的現金車,都是不可能的。一到夜晚或週末,巨大的金庫被封閉得水洩不透,其保險程度不亞於古埃及法老的墳墓。
每輛現金車都裝兩把防撬破的字碼鎖,一把由出納員本人管,另一把由營業部主任或助手管。這樣,每天早晨,啟取現金時就總有兩人在場——出納員和營業部的人。
出納員得熟記鎖上字碼的排列法,並不得向任何人洩露。但只要出納員提出要求,排列法可隨時變動。出納員的開鎖法只有一份書面記錄,這份記錄儲存在檔案袋裡,袋外加封,還有兩人的簽名。檔案袋同其他類似的開鎖法記錄一起存放在保險箱內,同樣也由兩人保管。只有在出納員過世、病倒或離職時,檔案袋方可啟封。
靠了這一套辦法,只有每天親自使用現金抽屜的人才知道開鎖密碼,也只有這樣,才可既保證銀行,同時也保證出納員,免受盜竊之害。
另外,複雜巧妙的現金抽屜內還附有一套報警系統。一把小車推到出納櫃前指定的地點,電路就接通每一個現金抽屜同銀行內部的通訊網。抽屜內暗藏一個報警開關,開關上面壓著一疊普普通通的鈔票,被稱為「金釣餌」。
出納員都接到過指示,在平時交易中不得使用這疊鈔票,但若倘遭搶劫,則應先把「金釣餌」交出去。這疊錢一拿走,一個無聲撞針開關就被觸發;銀行安全部和警察都會立即接到警報,通常情況下能在幾分鐘內趕到現場。此外,開關還能連帶觸發暗藏在頭頂的攝影機。「金釣餌」都是聯號鈔票,號碼登入在案,供以後作證據用。
埃德溫娜問託頓霍:「失竊的六千元中包括‘金釣餌’嗎?」
「不,」營業部主任回答說,「我檢查過,‘金釣餌’完整無缺。」
她盤算著:這麼說來,從這條線索追下去不會有什麼結果。
邁爾斯·伊斯汀又一次向女出納提出問題:「胡安尼塔,你能不能想象別人——隨便什麼人——可能用什麼辦法從你的現金抽屜裡取走錢?」
「不。」胡安尼塔·努涅茲答道。
女出納回答時,埃德溫娜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埃德溫娜覺得對方似乎流露出恐懼的神態。是啊,這也沒什麼稀奇,因為丟失了這麼大一筆錢,哪一家銀行都不會輕易罷休。
對於失款事故的真相,埃德溫娜已不再有什麼懷疑。一定是努涅茲這女人偷去了。不可能有任何別的解釋。現在的難處是要查明她是怎麼偷的。
一個可能是,胡安尼塔·努涅茲把錢交給了櫃檯外的同夥。這樣做誰也不會注意。銀行跟往常一樣,業務繁忙,人家還以為是哪個客戶在取錢。另外還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女出納把錢藏了起來,乘午間休息偷偷帶出銀行。不過,那樣做得冒較大的風險。
努涅茲肯定意識到:不管自己竊款的罪名會不會被證實,她的飯碗都保不住了。不錯,銀行出納在現款方面偶爾出現賬軋不平的情況是允許的,這種差錯是正常的,意料之中的。在一年當中,大多數出納員的平均差錯率是八次「盈」或「虧」。通常,只要每次差錯牽涉到的現金數目不大於二十五元,誰也不會站出來非議。可是,誰手下要是短少了大筆現金,非砸飯碗不可。這一點,出納員全知道。
當然,胡安尼塔·努涅茲可能盤算過,最後還是打定了主意,認為都能把眼前的六千元錢搞到手,丟飯碗也值得,儘管再找一份工作對她說來可能並非易事。不管女出納是怎麼想的,埃德溫娜都替她難過。
看來,她是豁出去了。也許是為了她那孩子吧。
「我認為,眼下咱們只能到此為止,」埃德溫娜對大家說,「我得報告總行,讓他們接手這個案子。」
當三人站起身時,埃德溫娜補上一句:「努涅茲太太,請留一下。」
女出納重又坐下。
其他兩人走遠以後,埃德溫娜裝得很隨便地說:「胡安尼塔,我覺得現在咱們倆可以坦率地談一談了,就算是朋友間談心吧。」埃德溫娜努力不讓自己像剛才那樣露出不耐煩的樣子,她感覺到女出納的黑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
「我敢說,你一定考慮過這樣兩點。第一,這事是一定要徹查的。咱們銀行是由聯邦政府出面擔保的,因此聯邦調查局非插手不可。第二,一經調查,你不可能不成為懷疑物件。」她略微頓了一頓,接著說,「跟你開啟天窗說亮話。這你理解嗎?」
「我理解。可錢不是我拿的。」
埃德溫娜注意到,年輕的女出納還在忐忑不安地轉動手上的結婚戒指。
埃德溫娜說話字斟句酌。她知道自己必須十分小心,不能直截了當地向對方提出指控,不然,打起官司來,反而會使銀行遭到麻煩。
「不管要查多長時間,胡安尼塔,最後總會查清真相,不說別的,你想想這類案子通常的結果就明白了。那些辦案子的人是一不做二不休的,而且都是老手,他們決不善罷甘休。」
女出納加重語氣重複說:「錢不是我拿的。」
「我沒說是你拿的。可我得把話說清楚,要是你還有什麼情況瞞著我們,那麼現在該說了,趁我們兩人在這兒私下談話的時候,跟我講清楚。這是最後一個機會,現在不說,以後可就遲了。」
胡安尼塔·努涅茲正要張口回答,埃德溫娜舉起一隻手止住她。「不。聽我把話說完。我向你保證,如果把錢還回銀行,咱們定個期限,就算明天之前吧,那麼可以不把事情鬧到法院去,可以不對誰提出控告。老實說吧,不管錢是誰拿的,這個人今後不可能繼續在這兒工作下去。但事情就到此為止。我保證不會再有別的麻煩。胡安尼塔,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沒有!沒有!沒有!我以我女兒的名義起誓!sup(原文為西班牙語。)/sup」女出納眼裡冒火,怒容滿面,「告訴你,我沒拿過錢,從來也沒有!」
埃德溫娜嘆了口氣。
「好吧,那就談到這兒。不過,離開銀行前請先通知我一聲。」
胡安尼塔·努涅茲似乎又準備狠狠回擊一次,可終究沒說什麼,微微聳了聳肩便起身走開了。
埃德溫娜坐在高出底樓平面的辦公桌旁,朝四下一望。這兒是她的小天地,一切都該由她個人負責。分行一天的營業賬,仍由職工在邊軋邊記,可是預軋結果表明,原先的希望已經落空:沒有一個出納員手裡多出六千美元。
現代化建築的消音裝置使人聲、票據紙張的窸窣聲、硬幣的叮噹聲和計算機的滴答聲全都變得輕微而柔和。她迅速看了一眼這一切,意識到:由於出了兩件事,這將是她永遠不會忘記的一週。接著,她想到了自己的職責,因而馬上拿起電話,拔了一個內線號碼。
接電話的是一個女人:「安全部。」
埃德溫娜說:「請叫溫賴特先生聽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