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誠實貨幣的最後抗爭(上)

貨幣戰爭 宋鴻兵 第2頁,共2頁

1961年3月19日的紐約時報這樣報道:

參議員抱怨美國(財政部)低價拋售(白銀)

參議員艾倫.百博(alanbible)今天向財政部提出重新審查以低於國際市場的價格大量拋售白銀的政策。這位內華達的民主黨議員在給財政部長道葛拉斯.第倫的信中說,美國國內的銀礦開發已經落後於消費需求,而財政部的傾銷行為是控制一個不現實的價格上限。世界性的白銀短缺只有通過在北美和南美地區大量開發新產能來解決。他說‘只有當財政部緩解對國內市場和鄰國的嚴酷的價格壓力後,這一切才談得上。」

1961年8月19日的紐約時報還登載了這樣一篇訊息:主要來自產銀州的13個西部民主黨參議員今天向肯尼迪總統提交了一封聯名信,信中要求財政部立刻停止拋售白銀的行為。財政部的傾銷壓低了國際和國內市場的白銀價格。

1961年10月16日,紐約時報:

財政部拋售白銀儲備已經對白銀市場的價格加上了一個緊緊的蓋子。工業使用者知道他們可以從財政部得到每盎司91到92美分的白銀,所以他們拒絕支付更多的錢給新的白銀生產商。

1961年11月29日,紐約時報:

白銀生產商們昨天欣喜地聽到一則訊息,肯尼迪總統已經下令財政部體停止向工業界拋售非貨幣白銀。白銀的工業使用者被震驚了。

1961年11月30日,紐約時報:

白銀的價格衝上了41年來紐約市場的最高價位,隨著星期二肯尼迪總統宣佈全面改變美國政府的白銀政策,決定由市場來決定白銀的價格。第一步就是立刻停止財政部傾銷不必支撐紙幣(「白銀券」)的白銀。

肯尼迪總統終於出手了,雖然時間已經稍顯晚了一些,因為財政部的白銀此時已剩下不足17億盎司了。但是他的果斷措施已經使市場銀價向世界各地的白銀生產廠家發出了明確的訊號,白銀產量的上升和財政部的存量企穩都是可以預期的事。白銀公司的股票一飛沖天。

肯尼迪的這一行為顛覆性地破壞了國際銀行家的圖謀。

1963年4月,美聯儲主席威廉.馬丁在國會聽證會上說:「美聯儲委員會確信,沒有必要在美國貨幣系統中使用白銀。儘管有人覺得把白銀從支撐我們一部分貨幣系統中抽出可能會造成貨幣貶值,我不能認同這種觀點。」

按照一般規律,當白銀市場得到明確的價格上漲的訊號,到重新開始新的資源勘探,新增裝置擴大生產規模,最後提高總供應量,需要5年左右的週期,所以能否最終保住白銀的貨幣地位,從而保留下美國政府直接發行貨幣的希望,關鍵時刻將是1966年。

肯尼迪與國際銀行家爭奪的制高點就是白銀的貨幣地位,整個戰役關係著美國民選政府是否能夠最後保留住貨幣發行權。一旦白銀重新開始大量供應,肯尼迪就可以與西部白銀生產州聯手進一步推動美元貨幣的白銀含量重估的立法,加大「白銀券」的發行量,「白銀券」勢必再度崛起。

到那時,1963年6月4日肯尼迪簽署的11110號總統令就會立刻成為對付「美聯儲券」的利害殺招。可惜的是,國際銀行家也同樣看出了肯尼迪的部署。這個深受選民熱愛的總統幾乎可以肯定會在1964年底的大選中獲得連任,如果肯尼迪再作4年總統,局面將變得無法收拾。

除掉肯尼迪成了唯一的選擇。

當國際銀行家中意的副總統約翰遜在肯尼迪被刺當天在飛機上繼任美利堅第36屆總統時,他深知國際銀行家們對他的期許是什麼,他不能也不敢辜負這種「期許」。

1964年3月,約翰遜上臺後不久,就下令財政部停止「白銀券」與實物白銀的兌換,從而事實上廢除了「白銀券」的發行。財政部又開始以1.29美元為支撐點,向工業界大量拋售白銀儲備,以繼續壓制白銀價格,打壓白銀生產商的生產動力,防止白銀供應量上升。

緊接著,約翰遜又在1965年6月下令稀釋銀幣純度,進一步降低白銀在硬幣流通中的地位,他說:「我想絕對明確地宣告,這些變化(稀釋銀幣的純度)不會影響我們硬幣的購買力。在美國境內,新的銀幣將可以與同等面值的紙幣相互兌換。」

華爾街日報1966年6月7日的一篇報道譏諷地回應道:「確實如此!但是那個著名的紙幣的購買力,在同樣的政府30多年來的通貨膨脹政策下已經被逐步地侵蝕掉了。正因為如此,難怪我們的貨幣完全和金銀分道揚鑣了。」

美聯儲自己也承認,每年有計劃地、「科學地」讓美元的購買力下降3%到4%,以便讓勞工階層能「看到」工資在上漲。

到1967年夏天,財政部基本沒有「閒置」的白銀可供拋售了。

終結白銀貨幣的大業終於在約翰遜手中實現了。

4.「黃金互助基金」(goldpool)

在廢除金銀的貨幣地位的程式中,國際銀行家採取了「先銀後金」的戰略方針。先取白銀的主要原因在於到60年代初,世界上只剩為數不多的幾個國家還在使用白銀作為貨幣,從美國貨幣系統中「摘除白銀」只是一個區域性手術,所遭遇的阻力和波及面都有限。

黃金的問題則複雜和困難得多。在人類長達5000年的社會實踐中,無論什麼時代,無論什麼國家,無論什麼宗教,也無論什麼種族,黃金被世人公認是財富的最終形式。這種根深蒂固的意識,決不是凱恩斯等人幾句輕飄飄的「黃金是野蠻的遺蹟」就能化解的。國際銀行家們非常清楚,黃金決不是普通的貴金屬,從本質上看,黃金是唯一的、高度敏感的、深負歷史傳承的「政治金屬」,處理不好黃金問題,是會在世界範圍內掀起金融風暴的。在白銀戰役尚未結束之前,必須穩住黃金這邊的戰線。

由於美聯儲自30年代以來的大規模通貨膨脹政策導致美聯儲貨幣發行嚴重超量,超量的紙幣在追逐有限的金銀貨幣過程中,無可避免地推高了金銀價格。在美國國內,由財政部負責出面壓住白銀價格,在國際上,必須有一個相對應的組織來代行財政部的功能,負責向市場拋售黃金,將洶湧的黃金攻勢壓制在灘頭陣地。

噴氣飛機時代的到來使得國際銀行家能夠經常碰面,秘密商量對策。位於瑞士巴塞爾的國際清算銀行於是成為他們著名的「巴塞爾週末」會議所在地。

1961年11月,經過密集協商,國際銀行家達成一個「高明」的計劃,由美國和7個歐洲主要國家建立了「黃金互助基金」,它的主旨就是壓住倫敦市場的黃金價格。該基金由參加國的中央銀行出份子,總額為2億7000萬美元的等價黃金,其中美國最為財大氣粗,獨家承擔一半,德國戰後經濟起飛,荷包也日漸鼓脹起來,加之戰敗國自覺矮人一截,所以認捐數額僅次於美國,達3000萬美元。英法意都是2500萬,瑞士、比利時與荷蘭為1000萬。由英格蘭銀行實際負責操盤,先由它自己的金庫中墊支黃金,然後月末和其它入夥的央行按比例結算。

「黃金互助基金」的首要目標就是如果金價超過35.20美元時,予以迎頭痛擊,絕不允許越雷池一步。35.20美元的價格中包括了從紐約調運黃金的運輸成本。

所有參與該基金的中央銀行都保證不從倫敦市場上購買黃金,也不得從南非、蘇聯等第三國購買黃金,美國還保證在任何可能的情況下,遊說其它國家的中央銀行也採取同樣的政策。

所有「黃金互助基金」的內容在當時均為最高金融機密,與巴塞爾國際清算銀行的傳統秘密會議一樣,不得有任何書面記錄,一張紙片的記錄都不允許。任何協議都是口頭達成,就如同老摩根以握手和口頭協議來完成鉅額交易一樣,國際銀行家們的口頭承諾擁有與法律合同同等甚至更高的約束力。

在「黃金互助基金」開始運作的最初幾年裡,大獲成功,甚至好到完全超出預先的想象。黃金生產大國蘇聯1963年秋農業嚴重歉收,不得不大量拋售黃金來進口糧食,蘇聯在1963年最後一個季度總共出售驚人的4億7000萬美元的等價黃金,大幅超過「黃金互助基金」的全部黃金家底,在21個月中,「黃金互助基金」的黃金彈藥庫暴漲到13億美元,國際銀行家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氣。

但是,越南戰爭的不斷升級導致美聯儲不斷加大美元的供應量,洪水氾濫的美元很很快就吞噬了「黃金互助基金」的盈餘和大部分家底。法國眼看大勢已去,率先退出「黃金互助基金」,不僅如此,法國政府加緊把手中的大把日漸喪失購買力的美元換成黃金,從1962年到1966年,法國從美聯儲手中兌換了近30億美元的黃金並運回巴黎儲存。到1967年11月底,「黃金互助基金」總共損失了10億美元的黃金,接近900噸。此時的美元已處在世界範圍內的信心危機之中。

約翰遜總統終於沉不住氣了,他想做點什麼了。

在約翰遜總統身邊有一群國銀行家作為他的高參,他們反覆向總統灌輸一個主意,那就是長痛不如短痛,與其這樣一點一點被其他國家吸乾黃金儲備,不如孤注一擲搏一把,拿出全部黃金家當,把倫敦金屬交易市場給淹了,一勞永逸地解決黃金對美元升值的問題,重拾世界對美元的信心。約翰遜接受了這個近乎瘋狂的建議,美聯儲的全部黃金儲備被押上了這場空前規模的賭桌。上萬噸的金磚被裝船運往英格蘭銀行和紐約美聯儲銀行,準備給看好黃金的全世界投機者一個慘痛的教訓。如果計劃順利,英格蘭銀行和紐約美聯儲銀行聯手海量拋售黃金,造成黃金突然超量供應,將金價打到35美元以下,投機者勢必陷入全面恐慌,並最終擊穿他們的止損線,造成更大規模的拋售黃金。待徹底打垮黃金買家的人氣之後,再以低價逐漸買回黃金,人不知鬼不覺地把黃金還回金庫。這實在是一個天衣無縫的計劃。

在1968年年初的幾個星期之內,該計劃付諸執行。讓約翰遜總統和所有人極度驚駭的是,市場全部吸收了黃金的賣盤。該役,美聯儲總共損失9300噸黃金。酷愛權力卻輸得一塌糊塗的約翰遜總統,不久即宣佈不再競選總統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