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掃把的女婢

不一會兒,妻子和女婢現身廳堂。a捏開幕布一角,悄然窺去。妻子在廳堂裡轉悠了一圈,皺了皺眉,問女婢為什麼有生人的氣息,遂令女婢將掃帚點著,做火炬,遍照廳堂。

a很害怕,感到妻子是如此陌生。

驚慌中,他鑽進幕布後的一個大甕。還好,妻子沒再追查,隨後是備馬之聲,再後來聽到這樣的對話:

女婢:「馬已備好。」

妻子:「跟我走。」

女婢:「剛才把掃帚點著了,現在我沒東西可騎了。」

妻子:「隨手拿個東西就可以騎乘飛行,又何必只用掃帚!」

有點意思了。

女婢在倉促間把a藏身的大甕推過來,騎在上面。於是,那大甕就真的冉冉升空了。可是,我們的令史大人還在甕中!

他一動不敢動,只聽到外面風聲呼嘯。

沒用太多的時間,妻子和女婢緩緩降落在一座高山的頂峰。

山頂林木蔥鬱,有帳幕筵席,一如仙境。宴會上,有美女七八人,每個人身邊都有一個情人。眾人在山頂夜宴,歡笑聲聞于山谷。過了好幾個時辰,宴會才結束,與會之人似乎都喝醉了。a的妻子上了馬,當女婢欲騎上那大甕時,終於發現了藏在裡面的可憐的a大人。只是,此時妻子已醉,女婢也醉了,所以,她們將a從甕里拉出來後,她們就分別騎馬、乘甕升空而去。

a舉目四望,唯見蒼山萬重,再看眼前,只有青煙嫋嫋,地上皆是灰燼,沒有一個人的影子。他孤身站在群峰之上,在寒冷如水的夜色裡,感到無比困惑,又有一絲憂慮。他不明白,這到底是不是一個夢?

戶部令史a在迷惘中尋路下山,一路潛行,衣服被荊棘剮破,身上也傷了多處,大約行了數十里,才來到山腳下,此時天色已亮。他問樵夫此處為何地。對答:閬州。閬州在蜀地,離長安有一千多里。

a一路乞討,歷盡艱辛,一個多月後,才回長安。

剛一進宅,a就看到妻子和女婢在庭院中徘徊。見到a後,妻子驚問:「你這是去哪兒了?怎麼失蹤了一個多月,到現在才回來?」

a警惕地望著妻子,隨後撒了個謊,說自己出差了,因事情緊迫,沒來得及打招呼。當天,他又一次去拜訪那胡人術士。

胡人術士道:「你妻子已被妖魅附體……」

a拜倒後苦苦請求,並把自己的遭遇一一說出。

胡人術士道:「我已知道。此魅當是羽翼之妖,雖成氣候,但也不是沒有辦法,我試試看吧。」

唐開元中,戶部令史妻有色,得魅疾,而不能知之。家有駿馬,恆倍芻秣,而瘦劣愈甚,以問鄰舍胡人。胡亦術士,笑雲:「馬行百里猶倦,今反行千里餘,寧不瘦耶!」令史言:「初不出入,家又無人,曷由至是?」胡云:「君每入直,君妻夜出,君自不知。若不信,至入直時,試還察之,當知耳。」令史依其言,夜還,隱他所。一更,妻做靚妝,令婢鞍馬,臨階御之。婢騎掃帚隨後,冉冉乘空,不復見。令史大駭。明往見胡,瞿然曰:「魅信之矣,為之奈何?」胡令更一夕伺之。其夜,令史歸堂前幕中,妻頃復還,問婢何以有生人氣,令婢以掃帚燭火,遍然堂廡。令史狼狽入堂大甕中。須臾,乘馬復往,適已燒掃帚,無復可騎,妻雲:「隨有即騎,何必掃帚!」婢倉卒遂騎大甕隨行。令史在甕中,懼不敢動。須臾,至一處,是山頂林間,供帳簾幕,筵席甚盛,群飲者七八輩,各有匹偶,座上宴飲,合暱備至,數更後方散。婦人上馬,令婢騎向甕,婢驚雲:「甕中有人。」婦人乘醉,令推著山下,婢亦醉,推令史出,令史不敢言,乃騎甕而去。令史及明都不見人,但有餘煙燼而已。乃尋徑路,崎嶇可數十里,方至山口,問其所,雲是閬州,去京師千餘里。行乞辛勤,月餘,僅得至舍。妻見驚問:「久之何所來?」令史以他答。復往問胡,求其料理。胡云:「魅已成,伺其復去,可遽縛取,火以焚之。」聞空中乞命,頃之,有蒼鶴墮火中焚死。妻疾遂愈。(《廣異記》)

最後的結果是:在胡人術士的幫助下,以火攻將鶴妖除去,戶部令史a一家人又恢復了平靜的生活。

結局略顯倉促。但這符合古代志怪的慣用手法:剎車式結尾。

無論如何,故事是詭異的:夜半升空的妻子與女婢,千里之外的荒山夜宴,側居其鄰的胡人術士,黑夜飛行的掃帚、大甕裡面驚恐無措的主人公。這個故事極好地說明,唐代志怪與宋朝和明清同類作品比,有想象力上的奇絕。所以說,讀完唐代志怪後,你會發現幻想世界的廣袤無邊。

在中國古代的符號中,鶴是仙與吉祥的象徵,綜觀歷代志怪筆記,很少有以仙鶴為妖的。而本條是個例外。這當然不是故事中最有意味的。最令人感興趣的,是女婢騎著掃帚飛行的場面。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是世界上第一個和中國古代唯一一個記載騎掃帚飛行的故事。對此,英國的羅琳女士又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