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走到了這一步,我心裡也說不清楚。
為了感謝我的奉獻,十月初的一天,柳大媽給了我一個貼心大獎。
「小張,來,我跟你說個事。」
我狗一樣搖著尾巴蹭到了丈母孃面前。
「你和有恩,最近有什麼進展沒有?」
我搖搖頭,「沒有,給她發微信,也都沒怎麼回。回了也是罵我的。」
柳大媽神秘地笑了笑。
「有恩後天回來。後天她過生日,你知不知道啊?」
「我還真不知道。」
「你約約她嘛。」
「……這麼重要的日子,她能願意和我出來嗎?」
「你不試試怎麼知道嘛?」
「帶她去香山吧。」孫大媽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香山紅葉正是漂亮的時候呢,我家老楊當年就是在那兒把我拿下的。」孫大媽開始支招兒。
其他大媽也湊了過來,集體開始七嘴八舌。
「去什麼香山啊,都是人!看紅葉還是看後腦勺啊?」
「去懷柔,懷柔有野長城,人少。」
「人年輕人約個會,幹嗎非得往荒山野嶺了去?逛商場,逛商場好,姑娘要什麼你就給買什麼。」
柳大媽不耐煩地看看操閒心的其他大媽,拍了拍我的手,「她每年過生日啊,都是和以前的朋友一起,喝酒,喝得醉醺醺地回來,討厭死了。你今年約約她,讓她正常地過個生日。也別買什麼貴東西,她該有的都有,不要別人送。你好好花花心思,這不要我教伐?」
「不用不用,我自己想,一定會努力的。」
我一路小跑地回了家,盤腿坐床上開始思考,一動不動如老僧坐定。女神生日!誕辰啊!應該放假三天,舉國同慶。
我心裡「嘣嚓嚓,嘣嚓嚓」地響起了軍鼓聲。
第二天,我給女神發了微信,表達了我對她生日的祝福和強烈的想和她共度生日的願望。
鄭有恩照例沒有搭理我。
但我還是開始準備生日禮物了,就算女神沒時間召見我,禮物還是得送,我可以拜託柳大媽拿給她。至於禮物送什麼,我經歷了一番深思熟慮。以我的能力,就算傾家蕩產送個貴的,可能在她眼裡,也不算什麼好東西。
錢該花得花,但禮物我決定走心一點兒。上個月,酒店西餐廳來了一個美國的甜品師,做的蛋糕好看又好吃。他來了以後,西餐廳下午茶的預約天天爆滿,女顧客捧著他做的蛋糕嗷嗷亂喊,咔咔拍照。我讓陳精典做翻譯,吭哧吭哧地求他屈尊幫我做個生日蛋糕。幸好這美國哥們兒挺浪漫,知道我是為了追女孩兒後,居然就答應了下來。
轉眼到了鄭有恩生日當天,一直到下午,她也沒給我回信。蛋糕已經做好了,放在員工食堂的冰箱裡。我沒精打采地坐在休息室裡盯著手機。這天是我們那個「閃光一刻」計劃的英語培訓日,王爺、陳精典和王牛郎都在,等著下了白班去培訓口語。
我又試著給有恩發了一個微信:「給你做了一個蛋糕,你要是忙,我晚上給柳阿姨送過去。」
一片死氣沉沉中,手機突然響了。
我噌地躥起來,開啟手機。
「晚上我和朋友聚會吃飯,你想來就來唄。」
整個世界都被點燃了,一片金光燦爛,但這時,我突然殘存了一絲警惕。
又是朋友聚會。
我想起了上次被她當成泰迪狗一樣牽著遛彎兒的回憶。
「這次我得穿成什麼樣兒啊?」
有恩很快地回了過來,「隨便。今天全是我們以前的模特朋友。」
我盯著「模特」兩個字發呆,眼前好像已經出現了層層疊疊的一百多條大長腿。
正發呆的時候,手機突然從我手裡消失了,我回過神兒,發現手機已經被捧在了王爺手裡。
王爺飛快地幫我回著資訊。
我上前一個飛踢,但王爺躲開了。手機重新回到我手裡時,對話方塊裡已經多了一行字。
「我能帶朋友一起來嗎?求你了。」
手機安靜了幾秒,然後女神回了兩個字:行啊。
我氣急敗壞地放下手機,準備抄起椅子往死裡劈王爺,但他一個轉身,撲通跪地上了。
「爺爺,帶孫子去見見世面吧。我還沒見過活的模特呢。」
一番鬧騰後,不光王爺要去,王牛郎聽到了「模特」兩個字,也威逼我把他一起帶上。倆人還遊說陳精典,陳精典內心掙扎了半天,拒絕了邀請,說自己已經有小妹了,對大長腿已經看得很淡。
我想想鄭有恩對外貌的要求,再看看面前這兩位大哥。兩人都已經換掉了工服,王爺穿著大褲衩,v領花背心,胸毛若隱若現。王牛郎穿著老頭兒汗衫,破麻褲子,褲襠都快垂地上了,趿拉著雙黑布鞋,他說這打扮才是正經老北京人的風骨。我看著他倆,腦仁一陣陣地疼。
「我上次去,還穿得乾乾淨淨的呢,都過不了鄭有恩的眼,被扒了個精光。你倆穿這樣,真是奔著找死去的。」
兩人互相看了看。
「讓我自己去吧,求你們了。兄弟我好好努力,早日把她拿下,有的是見面機會。」
王牛郎低頭想了想,彷彿被我勸明白了。但突然他猛地一抬頭,「不就是換身兒皮嗎!有多難啊!陳精典,給你家小妹打電話!」
陳精典懵懂地撥通了小妹電話,王牛郎把電話搶了過來。「小妹啊,我是你家陳精典的師傅。你現在當班呢嗎?……行,我問你啊,今天你們客房這塊兒有客人乾洗西服嗎?今天洗,明天送回去的?有啊?有你給師傅找三套來,要名牌的啊……怕什麼呀,出事兒師傅給你兜著,你趕緊把衣服送禮賓休息室來……就這事兒,跑著去啊,趕緊辦……嘿!真乖,我能替陳精典親你一下嗎?」
王牛郎把電話扔給陳精典,陳精典憤怒地瞪著他。
王牛郎轉頭看向我,「這不結了嗎?咱是幹嗎的呀?要人脈有人脈,要資源有資源。」
半個小時後,我、王爺和王牛郎三人,穿著從酒店偷出來的客人的西裝,踏上了去覲見大模的征程。
偷來的西服穿在我們身上,居然非常合適,王爺一米八,我和王牛郎一米七八,三個大高個兒穿上正裝,晃盪在一起,不打聽身世,光看上去,還挺神氣。夜色開始漸漸籠罩,我手上拎著認真包裝好的蛋糕,看著陪在我身邊的哥們兒,心裡莫名地多了些底氣。
那時的我並不知道,前面等著我的,是什麼樣的腥風血雨。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希望從今天開始,女神的新一歲裡,能有我始終在她身邊加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