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事實真讓人恨得牙根癢癢。懊悔得無可奈何。
沒有什麼辦法了嗎?
應該還有辦法吧。
對這個男人進行威逼利誘也好,欺瞞哄騙也罷,應該能找到一個讓他對自己言聽計從的辦法吧。不管怎麼說,我可是支行長啊。
對呀。支行長。
淺野心裡不停地默唸著,「我是支行長……」
「你一個課長之流的,不管說什麼,只要我堅決否定不就完了嗎?不對嗎?不,沒錯。就是那樣啊,就是那樣……吧……」
「支行長,支行長……」
這時候,淺野大腦中的各種胡思亂想被江島呼喚自己的聲音打斷了,他瞬間清醒了。
一雙怒火燃燒的眼睛正看著自己。
「咱們到裡面說吧。」江島指了指背後的支行長辦公室。
「你給我進來!」江島又衝著半澤喊了一聲。
三個人進了支行長辦公室。
江島對於半澤的怒火是單方面的。
「這都是因為你態度不好導致的。」
他大發了一通雷霆之怒後,最後說了這麼一句話。
「態度的問題嗎?」
一直沉默不語,聽由他數落的半澤聳了聳肩膀突然大笑起來。這傢伙大概覺得很好玩吧,淺野想到。這傢伙,從來就沒有把江島之輩放在眼裡。他一直都是這種態度。
「你說什麼?」
「咣」的一聲,在支行長室裡迴響起來。是江島的拳頭砸在桌子上的聲音。「那,你覺得是什麼問題啊?你給我聽好了,半澤課長,支行長把西大阪鋼鐵的授信判斷全權交給你了,你卻辜負了支行長的期待和信任。你還不承認這是你的問題。支行長,您倒是說點兒什麼啊。」
淺野不知如何是好。放在過去,他肯定會理所當然地附和這種說法,跟在江島的後邊起勁地數落半澤的各種不是,嚴厲地強迫他承認都是自己的錯。然而,此刻——
他一看到半澤的眼睛,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這種人不值得再包庇了,支行長您倒是狠批他一頓啊。」
腦海裡回想起了「花」的郵件。
你謝罪了嗎?
可惡。謝的哪門子罪。什麼罪……
「支行長——」
江島又開始催他的時候,門被開啟了。融資課的橫溝從門縫裡探進個臉來說道:「副支行長,時間差不多了。」
江島抬起手來看了看手錶。
「不好意思,支行長,原本定好了今天一早要去立賣堀鋼鐵,我先出去一下。」
「半澤!」他又瞪著融資課長說道,「趕緊向支行長道歉!」扔下這句威脅性的話後,江島匆匆忙忙地離開了支行長辦公室。半澤沒有回答。此刻,房間裡就只剩下淺野和半澤兩個人了。
淺野的腦海裡滿是和「花」來來回回的郵件在飛。「花」到底是不是半澤,並沒有確鑿的證據。
然而,另一方面,又有某種東西讓他覺得「花」應該就是半澤。
雖然努力地裝出平靜的樣子,淺野的心裡卻非常亂。胃像被什麼東西捏住了般火辣辣地疼痛著,頭也疼得陣陣發沉。
扔掉自尊,向這傢伙謝罪?豈有此理。為什麼非要那麼做?不管這傢伙幹了什麼,都要給他壓下去,遮掩住,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不管是什麼!
然而,半澤的目光就像針一樣刺過來,把淺野的想法扎得千瘡百孔。
那傢伙可不是個單純的傻瓜,說幹就能幹得出來吧。在總行有深廣的人脈,並且運用自如。雖然他比淺野年輕,職位比淺野低,但是如果他有那個心思的話,說不定二人在比賽場上剛一交手,淺野就被對方摔出了場外。更何況這傢伙手裡握著證據呢——現金存摺這個無法被撼動的鐵證。
這已經不僅僅是道義的問題,也不能用「課長鬧著玩兒呢」來搪塞,這已經構成刑事犯罪了。半澤肯定會徹底追查到底吧。謝罪呢,還是不謝罪?淺野的心裡,各種複雜的情緒又開始激烈地翻滾攪動起來。
然而,很快那些對立的,或者說是矛盾的感情被一種不由分說、無法抗拒的力量,集中指向了一個結論。
淺野終於把一直注視著地毯的視線慢慢地再次轉向了半澤。
一看到對方那像看傻瓜一樣的表情,臉上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的笑意,淺野的自尊心就像被火燙了一下。
要向這種傢伙,可惡,向這種傢伙……
這時候,腦子裡突然插入了別的畫面。淺野強作鎮靜的表情徹底地崩潰了。「爸爸!」憐央的笑臉綻放在淺野的腦海裡,還有佐緒裡那氣鼓鼓的笑臉,還有妻子說著「變大了呢」的聲音。
我——我——對不起你們啊!
淺野一下子睜大了眼睛,直視著半澤的眼睛。
4
「對不起。」
淺野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來,兩隻手撐著桌子,深深地低下了頭。淺野終於承受不住了,瞬間屈服了。
「求你原諒我吧。」
在數秒的時間裡,半澤就這麼默默地盯著淺野的頭頂,等著他抬起頭來。
淺野終於慢慢地抬起臉來看向半澤,那眼神彷彿在探尋半澤的反應一樣。對方的臉上浮現出的感情看起來無法言表,五味雜陳。
「你說的是什麼事啊?」
剎那間,淺野吃了一驚,睜大了眼睛看著對方。那副驚慌失措、再次因心理鬥爭而動搖的樣子,實在是太精彩了。
「西大阪鋼鐵那件事。」淺野勉強從嗓子眼兒裡擠出了聲音。
「哦?為什麼呢?」
淺野狼狽不堪。
「那五個億不是你的責任。是我急著去做授信審批,都是我的過失。」
半澤強忍著怒火,沉默不語。什麼過失!別開玩笑了。都到了這個時候了,還打算巧言令色,偷換字眼矇混過關嗎?他一邊這麼想著,一邊瞪著他的上司。
「所以,希望你給我一個謝罪的機會。非常抱歉!」
「你說過失?」
半澤一開口,淺野牙齒緊緊咬著嘴唇,趕緊把視線轉移到了地板上。好半天,淺野都沒能說出話來。
過了一分鐘,也許是兩分鐘。也許更久。行長室外,傳來了通知大家參加週一全員例行早會的廣播聲。隨後傳來了全體員工陸陸續續起身,朝早會場所一樓大廳走去的腳步聲。並沒有人不知趣地跑到房門緊閉的支行長室來喊他們。
「那,請允許我更正一下。」終於,淺野開口了。
他臉色慘白,嘴唇顫抖著,眼珠像微弱的電燈一樣來回轉動。
「我——我,背叛了銀行,背叛了東京中央銀行。做出了作為支行長,不,作為一名銀行職員不應該有的行為。我很慚愧。」
淺野的頭一下子垂了下去,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他又沉默了,凝固在臉上的表情,彷彿支離破碎的蜘蛛網。他慢慢地在椅子旁邊跪下去,頭伏在了地板上。
「就是這樣,對不起,請你原諒我。」
「無法原諒。」半澤說道。
他冷靜的口吻中帶著尖刻。淺野無言地抬起頭看著半澤。
這個迄今為止對半澤百般挖苦諷刺,為了能把半澤趕出去使出各種手段,到總行疏通關節的上司。這個恨之入骨,欲殺之而後快的對手!
「你就是銀行職員裡的垃圾,我要讓你身敗名裂!」
這話說得太狠了,愕然的淺野嘴巴一張一合的,但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支行長室裡的內線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去接。」半澤命令道。
淺野慢騰騰地站起來,拿起聽筒放到了耳邊,聽到對方的聲音後,很為難地回頭看著半澤。
「是前臺打過來的。對、對不起,我、我妻子來了。實際上她來大阪了,是來跟我道別的。」
淺野對著電話說道:「知道了。不過,完事兒你就回去吧。」說完就放下了聽筒。
「她說給大家帶了一些禮物過來。無論如何,都要親手交給我……」
不一會兒有人敲支行長室的門,淺野開啟了門。一位裡面穿著短袖襯衫,外面套著一件短外套,腳上是一雙輕便運動鞋的非常樸實的女性站在門外。個頭不高,看上去很聰明的女性。注意到半澤在場,她趕緊非常客氣地鞠躬致意。
「非常抱歉,突然跑過來,打擾你們工作了。」這句話不是對淺野說的,而是對半澤說的。
「沒事。」半澤小聲回答道。
這時候淺野的妻子好像一下讀懂了室內不尋常的氣氛,臉上不由得浮現出驚訝的表情看了丈夫一眼,然後又回頭看看半澤,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啊,這……這個。」她把手裡提著的點心盒子遞了過來。
「一點兒小東西,不成敬意。分給大家吃吧。承蒙大家一直以來這麼照顧我丈夫,非常感謝。啊,這位是?」
「融資課的半澤課長。」淺野介紹道。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還請您多多照顧我丈夫。」說著,她深深低下了頭。
「您到大阪來啦?」
這麼一說半澤想起來了,淺野發過來的郵件裡提起過,白天外出了。
「嗯。孩子們特別想念爸爸,非纏著我讓我帶他們來,我們週六過來的。孩子們昨天就回去了,我想難得來一趟,想到支行裡跟大家打個招呼,所以才待到今天的。請問——你們最近工作都很忙吧,我丈夫也總是沒什麼精神,我很擔心。」
「好啦,你還不走嗎?」淺野催促道。
淺野的妻子促宇顰眉,看上去那麼楚楚可憐,又是那麼真誠。半澤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雖然他就是這麼個人,不過,還請您多多關照他,半澤先生。」
淺野妻子從容不迫地抓住半澤的手,緊緊地握住。從她的指尖傳來了意外強大的力量,讓半澤吃了一驚。她帶著非常認真的表情,用哀求的眼神望著半澤。
「請您,請您,照顧照顧他。」她求情般地說著,半天也沒有放開半澤的手。
這就是女性天生的敏銳直覺吧。很顯然,淺野的妻感覺到了什麼。雖然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她感覺到了,空氣中瀰漫著的不尋常氣氛告訴她,他們一定是在說著什麼逼迫自己丈夫的,特別的事。
面對沉默不語的半澤,淺野妻子彷彿就要哭出來了。
「喂,好啦。」淺野實在看不下去了。
聽到淺野的聲音,淺野的妻子後退了一步,再次深深地鞠了個躬,轉身離開了支行長室。她的背影看上去是那麼寂寞,半澤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半天都沒收回眼神來。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把妻子送走後,淺野返回來道歉道,「希望你能原諒我。就是這樣,半澤。是你給我發的郵件嗎?」
半澤沒有回答。
現在說是誰發的郵件還有什麼意義呢?半澤用他慣有的方式,單刀直入地說道:「我打算向銀行告發你的所作所為。」
淺野的臉上浮現出絕望的恐懼。
「求你饒了我吧,求你了!」
他再一次把頭伏在了桌子上,「我還有家人,我不想給家人添麻煩。」
真是個任性的理由。
「你作為銀行職員的前途到此為止了!你會被刑事起訴,被徹底聲討!你做好心理準備吧。」
「拜,拜託了。千萬別這樣——你千萬別這樣。半澤,很抱歉到處說你的壞話,求你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讓我當牛做馬也行,求你放過我吧。」
半澤的心理天平開始搖擺了。
一開始那個天平是朝「毀滅他」那一邊傾斜的。然而,淺野妻子出乎意料的出現,讓那個重心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現在又朝著新的方向傾斜過去。
淺野還在哭著。這個四十二歲的男人,作為東京中央銀行的人事精英,一路春風得意地走到這個地位的男人,毫無顧忌地淚流滿面。
半澤坐在了椅子上,往椅背上一靠,整個人也癱軟下來。小花,為什麼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了妻子的面孔?
「你答應我的條件的話,我也可以考慮放過你。」
淺野挺直了身體,瞬間感覺一縷希望的光芒照在了他寫滿絕望的臉上。他停止了嗚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半澤。
「什麼條件?」
「讓我去我想去的部門,這就是我的條件。」
淺野目不轉睛地看著半澤,「哪個部門?」
「營業二部。」半澤說道,「哪個組都可以,但是職位必須是次長。」
「營業二部……」淺野小聲說道,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營業本部是東京中央銀行中精英雲集的核心精銳部門。而其中的二部,則一手掌握了銀行裡所有同類資本大企業的交易,是被稱為東京銀行保守本流的核心中樞。
「這個……」
淺野咬著嘴唇。這事有多難辦不用說也知道。本來就已經是處境艱難了,更何況自己已經把半澤給貶得一文不值,名聲掃地,在這種時候就更是難上加難。半澤所期望的職位,有了淺野四處散播的那些評價,怎麼看都是不太可能的事。
「辦不到的話你也就沒有未來了。別說在銀行沒法混下去,就等著去監獄裡吃牢飯吧。人事部待會兒不是要打電話過來嗎,要是你真那麼重視家人的話,那你就趕緊想辦法吧。另外還有一件事,讓融資課的所有人都去他們想去的部門。聽明白了嗎?這就是我的條件。」
說完半澤冷冷地瞥了一臉愕然的淺野,站起身走了出去。
***
支行長室裡就剩下淺野自己了,垂頭喪氣地呆坐在地毯上。
實在是一個太難辦的事情了。課員們的人事調動倒是相對容易多了。
讓半澤——去營業二部當次長?
那可是不折不扣的高升啊。
然而,為了讓這件事成為現實,就必須徹底顛覆迄今為止自己向總部散佈的那些對半澤不利的評價。這樣的話,也就相當於要推翻包括人事部次長小木曾、業務統括部的木村在內的,在此次事件中對半澤做出負面評價的所有人的話。
這時候桌上的電話又響了起來,淺野抬起頭來,晃悠悠地站起來。不出所料,是人事部的田所打來的電話。
「關於半澤融資課長的事,人事部已經決定把他調走了,差不多也定了調到什麼地方去。所以打電話過來通知您一下。」
「啊,這件事,能請你們緩一緩嗎?」淺野趕緊說道。
田所是以前淺野在人事部工作時的手下,兩人關係很親密。
「這裡面可能有一些誤會。」
「誤會?」電話的另一邊,田所被搞糊塗了,「這到底怎麼回事啊,淺野支行長?要把半澤課長調走,不也是您的意思嗎?」
「啊,本來是這個想法來著。不過,我好像對他的能力有誤解,我前面做得有點兒過於不講情面了,不好意思。調走這件事暫且不要提了。」
「您要是這麼說的話,那就這麼辦好了,不過——」
明顯能聽出對方不服氣的口氣。
「抱歉,關於他的事,能讓我親自過去解釋一下嗎?」
「業務統括部那邊也送來了報告,我覺得把他調走挺合適的啊。」
「不是,我不是說了嘛,其實事情並不是那樣的。」明知自己沒理,淺野還是毫不掩飾地焦躁起來,「總之,關於半澤課長的人事變動問題,我會重新提案的。」
「好吧。什麼時候啊?」
定好了具體的商談日期,淺野放下了電話聽筒。此刻,半澤的未來和淺野的未來密切地聯絡在了一起。
5
半澤和竹下一起走在北新地。已經過了晚上九點了,也許是最近經濟好轉的緣故吧,商業街上行人絡繹不絕。二人來到了一座相當乾淨漂亮的小樓前。和上一次來時一樣,也是一個雨夜。因為剛剛被雨淋過,「artemis」的招牌綻放出奪目的光芒。然而也許是心情的關係,在他們二人看來,這塊招牌今晚看起來有點兒髒。
站在電梯前面的時候,竹下突然長嘆了一口氣。電梯門開啟了,和醉醺醺的男人一起走出來的,還有三位穿著華麗禮服的陪酒女。
二人乘上了電梯。
「能讓我們進去嗎?」
竹下爽快地對略帶擔心的半澤說:「不要緊的,之前的損害都已經賠償了,也好好道過歉了。」
「啊,是嗎?」
「我一直在想啊。」竹下說道,「到底該用什麼辦法教訓一下東田那個人渣呢?是堵在他們家門口呢,還是把他叫到某個地方,說你小子完蛋了?不過從上次和東田交過手之後,我就想到了。就在這家店裡。東田那小子不是最喜歡在女人面前耍帥裝酷逞英雄嘛,就在女人面前把他的假面具扯個精光,讓他徹底現原形。」
下定了決心的竹下,緊繃起了面孔。三樓到了,他們徑直走到走廊盡頭的那個門前。不知從何處傳來了巨大的卡拉ok聲。在這個充斥著女人們嬌滴滴的聲音和誇張放浪笑聲的夜晚的一隅,半澤和竹下二人,顯得那麼格格不入。
「歡迎光臨。」
傳來了接客的聲音,媽媽桑走了出來。但是,當看到來客是竹下和半澤二人時,她的表情瞬間晴轉陰。
***
竹下從媽媽桑那裡知道了未樹的上班規律,並查明瞭每天基本上東田都會來。東田通常在晚上十點左右過來,打烊後兩人再一起回到東田在神戶的公寓。
「啊,那個──」
扔下緊張得說不清話的媽媽桑,竹下冒冒失失地闖了進去,半澤緊隨其後。
東田由未樹和幾個女孩子陪著,正在喝酒,看上去興致相當高,不時發出豪爽的笑聲,周圍的女孩子們也笑個不停。
但是,在看到竹下的突然出現後,笑聲戛然而止。
看樣子東田已經喝了不少酒了,油膩的四方臉被酒精染得通紅。
「我當誰呢,原來是窮社長啊。」
從東田那張收斂了笑的嘴裡,噴出了先發制人的炮火,女人們齊刷刷地回頭看向竹下。竹下沒搭理他,而是默默地走到了對面的座位,坐在了沙發上。半澤也坐在了沙發上。這時候慌慌張張的媽媽桑趕緊一邊說著「歡迎光臨」,一邊開始調酒。
「哪來的白痴叫花子啊?」
二人舉起酒杯乾杯,竹子故意大聲說道:「破產公司的社長又在擺架子裝酷啊。」
東田冷笑了一聲。
「有句話說得好啊,笑到最後的人才是真正的贏家。」
「你能說點兒有意思的話嗎?」
看著東田那副一無所知悠然自得的態度,半澤和竹下相視了一下,不由得笑了起來。
「喂,東田,你以為自己能笑到最後嗎?啊哈哈!半澤老弟,你聽見了嗎?真是個頭腦簡單的傢伙啊。」
東田臉上那嘲諷的笑容消失了,轉而怒火中燒地盯著二人。
半澤接著這句話說道:「喂,東田先生,你要是以為我們什麼都不知道那可就大錯特錯了。不要小看人。我們要把你打個落花流水!」
「你說什麼?!」東田咬牙切齒地說道。
「中國那邊的新公司還順利嗎,東田?」
半澤的這句話,一下子引起東田的戒備心。因為對於東田來說,中國公司的事應該是半澤絕對不可能知道的秘密。「給竹下社長和銀行惹了那麼多麻煩,騙取了十億日元,但是你也得有那個花錢的命啊。」
東田已經驚呆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對了,半澤先生。那個叫什麼來著,那個什麼證券?」
東田的眉毛動了動,神情頓時大變,用胳膊擋開了身邊的未樹遞過來的酒杯。店內瞬間鴉雀無聲。
「紐約港灣證券。這個笨蛋私藏財產的外資證券公司。不過,那筆錢今天已經被凍結了。」
「咣噹」一聲,站起來的不是東田,而是坐在店角落裡的兩人中比較年輕的那名男子。他被另一個按住肩膀,勉強又坐下了。「被搶先了!」那張臉上的表情說明了一切。但是,半澤對著他們喊了一聲「國稅先生!」那個制止他的男人吃驚地回過頭來看了一下。
「有那閒工夫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跑到銀行去耍威風的話,還不如去認真搜查一下呢。你這個笨蛋。趕緊回去向你們那個統括官報告,東田的隱瞞資產已經全部被我們凍結了。他要是能來低個頭,我也以考慮分一杯羹給他。知道了嗎!」
冷冷地目送二人急急忙忙地離席而去,半澤再次盯向東田。
「還想在中國開公司?你少做白日夢吧。你現在要做的就是趕緊向我們下跪道歉,然後就等著下地獄吧。醒醒吧,你個白痴!」
「估計明天你就會接到法院的通知了。夏威夷的那所別墅雖然需要點兒時間,不過已經辦理了強制執行手續。你的人生,已經徹底完蛋了,東田!我懷疑你連這兒的酒錢也付不起啦。」
店內響起了竹下的大笑聲。本來圍在東田身邊的陪酒女們也都帶著疑惑的表情離開了。
因憤怒和羞恥,東田的嘴唇在顫抖。
東田站起來一把抓住竹下的衣襟。
竹下瘦弱的身體被他直接拎了起來,東田用盡全力把竹下朝旁邊的桌子扔了過去。桌子被砸翻了,竹下整個人一下子被摔到地板上,躺在飛濺了一地的酒和礦泉水瓶子上。
緊接著東田又朝半澤衝過去。不過,沒有喝醉的半澤明顯佔了上風,他抓住東田那隻手一下子扭到了背後。然後就這麼把他推到了店外,扔到了公共走廊的地上。東田馬上又站起來撲了過來,半澤閃身躲開對手,伸腳絆了一下,東田又摔倒了。簡直就是一頭笨到家的鬥牛。兩個人就這麼一來一回折騰了兩三個回合,東田終於像崩潰的青蛙一樣趴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了。
遠遠地圍著的女子們俯視著東田的慘狀。
不知哪家店裡傳出了卡拉ok聲——跑了調的民歌,中間摻雜著匍匐在地上的東田那低低的抽泣聲。
圍觀的女子們一個一個地離開了,最後連未樹也轉身走進了店內。
半澤低頭看著東田,「東田,你還記得我上次說過的話嗎?這個世界上,還有比法律更重要的東西,你卻把它給忘記了。所以你才會變成這樣。要恨的話就好好痛恨一下自己吧。」
電梯送來一批又一批的客人。東田就那麼趴伏在地上,路過的人都會投過詫異的一瞥,隨後匆匆而過,走進某家店鋪。半澤和竹下一起乘上電梯,離開了「artemis」。
***
「太謝謝您了。」竹下說著,伸出了右手。
「我才要感謝您呢。」兩隻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正義偶爾也是會勝利的嘛!」竹下笑著說道,也不管襯衫都被淋溼了,就在雨中走了起來。
「怎麼樣,換一家繼續喝吧?我有家很熟的店就在這兒附近。我請客。」
「好呀,不過,沒關係嗎?」半澤大概是在擔心竹下的錢包。
竹下不由得笑了起來,「當然沒關係啦。看不起我嘛,再怎麼說我也是個船場商人啊,請你喝酒的錢還是有的。」
竹下放聲大笑,臉上帶著晴朗的表情,走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