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說得斬釘截鐵,斷了小桃接下來那長篇大論的刺探。他痛快,小桃心中一熱,也痛快了:「那好!那我不回上海了,我跟你!」
殷清一歪腦袋,露出了一點懵裡懵懂的孩子相:「跟我?跟我做什麼?」
小桃知道他這人不裝假,他不裝,那自己也不裝。抬手在他胸膛上一拍,她笑道:「傻瓜!你說我跟你做什麼?當然是跟你過日子呀!」
殷清依然懵懂著:「怎麼過?」
小桃笑了:「我知道你是個少爺,你家裡也許不會允許你娶一個歌女進門。不過你別怕,我喜歡你這個人,你不同我舉行婚禮,我也願意跟你在一起。」
話說到這裡,她頗有自信地看著他——她這樣的年輕,這樣的美麗,這樣的不要名分,別說他愛她,他就是不愛她,也不會忍心拒絕她這個要求。
然而殷清怔怔地看著她,半晌不言語,像是被她這一番話嚇著了似的。他看著小桃,小桃也看著他,一顆熱心漸漸地降了溫度,她紅彤彤的面頰也褪了血色——殷清畢竟是個少爺,再怎麼喜歡她,仍舊看她是個歌女,仍舊是不肯要她。
慢慢地低下頭,她又羞又窘,恨自己自不量力,自取其辱。寒風吹拂了她滾燙的臉,她勉強低聲笑語:「逗你玩呢!瞧你嚇得……」
然而,就在這裡,殷清說了話,語氣依然是非常的認真、非常的坦誠:「你這主意,是個好主意,只是有一些實際上的困難。」說到這裡,他又把兩道長眉蹙了起來,「你讓我想一想。」
小桃猛地抬起了頭,不過這回她保持住了矜持態度,試探著問他:「什麼困難?」
殷清搖搖頭,不肯說。
於是小桃恍然大悟:「哦——」
一邊「哦」,她一邊大大地鬆了一口氣,認為自己一定猜中了他的心事:「是不是經濟上的困難?」
然後她笑了,心裡有點小小的得意:「如果你是怕家庭不允許你和我在一起,那我沒有辦法,我總不能讓你為了我,去和你的家庭決裂。可如果你只是為了錢發愁,那完全不必。」她一拍胸脯,「我有錢!」
她確實是有錢,十幾歲就跑出來闖蕩江湖,能掙,然而不花,仔仔細細地攢了一筆積蓄,就等著遇到了好男人,也成家立業的過小日子。等到如今,她等來了個殷清。
她不知道殷清是不是好男人,甚至也不確定他能否真給自己一個家。她只知道自己愛上了他,身不由己、不能自拔。
所以,錢也不攢了,歌也不唱了,上海也不回了。她從小長到大,沒享受過什麼好日子,這一回她要破一次戒,像夜明一樣,也找個心愛的人,兩人相伴,自在地活。
哪怕活了一年半載,他不要自己了,回家娶妻生子去了,她也認了。
想到這裡,她對著殷清抿嘴一笑,殷清彷彿是有點困惑,但是看著她笑,忍不住也跟著笑了。他是清冷的面貌,偶爾一笑,笑容可貴,格外令她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