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金性堅收回了貼在他臉上的冷手,轉而用手指摁住了他的嘴唇:「噓!是我。」
葉青春怔怔地看著他,慢慢地清醒透了:「呀,金先生?」
隨即他眼珠一轉,看到了金先生身後站著的大個子裸男,嚇得一口氣倒抽上去,險些又要叫。硬生生地把目光移回到金性堅臉上,他帶著哭腔小聲問道:「你知道……你身後還有個人嗎?」
金性堅沒心思回答這種無聊問題,只說:「我遇到了一點麻煩,暫時不能回家。你有沒有衣服,給我和他各找一身。」
葉青春緩緩地長出了一口氣:「原來你知道啊……我還以為他是個鬼呢。」
葉青春這裡最不缺少的,就是衣服。
他和金性堅沒有什麼同甘共苦的交情,然而很奇異的,金性堅很信任他。一邊穿戴,他一邊說道:「我不久留,穿好了就走。」
蓮玄一邊系紐扣,一邊說道:「你走什麼?那幫巡捕是衝著我來的,我偷偷溜了便是。」
金性堅從鼻子裡哼出了一股冷氣:「若真是如此,我又何必走?」
蓮玄停了動作:「你的意思是……」
金性堅答道:「你到了我家之後,再也沒露過面,小皮也是可靠的,沒有走漏訊息的道理。巡捕如果早知道你到了我家裡,就該早來,不必等這十天;既然等了十天才來,進門之後又直接給我安上了窩藏罪犯、公然頑抗的罪名,你不覺得這有些奇怪麼?」
葉青春很緊張地聽著,這時就輕輕地一拍巴掌:「哎呀,要是這麼講的話,裡頭就有玄機了。」
蓮玄有些茫然:「難道,那些人其實是衝著你來的?」
金性堅的動作頓了一下,緊接著把穿了一半的西裝又脫了下來:「勞駕,給我另找一身衣服,我現在穿這個不合適了。」
葉青春心驚膽戰地跑去樓下,找來了兩身棉襖棉褲。
這棉襖棉褲本是他給夥計們預備的,可因夥計們天生的資質有限,一穿上這大棉襖二棉褲,就立刻和摩登二字絕了緣,連帶著讓克里斯汀服裝店也土氣了起來,所以這棉襖棉褲沒有人穿,就白放在了那裡。
金性堅把棉襖棉褲穿了上,抬手又把短髮抓亂。葉青春拿著他脫下來的睡袍,立在一旁,像個憂心忡忡的妻子:「您這是要喬裝逃走嗎?」
金性堅在椅子上坐了下來,身體在鼓囊囊的棉衣中挺拔著,凌亂短髮垂在額前,讓他瞧著年少了好幾歲。
「我還需要一雙鞋。」他對著葉青春說。
半個小時之後,這臥室內又只剩了葉青春一個人。他是睡不著覺了,豎著耳朵傾聽鄰家的動靜——風雪聲中,真有隱隱約約的呼喝之聲,定是那幫巡捕還沒有走。
巡捕沒走,金性堅和蓮玄卻是走了。他們一路走去了日租界,進了一家烏煙瘴氣的旅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