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玄拉過一把椅子,隔著小圓桌和他相對而坐,態度倒是頗誠懇:「我今天的確是來得冒昧了,還請原諒。」
「不原諒,滾出去!」
「這一次的情形,還真是有些棘手。你對我素來有些不滿,我自然也是知道的,不過此事非同尋常,我想你若是知道了詳情,必定是要對我伸出援手的。」
「不伸,滾!」
「這件事情,說來倒也簡單,全怪我粗心大意,著了那……那東西的道兒,結果鬧到了如今這種不堪收拾的地步。正好我來了你這裡,也可以聽聽你有沒有對策。」
「沒有,出去!」
「事情是這麼回事兒——」蓮玄正要長篇大論,忽然意識到了小皮還站在門口,就回頭吩咐道:「勞駕,再添壺熱茶來。不要咖啡,你主人的洋玩意兒,我喝不慣。」
小皮答應一聲,逃似的跑了。
蓮玄的話,金性堅是一句也不想聽。新購置的這張沙發椅坐著實在是舒服,讓他不捨得起立,否則他簡直想動武,把蓮玄直接推出去。而蓮玄也不管他愛聽不愛聽,自顧自的只是說,於是金性堅怒氣勃勃的,竟也把他這來意弄懂了八九分——說起來是很簡單的,他降妖除魔降出了岔子,妖精沒抓到,反倒中了妖精的計,莫名其妙地成了個殺人犯。現在事情已經鬧到市警察廳裡了,通緝令也發下來了,而他偏又「儀表不俗」,想易容逃逸都不能夠,無可奈何之下,只好跑來了金公館尋求庇護。畢竟那警察和巡捕再怎麼追蹤線索,也絕想不到他會藏進英租界內的畫雪齋。
「我總有法子洗清冤屈。」他告訴金性堅,「也不必你費心,你只要給我收拾出個睡覺的地方,讓我這些天有個安身之處就好了。」
金性堅蹺起二郎腿,往沙發椅裡一靠,斜著眼睛瞪他。蓮玄等待片刻,見他不說話,只是瞪,便忍不住問道:「這麼多天不見,你這是……面癱了?」
金性堅聽到此處,終於變換表情,咬牙切齒地擠出了聲音:「你家裡也是正經人家,怎麼傳到這一輩,養出了你麼個糊塗東西?」
「嗨!咱們有話說話,你別扯我的祖宗!再說我怎麼了?我一身正氣降妖除魔,我還錯了不成?」
金性堅向後一靠,閉了眼睛:「我懶得理你,出去。」
「出去可以,但是我不走。」
金性堅本是坐著看雪,看得心思很沉靜,如今聽了蓮玄一番話,心裡煩得簡直像要著火一般,話也不耐煩說了,只用力一跺腳。皮鞋底子撞上木頭地板,撞出了沉悶的一聲響。
蓮玄見狀,晃著大個子站起來,滿不在乎地走出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