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魔人卷八:風暴季節 第三章

法庭給傑洛特指派了一名女律師,後者明顯覺得自己辦這案子純屬大材小用。這會兒她不停翻閱著資料夾,刻意迴避與他的眼神接觸。資料夾裡只有幾頁紙而已,準確地說,只有兩頁,女律師多半已背到滾瓜爛熟了。真希望她能在辯護時用口才震懾住對手,雖然傑洛特對此並不抱太大希望。

「你在押期間襲擊了兩名獄友。」女律師終於抬起目光,「也許你能告訴我理由?」

「首先,我拒絕了他們不合理的性要求。‘不’就是‘不’,可惜他們假裝不明白。其次,我喜歡打人。但是,第三,他們撒了謊。是他們自己弄傷的自己,具體做法是撞牆,為了誣陷我。」

他語速緩慢,語氣滿不在乎。在監獄裡待了一週,他已經麻木了。

女律師合上資料夾,但又迅速開啟,理了理自己精心設計的髮型。

「看起來,受害人沒打算起訴。」她嘆了口氣,「我們還是專注於公訴人的指控吧。公訴人指控你犯了重罪,要求對你施以嚴懲。」

不然呢?他一邊想,一邊端詳女律師的臉。他想知道她是幾歲去的魔法學院,離開時又是幾歲。

兩間魔法學院——招收男巫師的班·阿德學院,以及仙尼德島的艾瑞圖薩女術士學院——不光生產男女畢業生,有時也會將退學生踢出大門。雖說入學考試極其嚴格,目的就是去蕪存菁,篩除前途無望的考生,但學校仍要用最初幾個學期找出那些矇混過關的學員。對這些人來說,思考與學習是段既不愉快又危險的體驗。深藏不露的白痴、遊手好閒的混混、聰明過頭的懶蟲,無論男女,在魔法學院都沒有容身之地。不過麻煩之處在於,他們大多是富家子弟,或與某些重要人士沾親帶故。一旦被學校開除,周圍人總得為這些棘手的年輕人做些什麼。從班·阿德退學的男生不成問題,他們可以進入外交、陸軍、海軍或警察部門,最蠢的那些也可以從政。但若是兩性當中較為嬌柔美麗的一方,退學後就比較難辦了。儘管被除名,可這些年輕女士畢竟踏進過魔法學院的大門,在某種程度上品嚐過魔法的滋味,而且女術士對君王——以及政治與經濟生活的方方面面——影響力都過於強大,學校不能令其放任自流而不管不顧。所以她們會走進安全的避風港,加入司法系統,或者當個律師。

女律師合上資料夾,然後再次開啟。

「我建議你承認罪行,」她說,「這樣可以期待從寬發落……」

「承認什麼?」獵魔人插嘴道。

「法官問你是否認罪時,你要給出肯定答覆。承認罪行可以減輕罪責。」

「那還要你替我辯護什麼?」

女律師合上資料夾,彷彿那是一口棺材的蓋子。

「走吧。法官等著呢。」

法官的確在等。上一個惡棍正好被押出法庭。他看上去不怎麼開心,傑洛特心想。

牆上掛著一面沾了蒼蠅屎的盾牌,上面繪著凱拉克的紋章——一條水平遊動的藍色海豚。紋章下面的審判席那兒坐著三個人——一位骨瘦如柴的記錄員,一位臉色慘白的助理法官,以及相貌和氣質都很穩重的女法官本人。

女法官右邊的原告席坐著公訴人。他表情嚴肅——嚴肅到讓人不想在昏暗的巷子裡與其撞見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