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九月上旬的一天,佃接到了野木的電話,野木說要去東京出席學會。
二人決定在離學會會場很近的日本橋站碰面,之後去了人形町的一家日料店。
佃很喜歡來這裡,有吧檯座位和單間,他跟野木並排坐在吧檯座位上,點了老闆推薦的菜餚,邊吃邊喝。
「兩個月沒見,發生了好多事啊。」野木喝了一口酒,感慨道。
他自然是指帝國重工的事。
「給你惹了那麼多麻煩,真是對不起。的場先生這次的做法確實過分了,其實沒必要那樣。」
「我也有同感。真希望他能對我們的技術實力多一些信任。」野木說。
「但也有好事。咱們和‘達爾文’的結構差異受到了一些關注,促成一些情況浮上水面。」
佃拿起腳邊的公文包,從裡面翻出最新一期的《機械科學》雜誌。這是一份在機械工學領域很有權威的專業雜誌。
「這是什麼?」
「聽說明天發售。到我那兒去取材的記者有心,提前給我送來了樣刊。」
野木翻到貼著便籤的那一頁。專題文章的大標題躍入眼簾。
自動巡航控制系統全面比較。「達爾文」是否超越了帝國重工?
標題就十分刺激。
「編輯部借來了兩種無人駕駛拖拉機,就整整二十項進行比較,然後評分。」佃感嘆道,「這不是壓倒性的勝利嘛。」
文章中還有對實際使用了兩種拖拉機的農戶和負責銷售的農林協進行的採訪,明確指出「達爾文」有諸多故障。可謂一次徹底而深入的對比。
「是因為該專案備受關注,才有了這篇報道吧。」野木說,「‘達爾文’本來就在人氣方面佔優勢,這次的事情又讓帝國重工的形象大受打擊。可是外部評價跟實力是兩回事,在我看來,帝國重工的‘陸鴉’過不了多久就能轉敗為勝。老實說,不久前我還考慮要不要停止向帝國重工提供技術了呢。」
「野木……」
佃倒抽了一口氣,野木卻笑了。
「不過現在我決定再觀察觀察。我的研究竟不是作為論文接受審讀,而是以這種形式接受世人評價,你不覺得這很有意思嗎?我的研究本來就是實踐科學,既然是實踐科學,就應該誠懇地接受真正參與到農業領域的人的評判。這才是針對我這項研究的真實的評判。但如果不踏入商業領域,我就沒有這樣的機會。」
佃深感贊同,但也感到一陣緊張。因為不僅是野木,佃自身也是時刻要接受市場評判的玩家。要是做了沒用的東西,佃製作所瞬間就會被市場淘汰,被時代的洶湧波濤所吞沒。
「佃,你一直在這樣的戰場奮戰啊。」
「沒錯。」佃說,「我一直在這裡奮戰,遇到過各種對手,但我想方設法活了下來,這才是最重要的。」
「想方設法活了下來嗎……很好,我也想這麼活。」
這時佃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抱歉,是財前先生。」
佃看了一眼螢幕,從高腳凳上下來,走出店外以免打擾其他客人。
「您現在有時間嗎?我有件急事要告訴您。」
汽車的噪聲使財前的聲音聽起來斷斷續續的。
「剛才我們緊急召開了一次新聞釋出會,公佈的場俊一董事辭職。」
佃一時無言,回頭看向坐在店裡的野木,他正跟店主相談甚歡。
佃輕吸一口氣,聽財前繼續往下說。
結束通話電話後佃長嘆一聲,抬頭看向沒有星光的天空。
九月上旬,夜晚還蒸騰著一股暑氣。
2
重田登志行獨自在家觀看著電視上播放的新聞節目,是帝國重工召開的緊急新聞釋出會的現場直播。
位於大崎一棟高層公寓的家裡只有他一個人。
重田工業破產後,妻子就帶著兩個還在上小學的孩子回了孃家,她年邁的雙親經營著一家小工廠。其後兩人正式離婚。到今年他已經過了將近十年的單身生活,不過這幾年他才感到有些孤單。在此之前,生活甚至沒給他產生那種感覺的餘地。
因為他要拼命工作才能活下去。
重田工業破產前,重田一直過得很富裕。是從富足一下跌落到別無選擇的絕望深淵。
父親建立的重田工業一開始只是一家從事精密儀器加工的小型城鎮工廠。
不過,擁有博士學位,又在國外的汽車公司研究所進修過的父親,手握當時全日本最尖端的技術。拿到帝國重工的訂單沒多久,父親就帶領公司發展成他們的核心外包商之一。
不僅有技術才能,父親還具備驚人的經商頭腦,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早在登志行剛懂事時,父親建立並管理多年的重田工業就已經是一家擁有好幾百名員工的大企業了,後來更是一度發展到幾千人的規模。
重田工業與重視外包商的帝國重工之間合作緊密,看起來經營基礎穩如磐石。可正因如此,其未來之路也被限制得非常狹窄,前進的道路被封死了。
重田也失去了選擇的自由。
他學習成績優異,沒有辜負父親的期待,從一流大學畢業。可是他想到船舶公司工作的想法被父親否決,轉而被塞進了帝國重工。
從進入帝國重工,到回家繼承公司,這中間的幾年對他而言就是一段漫長的「修行」。
他被分入了號稱帝國之本、但已逐漸顯現頹勢的機械事業部,幹到三十二歲那年,回家繼承了重田工業。
剛進重田工業時他的頭銜是常務,他的父親早就打算趁尚存精力時就把位置讓出來,於是重田三十五歲就當上了社長。
但成為會長的父親並沒有完全放權,倒不如說他仍掌握著大部分權力,重田根本無法按自己所想的經營公司。他想做新的嘗試,卻總是遭到父親反對,有時還會被老員工勸阻。
重田成了徒有社長頭銜的擺設。
他心中的不滿漸漸轉向曾經工作過、現在又是他最大客戶的帝國重工。
在帝國重工機械事業部待了將近十年的他很清楚,重田工業的技術水準在帝國重工內部有非常高的評價。沒有重田工業製造的精密零部件,帝國重工的生產線就會停擺。
這是事實,但重田產生了錯覺,他認為可以任性地拒絕帝國重工的一切要求,其中就包括對方為提高業績而提出的壓價請求。
重田雖在公司內沒有話語權,但在與帝國重工交涉的時候卻非常自由。反過來說,重田也只能在這裡找到一些自由。
重田相信,就算他一口回絕削減成本的要求,帝國重工也不敢把訂單收回去。他的父親也知道他的態度,但沒有多言,因為他對帝國重工的態度也一貫強硬。
從結果來說,他們錯了。
重田工業的技術實力確實曾經打遍天下無敵手,但是漸漸地,越來越多能與其匹敵的競爭對手開始嶄露頭角。
重田忽視了這一現狀,但擁有眾多外包商,可隨時進行比較的帝國重工卻十分清楚。
於是就到了那一天——
的場俊一宣佈終止合作,他們跟帝國重工持續了幾十年的生意就這樣突然沒了。
在削減成本這件事上,他們確實很不配合。可是哪怕算上這個因素,的場的做法也太無情了。
直到現在,重田都難以忘記通知公司破產的那場會議。
今天,重田工業五十年的歷史正式結束。大家為公司拼命工作了這麼多年,而我今天卻要通知這個訊息,實在是悲痛不已。身為社長,我實在不知該如何向大家道歉。
員工們將作業帽緊緊壓在胸前,眼神悲痛地注視著重田,令他的胸口一陣刺痛。他們從明天開始就要為找活路而奔忙,在哀嘆的同時手足無措。
公司的幾千名員工重田全都認識,其中大多是家裡的頂樑柱,還有丈夫病死、自己工作撫養孩子的單身母親。記得有員工因為父母需要看護曾跑來向他借錢,並表示一定會還。
重田摧毀了他們寶貴的平靜生活,摧毀了他們拼命奮鬥而獲得的人生。
的場,我真想讓你看看那些人的眼睛。
獨自坐在起居室裡凝視著電視螢幕的重田淚流滿面。
的場俊一承認了有違反《分包法》的舉動,以負責董事的身份在新聞釋出會上深深鞠躬,周圍頓時亮起無數閃光燈。
藤間秀樹社長站在他旁邊,同樣低下了頭。
螢幕上的的場,就像一個沒有靈魂的人偶。雖然會回答問題,但聲音有氣無力,目光游移不定,從乾裂的嘴唇裡吐出的話語常常斷斷續續,難以聽清。
重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的場。
那個「威風八面」的的場俊一早已不見了蹤影。畫面上只剩下一個低聲下氣、請求原諒的可悲之人。
但重田又感到愕然。這是我的勝利嗎?
重田工業破產了,員工們流落街頭,他將這股怒火轉化為行動的力量,而最後到達的終點就是這樣嗎?
他沒有感受到滿心期待的歡喜和成就感。
他只感受到了蒼白的空虛。
我為了向這樣的一個人復仇而耗費了一段寶貴的人生嗎?我竟為這樣的人心生怒火,以此鼓舞著自己嗎?
半晌,重田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身在空無一人的房間獨自落淚,人生之路上也無人陪伴。
失去了公司,失去了家人,失去了父親,現在……又失去了敵人。
這就是我的人生嗎?
答案明確得近乎殘忍。
沒錯……
重田顧不上擦拭眼淚,猛然醒悟了。
這正是我的人生,正是我的活法。
3
伊丹在社長室內跟員工們一起看著螢幕上的的場俊一。
「活該。」
有人罵了一聲,伊丹並沒有理會。他不願意用這個老套的詞彙來表達現在的感情。
這個背叛了他、把他趕出帝國重工的人——正因為他憎恨這個人,才會拋下島津,與代達羅斯的重田聯手。
可是,現在伊丹在想,究竟是什麼促使自己這麼做的呢?
是對的場的憤怒,還是對遭到欺騙和背叛的怨恨?
當然,兩者都有。
可是此時他突然意識到:他無法原諒的並不是的場,而可能是自己。
你可不能創業——父親的話依舊鮮明地留在伊丹的腦海裡——到頭來,你老爸我不過是自找苦吃。
父親創立過一家小小的城鎮工廠。臨終前,躺在病床上的父親還在為伊丹的將來擔憂,把回顧一生後得到的教訓傳授給了伊丹。
最難看的姿態,莫過於被金錢束縛。
可是父親總結一生傳授給他的教誨,伊丹卻沒有聽從。他違背了父親的旨意——只因為的場。
那是對父親的背叛,也是對父親的人生的踐踏。
伊丹心裡一直有悔恨,但他只能選擇這樣生存。
即使幽靈傳動這家公司獲得了小小的成功,伊丹心中依舊難以放下那些糾葛。
然後,重田揭穿了他一直壓抑在成功背後的糾葛,將它再次變為現實問題。
的場俊一是伊丹擺脫痛苦的唯一突破口,是無論如何都必須走過的那扇門。
現在,這個人可悲地倒下了。
伊丹傾聽著員工們發出的喝彩,靜靜地閉上雙眼,任憑情緒席捲全身。
假設真的存在人生節點,那現在便是那樣的瞬間。
門開啟了,他清算完了過去,可以走入新的人生了。
「社長,社長!」
社長助理坂本菜菜緒的聲音讓伊丹回到了現實,他睜開了眼睛。
「您的電話,是山谷的入間先生。」
伊丹揮揮手錶示「我到那邊去」,然後離開了吵鬧的社長室。
「伊丹社長,我想跟您商量件事。這邊出了點問題。」入間的聲音中透著沉重,「‘達爾文’的故障報告太多了,我們也去調查了一下,懷疑是變速器的結構有問題。」
這句話徹底吹散了勝利的餘韻。
「變速器的問題?」
伊丹腦中閃過堀田說過的話,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你不知道嗎?這不可能吧。」入間嚴厲地質問道。
「故障的事情我清楚,只是目前還在調查原因……」
「那請儘快調查清楚吧。」
入間的聲音裡摻雜著煩躁。緊接著對方又說出了伊丹最害怕的話語。
「這種話我也不想說。但要是再有故障報告,我們就要考慮召回機器了。」
4
殿村駕駛著輕型卡車行駛在農道上,瞥見了旁邊的情景,便開到路邊停了下來。
左側的農田正中央停著一臺拖拉機,一個人正在打量開啟的發動機蓋裡的情形。
「是出故障了嗎?」殿村自言自語。
看拖拉機的顏色,顯然是「達爾文」。
正檢查發動機艙的人轉過身來。
糟糕。
看到那人的臉後殿村暗道不好,但已經晚了,他只好開啟車窗。
「需要幫忙嗎?」他喊了一聲。
「不用,不勞煩你了。」
於是殿村再次發動卡車離開了。稻本臉上那混雜著煩躁與絕望的表情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達爾文」故障頻發——最近殿村不時會聽到這樣的訊息。
在農道上突然停下還算好的,糟糕的是有的拖拉機乾脆在農田中間熄火,怎麼弄都不動。發生這種情況就只能把負責銷售的農林協或山谷的人叫來,先嚐試現場修理,不行的話就得花一番功夫把熄火了的拖拉機從田裡拖出來。
稻本的「達爾文」肯定也是發生了這種故障。
「怎麼樣,查清楚沒?」
伊丹跟合作商談完生意,回到公司後徑直走進了二樓的小房間。
這個房間平時當倉庫用,現在作業臺上面放著一臺拆解了的變速器,技術員們正在對其精查。
他們搞來了帝國重工「陸鴉」上搭載的佃製作所製造的變速器,正在進行逆向工程。
「這個零件。」
堀田拿起一個零部件給伊丹看。
「行星齒輪嗎?」
「對,您把它跟我們的比比看吧。」
堀田將「達爾文」搭載的幽靈傳動的變速器上的相應零部件擺在旁邊。
「這兩個零部件作用相同,但是佃製作所那邊的形狀有點特殊,齒輪外形和周邊零件上都做了點變更。我覺得這應該是有理由的。」
冰室坐在高腳椅上,一言不發,一臉不高興。
「簡而言之,我們的結構有可能給零件造成過大負擔對吧?」伊丹問道。
「目前這只是一種推測。」堀田說完轉向冰室,委婉地問了一句,「冰室先生,您覺得呢?」
「只有這些我無法做出判斷。」冰室冷冷地說,「做個耐久性測試應該就知道了。」
「可是之前不是說我們的變速器沒有問題嗎?」
伊丹的話讓冰室和堀田都陷入了沉默。
「想是這麼想的,可結果畢竟擺在這裡。」
「都說了問題不一定在變速器上啊。」
冰室依舊堅決不承認有問題。堀田舉起雙手,與旁邊面色慘白的柏田對視一眼,嘆了口氣。
「能把我們的零部件改成同樣的形狀嗎?」伊丹指著佃製作所的零部件問道。
「喂,等等!」冰室突然提高了音量,「你什麼意思?要承認拖拉機出故障是我們的失誤?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
「你給我閉嘴!」伊丹指著冰室的鼻子罵道,「現在不是不知道問題原因嗎,那就只能查清楚對不對?我不管你腦子裡的尊嚴,我已經把公司的命運賭上了。」
伊丹的怒火讓堀田和柏田都瞪大了眼睛。冰室嘴唇顫抖著試圖反駁,但沒能說出話來。
「你們馬上查查這個零部件的產權關係。」
伊丹對堀田下完命令,又憤怒地轉向冰室。
「事情已經變成這樣了,你那點尊嚴連狗屎都不如,知道嗎!」
這番怒罵完全體現了伊丹成長於城鎮工廠的背景,他的表情裡透出了深不見底的危機感。
晚上九點多,堀田做完資料庫調查,一臉嚴肅地敲響了社長室的門。
「我調查了剛才那個零件,已經有人申請專利了。申請方是……佃製作所。」
5
代達羅斯的社長室裡氣氛沉重。
這天,在伊丹的要求下,「達爾文」專案的主要成員:代達羅斯的重田、紀新的戶川以及北堀企劃的北堀都來參加了會議。因為涉及技術問題,伊丹把堀田也帶了過來。
「就算變速器的結構有問題,也沒到缺陷的地步吧?」
重田問了一個關鍵問題。
「很遺憾,我沒有自信斷言那不是缺陷。」
聽了堀田的話,重田皺著眉看向天花板。
堀田繼續道:「本公司已經就這個問題進行了積極探討,但是依舊未能得出自行解決的策略。目前唯一的對策就是吸收佃製作所的技術,因為他們使用的變速器也有類似結構……」
「可是,那就涉及智慧財產權問題了,對不對?」
戶川說的每一個字都有點推卸責任的感覺。
「既然如此,你們自己再發明一個啊。」
「非常抱歉,這一時半會兒無法實現。」伊丹回答道。
很可惜,現在的幽靈傳動沒有足夠的經驗去做這件事。不僅如此,他們連變速器目前出現的問題的本質都沒有弄清楚。要他們自己想對策,實在太難了。
「你們那邊的冰室先生不行嗎?」戶川提出了沒有在場的技術負責人的姓名,「他口氣不是很大嘛,難道連他也搞不明白?那要這個技術負責人來幹啥?」
「他幾天前離職了。」
伊丹的一句話讓戶川皺起了眉。
「結果他也沒能解決問題,而且臨陣當了逃兵嗎?」戶川輕蔑地笑了起來,「那你們的變速器是誰設計的?你嗎?」
堀田搖搖頭。
「不,是以前在我們公司工作的島津。不過島津目前去了佃製作所,而且帝國重工‘陸鴉’的變速器也是她參與研發的。」
「如果繼續使用現在的變速器會怎麼樣?」一直沒出聲的北堀突然問了一句,「不是不能斷言那是缺陷嗎?就算不是最好的,只要能用,不如先觀察一段時間吧。要是有故障,我們就去修。其實這是不是缺陷,還要看客人能否接受。」
這個想法實在太天真,堀田一言不發。
「山谷那邊提出要我們考慮召回。」伊丹說。
「能不予理睬嗎?」
北堀問了一句,伊丹則死死盯著桌面,說道:「我們跟山谷有一定的信任關係,如果不予理睬,今後的合作可能要完蛋了。」
「可我們召回了也沒用啊。你們幽靈傳動都不知道怎麼修。」戶川煩躁地指出,「現在不就只能去求佃製作所籤授權了嘛。」
伊丹和堀田同時咬緊了下唇。
「你跟佃製作所的佃社長是熟人吧?」重田問道。
「我跟他的確認識。」伊丹很為難,用詞含糊,「只是他不一定會答應……」
「這不是沒別的辦法了嗎!」戶川看著伊丹,態度越發煩躁,毫不留情地說,「既然如此,哪怕下跪,你也要讓他把技術給我們,對不對?」
沒錯,伊丹和堀田心裡都很清楚。
他們要想辦法跟佃製作所簽訂專利授權合同,否則「達爾文」就會完全擱淺。
可是——
他們曾經背叛了佃製作所。
伊丹表情駭人地盯著桌子,沒有回答。
這場緊急會議在把重任交託給伊丹後,暫且告一段落。
戶川依舊憤憤不平地起身離開。
「要是有什麼好訊息就告訴我,我會支援你。」
北堀留下一句鼓勵的話語也離開了,會議室裡只剩下重田、伊丹和堀田三個人。
「做生意肯定不會一直順風順水。」
這句話從經歷過破產的重田口中說出來,顯得尤為沉重。
「總之,不渡過這個難關,我們一步都前進不了。一定要想辦法從佃製作所那裡拿到授權。」
伊丹沒有回答。
「不如問問島津姐吧?」見伊丹面色死灰,堀田提議道,「社長,您應該能聯絡上島津姐吧?要不,我先打電話去試探試探?」
伊丹還是沒有回話,仰頭看向天花板。
也不知道他這樣看了多久,終於擠出一句話來。
「要是去求阿島,會給她添麻煩。這件事由我去跟佃社長商量吧。」
6
「雖然過程有點曲折,不過這下總算回到正軌了。」
山崎在佃製作所每週三傍晚的社內聯絡會議上說,終於放下心來。
三天前,他們得知的場俊一辭職的訊息。其後,宇宙航空部本部長水原重治接管了務農機器人專案,擔任總指揮。
水原接到任命後,馬上指名財前道生擔任專案主管,負責具體事務,將現場指揮權交託給他。
一度被的場利用,作為社內政治工具的專案,總算回到了提出方案的人手上。
由財前來指導現場,那就意味著專案重新樹立起了拯救日本農業的志向。
「我彙報一下‘陸鴉’的銷售情況。」
營業部的江原站起來,報告了從帝國重工那裡詢問到的銷售總檯數。
「怎麼回事,還是沒到計劃值。」輕部毫不客氣地說,「因為這場騷動,搞不好又要被‘達爾文’打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