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會議室內迴盪起沉重的嘆息聲。

接納第三方,對醫院這個組織來說可謂屈辱。而造成屈辱的原因就是貴船。

「非常抱歉。」

貴船低下頭,但心中翻滾的並非反省,而是滿滿的後悔。

緊急理事會過後,貴船的罵聲傳到了房間外。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他激動地站起來,怒視著眼前的兩個人。

「真是太對不起了。」

久坂雙手撐在桌子上,整個身子都伏了下去。同樣在旁邊低頭謝罪的白髮高個子男人,是日本克萊恩的社長鈴木健士郎。

「竟然鬧出偽造資料這種事來,日本克萊恩要負所有責任!這麼一搞,以前的努力全都白費了!」

「實在是對不起。」這次開口道歉的人是鈴木,「這件事對我們來說也是晴天霹靂,實在是無顏面對。昨天那個報道一出來,公司就組建了調查委員會,目前正在積極調查事情經過。」

「久坂,」貴船憤怒地對縮在鈴木旁邊的久坂直呼其名,「你真的不知道嗎?要是你早就知道,現在就老實說出來。」

「怎、怎麼可能。」久坂驚恐地瞪大眼睛,用力搖頭,「我們也是受害者啊。老師,這是真的。」

貴船凝視著久坂,彷彿要判斷他的話是真是假。可是片刻之後,那張宛如阿修羅的兇狠面相就變成白板一塊,如同丟了魂,連感情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貴船頹然倒在椅子上,像斷了線的木偶,呆滯地癱在那裡。

憤怒與絕望,焦躁與羞恥——感情的怒濤在胸中翻湧,耗盡了他最後一絲精力。

「那個,老師……」鈴木誠惶誠恐地說,「這次的事情不能怪老師,老師您只是善意的第三方,此事完完全全是我們的責任,我們會想辦法彌補,所以請給我們一點時間。」

沒有回答。貴船一動不動。

當兩人臉上顯露出困惑之色時,貴船猛地瞪大了赤紅的眼睛,露出了陰慘的笑容。

「說得倒好聽。世界上到處都有這種人,明明鬧出了無可挽回的事,明明已經無計可施,還要誇下海口說會想辦法。只有像你們這種毫無緊張感的人,才會被這種話哄騙。我們醫生啊,一旦失敗,就是死人的大事,人死了還能活過來嗎?給你一點時間,你能讓死人活過來嗎?既然如此,那你們就讓死去的那個叫小西悟的患者活過來啊!」

他突然很亢奮,最後那句話已近乎號叫。貴船頭髮凌亂、唾沫橫飛,彷彿換上了第二人格。

「如果你們有那個本事,就把我的升遷之路再鋪回去啊。如果你們能把打碎的玻璃恢復原狀,那就試試啊。」

一通洩憤過後,貴船就再也沒說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