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總理實際上是一個很隨和的人。他個頭高大,臉色黝黑,滿頭白髮,如果不是穿了一套西裝,倒象個種地的老農民。他說話鼻音很重,不時用手勢加強語氣的分量。吃午飯的時候,他倒首先把桌子上的酒瓶抓起看了看,說:「黃原還能釀酒啊?」
田福軍趕忙說:「我們的酒在省裡還小有名氣哩,銷量很不錯!」
「好,讓我來嘗一杯黃原酒!」副總理爽快地說。張生民心裡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副總理喝了一杯酒,細細品咂了一會,說:「就是不錯!有點西鳳酒的風格,但要比西鳳綿一些。」
這頓飯的主菜是大塊子煮羊肉。副總理竟然豪爽地用手抓著吃,餐巾揉成一團,撂在旁邊的桌子上。他的這種極隨便的作風,使飯桌上的氣氛立刻輕鬆起來。高老還不時和副總理開玩笑。
下午兩點鐘,中央和省地三級領導分別坐著中型麵包車,到黃原市山區農村看了那裡的一個養雞場和另外兩個村的「四法」種田。
離開最後一個村子時,副總理看村邊的土場上有兩個農民,就讓車子停下來。
他走過去,在各級領導眾目睽睽之下,和這兩個老鄉拉呱了一會家常,詢問了他們的家庭生活狀況。他問他們:「農民現在最需要什麼?」老鄉說:「最需要化肥!還需要腳踏車和縫紉機,不過,想要好的哩!」在場的人都被逗笑了。副總理又扭頭問這個鄉的鄉長:「你感到鄉上現在什麼工作最難搞?」這位鄉長如實稟告:「計劃生育最難搞!」副總理和大家都仰頭大笑了。
在返回黃原的路上,一行人又看了一個集體辦的小煤窯。副總理當場對國家,集體和個人一齊上開採煤炭資源發表了許多重要意見。
上面包車以後,副總理開玩笑對田福軍說:「福軍,你們應該設法讓煤礦工人把臉洗乾淨嘛!」在大家的笑聲中,高老說:「小煤窯條件差,工人洗澡很困難,他們自己開玩笑說,連他們老婆的肚皮都是黑的!」車上的人都笑得前伏後仰。
第二天上午,在賓館二樓會議室裡,由田福軍主持,專員呼正文向副總理彙報了黃原地區幾年來的工作情況。副總理對這個地區的工作給予了充分的肯定和讚揚;尤其對「四法」種田表現出極濃厚的興趣。
他說,咱們國家是缺水國家,特別是北方,依靠灌溉無法解決問題。因此,農業可以分為灌溉農業和旱作農業。旱作農業不靠灌溉,而靠改良土壤,儲存天然雨水。「四法」種田正是旱作農業典範性的經驗。
「你們是否可以在黃原開個全國性的旱作農業會議呢?當然主要是北方各省參加。」副總理對旁邊農牧漁業部副部長說。
「我們很快著手準備召開這樣一個會議!」副部長把副總理的指示寫在自己的筆記本上。
當呼正文匯報到黃原地區老幹部多,住房十分困難,而地區又沒有資金解決的時候,副總理笑著說:「我很同情黃原!
讓他想點辦法吧!」他指了指國家計委的副主任。
副主任當場表態,給他們二百萬元(不過,地區的同志們白高興了一場,因為這筆錢後來都被省上有關部門卡走了)。副總理兩天的視察完滿地結束了。他給人們留下親切的印象,離開了黃原。
送走副總理一行人之後,省委書記喬伯年又在黃原留了一天。中紀委常委高步傑老漢也沒有隨機回北京。
好機會!田福軍和呼正文立刻把他們打算在北京開彙報會的想法,詳細向喬書記和高老作了彙報。
高老說:「我早就讓你們搞這樣一個活動!乘我們這些老頭還活著,給咱們黃原人民好好謀點福利!不怕!你們來!北京那裡有我張羅哩!」
喬伯年也同意,並表示到時他一定去北京出席這個彙報會。
不過,喬伯年在黃原多留一天,是要和田福軍單獨談一件重要的事——這事是有關田福軍本人的工作調動問題。
下午,喬伯年在賓館告訴田福軍,中央組織部和省委決定,要調他任省委副書記兼省會所在地的市委書記。
當然,他的主要工作將在市上。田福軍感到這個任命很突然。前不久,黃原就有這種傳聞,當時中央組織部也來過了——不過,他以為是誰又寫信把他告下了,中組部是來調查他問題的。這種任命在黨內屬於機密,想不到他還不知道,社會上就早傳開了……「那麼,黃原地區的班子呢?」田福軍問喬書記。「由正文接替你的工作,世寬任行署專員。」
田福軍沉默了一會,說:「那等我把北京彙報會開完後,再接替新的工作行不行?」
「那當然可以了!」省委書記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