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自然是有疑惑的。方才他才見過了昊天,詢問千色的事,而今,這兩名玉虛宮的弟子竟然這麼快就自稱是奉了昊天之命送所謂的「禮物」過來,也不知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紫蘇原本沉浸在見到千色一副落魄模樣的報復快感中,並沒有料到平生會有如此冷淡地詢問,一時之間,她被那威嚴給震懾住,自然有些反應不過來,竟然像是全然無法拒絕一般,立刻乖乖地就掏出了禮物呈上去,嘴裡有些結結巴巴的:「這,就是這——」
那是一隻極精美的梨木嵌螺鈿盒子。平生接過盒子開啟來,卻見盒子裡放著一粒金光燦燦的芍藥花種子!
平生微微一愣,似是沒有預料到,表情顯得有些錯愕,向來理智冷靜的腦子,很難得地出現了瞬間的空白,可那墨一般濃黑的眉宇卻是本能地越蹙越深。「帝尊的心意我明白了,請代我回復帝尊,改日必上凌霄殿親自道謝。」眯起眼眸細細思索了片刻,他立刻便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只能近乎敷衍地應了一聲,便示意一旁的雲澤元君:「雲澤,送客吧,我累了。」
雲澤元君含笑做了個「請」的手勢,紫蘇也不敢多說什麼,只是看了看站著一動不動地千色,當看到她那滿頭觸目驚心的白時,這才像是解恨了一般暗暗嗤了一聲,徑自出了紫微殿。
然而,玉曙卻是腳步遲疑,望向千色的目光中有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帝君——」他有些猶豫,可最終還是低喚了一聲,噗通一聲跪下了。
平生正在思量著該拿那盒子裡的東西如何是好,乍見他如此行徑,也有些訝異:「你還有什麼事?」
玉曙低垂著頭,咬了咬牙,這才道:「玉曙此次前來,是奉了家師之命,只惟願帝君往後能善待我師姑。」語畢,他才抬起頭望向千色。
可是,千色仍舊一動不動地立在那裡,似乎對他的話全無反應,沒有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什麼。
「善待?!」這兩個字一入耳,平生便覺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有些啼笑皆非地,他認真地看著玉曙,微微側著頭,深邃的黑眸在晨曦的光芒中顯得格外明亮:「你家師父幾時見我戴薄你師姑了?!」
……這麼一說,不明真相的怕不都以為他對人怎生一番嚴苛刻薄了……
……難怪這小雀兒那般懼怕他……
……哦,對了,她不叫小雀兒,她叫千色……
「玉曙不是這個意思……」有些囁囁嚅嚅的,玉曙也不知是想表達個什麼意思,倒和平素裡差了十萬八千里,就連凝朱在一旁也為他心急:「我師姑她——」
平生有些疲憊地揉了揉額角,疑惑為何那日日必然造訪的疼痛這兩日卻像是突然煙消雲散了一般,心思並沒有全然放在玉曙身上:「她在紫微垣,我必不會虧待了她,你大可以回去轉告你師父,讓他放心了。」言下之意也就是不願再談論任何的話題了。
玉曙看了一眼凝朱,見凝朱衝著他擠眉弄眼之後又很篤定地點了點頭,這才像是有些欣慰地露出笑容,道了聲告退。
雲澤元君瞥了一眼繼續揉著額角的平生和一隻站著不動的千色,眨了眨眼,隨即小聲地囑咐凝朱去紫微垣外送客,這自然正中凝朱的下懷。待得凝朱屁顛屁顛地尾隨玉曙出去了,雲澤元君這才開口:「帝君既是累了,不如就先休息,這麼許久以來,那疼痛一直叨擾,不肯消停,您幾乎就沒怎麼閤眼。」
睜開眼,擱下手,平生抬眼看了看雲澤,又看了看千色,黑亮的眼瞳泛起微淡的波紋,也不知究竟是在對誰說:「昨夜的公文還沒批呢。」
「那禮物——」雲澤元君似笑非笑地看著平生跟前那隻梨木嵌螺鈿的盒子,似乎已是將那禮物猜了個不離十,故意寒磣:「帝君打算如何處置那禮物?」
平生看了看那盒子,緩緩吁了一口氣,眼色一黯,心中一悸,垂下眼,將其間的神采全然收斂,用那溫柔似緞的渾厚嗓音沉聲打破沉默:「罷了,你去取些扶桑樹下的泥土來吧,這芍藥花與我轉世之時雖只是一夜露水姻緣,但也不能眼睜睜地任憑她被囚禁在這盒子裡,先助她化作人形再說罷。」
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一字不差地飄入千色的耳中。
芍藥花!?
那一瞬,千色突然明白昊天的意圖為何了。猛地,那突然侵入思緒的臆測緣由使她彷彿遭了暗暗的雷擊,泛著漣漪的心湖漸漸翻湧起了波濤,她咬住唇,想要咬住那突如其來的兇猛痛楚,卻事與願違,將唇咬得幾乎滲出血來。
她竟是忘了,當初青玄轉世成人,也曾與那芍藥花有過一夕姻緣,而今她的青玄雖然忘了她,可是,卻還記得那芍藥花妖……
原來,這就是昊天的目的——
從紫蘇手裡得來的那一顆芍藥花種子,被平生種在了桌案旁的鎏金小盆子裡,栽種的土壤取自扶桑樹下,匯聚了日之精華,不過才兩日光景,竟然就了芽,抽了條,打了花苞。
這芍藥花的來歷,千色自然是極清楚的。當初只道這興風作浪的芍藥花是被風錦用法器給收了,不想,卻是被鎮在這梨木盒子裡數千年,化了原形,成了一粒種子。而今,她在平生跟前伺候筆墨,眼睜睜看見平生親自給那芍藥花澆水,心裡不是沒有痛楚。
直到九九八十一天之後,那芍藥花怒放,花蕊中一陣金光閃耀,化作了一個白衣水袖的妙齡少女,平生這才露出淡淡的笑容。
而那一瞬,千色突然憶起許久許久以前,她與青玄的一段對話——
那時,她問:十世之前,你曾為了那芍藥花妖不惜大鬧幽冥司,如今,你若是有幸再遇上那芍藥花妖,你還會如當年那般待她如珠如寶麼?
那時,他答:當年喜歡她的,並不是我,是我的前世,同我根本就是兩個不一樣的人,他是他,我是我,我喜歡的只有師父一個人——
原來,喜歡她的只是青玄而已,和這平生帝君並無半點關係。只是,為何她卻還有奢望,只盼望這平生帝君有一日會再變成青玄?
她的青玄已經不會再回來了。
那個承諾了給她生生世世的男子,給了她一顆心。
僅僅只是一顆心。
她心知肚明,奢望都是泡影,不知為何,突然有了一種心如死灰的寄望——
若她有一日能再變為一隻小雀兒,站在他窗前的樹枝上啾啾鳴叫,他聽了之後,會不會也像撫觸那芍藥花的葉子一般輕輕撫觸她的羽翼?那一瞬,她總是仍舊不能說話,那麼,她是否可以暢快地流下眼淚?
那時,他便不會再痛了。
那時,他還會不會記得曾有一世,他轉世為一個叫青玄的男子,輕許了諾言,要給這隻小雀兒生生世世?
記得或者不記得,也都不重要了,他記得的,只是那隻小雀兒,那麼,她便就做一隻小雀兒罷。
於她而言,做一隻小雀兒,多好,總強過現在……
好吧,這絕對是一桶重磅的狗血,出場的正是當初那芍藥花情敵……其實,每一段姐弟戀都要經歷這樣的考驗——小正太還年輕時,中免不了把強勢的御姐當做偶像崇拜,當有一天,小正太長大了,有沒有可能就轉而喜歡年輕的小蘿莉尋找青春的感覺了呢……這是個糾結的問題……某後媽嫌事情還不夠亂,於是決定讓芍藥花同學出來做催化劑,在千色的傷口上撒點鹽……哈哈哈……親們,看在則則生病也不忘碼字的份上,繼續給點花吧……不要走開,下一章更精彩……毆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