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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色霜青 則爾 第1頁,共2頁

遠遠地,看到青玄與千色在月老祠中旁若無人的親暱舉止,紫蘇站在樹蔭之下,明知自己與師父此次前來是有要務在身,著實應該掩人耳目才對,可還是忍不住恨得咬牙切齒。

「他們竟然——」蹙著眉,她鼻翼微微翕動著,一時之間想用些惡毒的言語形容這肆無忌憚的二人,可又礙於風錦站在自己身旁,不敢隨便造次。思及自己上一次因肆意妄為著了青玄的道,為風錦惹了麻煩,她便更是又氣又恨,只能強嚥下惡氣,忿忿地指責:「分明是師與徒的名分,枉顧倫常也就罷了,如今竟是公然這般寡廉鮮恥,傷風敗德,他們到底要置神霄派的顏面於何地?」

說著這話時,紫蘇暗暗地偷看了一眼風錦,卻見風錦一臉的平靜與淡然,看上去似乎並沒有太過在意,她突然覺得自己的心情有些複雜起來。若是風錦因此事而生出怒氣,她固然是高興的,說到底她自然是看那青玄師徒相當不順眼,恨不得師父也和自己同仇敵愾。可若真是如此,她心裡又免不了酸澀,畢竟,那說明風錦還在意千色。她說不清自己是怎樣的一種心情,似乎是一邊在言行上唾棄著青玄與千色,可心底卻又不知是哪根筋錯了位,居然暗暗地有一絲欽羨。

是的,她一定是哪根筋錯位了,否則,又怎麼會對那傷風敗德的師徒倆有欽羨之意?可實實在在的說,她對師父,的的確確是有著異於常人的情愫,只是,這種情愫不容於世,也不容於理,所以,她只能壓抑著,隱瞞著,羞於對人言。

不過,眼下風錦這般無動於衷,倒讓她有些吃不準了,思來想去,也不知風錦究竟是打的怎樣的算盤。

眼見著那數千年如一日的血般的紅衣與裙裾,風錦雖然還能將情緒藏得滴水不漏,可心裡到底是掀起了滔天的波瀾。

千色與青玄之間的情意,他之前一直當做是青玄對千色的痴纏,即便是青玄曾在長生宴上口出狂言,以他對千色的瞭解,這青玄再如何死纏爛打,至多也不過和白蘞分量相當,應是不會動搖到千色的芳心的。可是,方才的那一霎,他看得如此清晰。

那一吻,主動的竟是素來清冷的千色——

本以為流言永遠是流言,卻不想,流言,竟然成了真。

他只覺自己的心瞬間便被狠狠地扎進了什麼鈍器,劇烈地抽痛著。尤其,當他看到青玄那驚喜異常的表情,一種無力感突如其來地灌入身軀。他不知自己為何會將背脊挺得那般直那般僵硬,他也不知自己的表情為何能那麼平靜而淡然。

若說心痛的滋味,他不是早就承受過了麼?

這麼些年過去了,他總以為自己已是放手了,參悟了,看透了,即便是有傷口,也早該結痂了,痊癒了,可為何此刻卻像是被掀起了皮肉,在那舊傷口上狠狠撒了一把鹽,醃漬得連痛覺也幾近麻痺?

若是當初沒有放手——

若是當初沒有放手……

可是,這世間,哪裡還能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許久許久,他一言不,直到那一雙璧人消失在眼界之中,他才淡淡地收回視線,只是徑直向前,對紫蘇道了一句:「眼下,別讓那雙妖孽逃脫才是正事。」

一時之間,那爍金的東昇旭日傾瀉而下的光芒,沿著他的身形輪廓投下暗暗的陰影,在朝霞中幻出了一圈光暈,如同神祗一般凜然而高貴,可是,那陰影之中,卻是帶著誰也不曾明瞭的痛楚……

市集的布攤子上,青玄心不在焉地聽那賣布的婆子天花亂墜地吹噓著,說什麼「百年老號,童叟無欺,自家這紅綢緞是所謂的「喜緞」,買了縫製嫁衣喜服最是合適」,可眼卻是忍不住頻頻地瞥向千色。

此時此刻,千色神情平靜而淡漠,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軟滑的紅綢緞,正認真地聽著那賣布婆絮絮叨叨,看模樣倒似乎真的是打算要仔細地挑選布料。

青玄免不了有些竊喜,卻也有著說不出的擔憂。他並不寄望於師父一無所知,畢竟,就連他也現了那來者不善的兩人,師父又怎麼可能沒有現呢。當然,如果師父的平靜真的是出自對那人視而不見,那倒的確是值得慶賀的喜事一件。可是,若師父只是強作平靜,內心翻湧,那麼——

「師父,剛才月老祠外的不是——」看著那修長的青蔥玉指在紅綢緞上輕輕拂過,襯得那本就白皙的肌膚玉一般剔透,他心念一動,喉結忍不住微微滑動,忍了又忍,終是沒忍住,將自己的疑惑脫口而出。

「為師看見了。」千色垂著眼,冷淡地應了一聲,截斷了他接下來的所有話。

青玄一時有些啞口無言,從千色這簡簡單單五個字的回應中,一下子便聽明白了許多許多。

撫摸著「喜綢」的手指略略頓了頓,千色那舉止像是選定了要用的布料綢緞,可實際上,那舉止昭示的卻是完全不同的疑雲,就連唇縫中擠出的言語也和布料一點關係也沒有:「他們所去的方向是寧安王府。」

安寧王府?

難道,風錦和他那惡婆娘徒弟也是因著趙晟的事而來的?

那一瞬,青玄剛剛因著千色的言語而鬆了一口氣,可那擔憂立即又轉移到了趙晟的身上。「師父,那我們還是即刻回安寧王府去看看吧。」越想越有些心難安,青玄伸手去拉了拉千色衣袖,不待千色有所回應,便就轉身要走,顯出了幾分急切。

不管怎麼說,趙晟與素帛經歷了這麼多事才得以在一起,眼見著便要成親,可以攜手一生共結連理了,若是平白地又遭破壞,豈非遺憾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