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鑄劫灰

黛色霜青 則爾 第2頁,共2頁

半夏將他失望沮喪的模樣看在眼裡,對他的所思所想也心知肚明,只是搖了搖頭,神情帶著幾分無奈。「瞧瞧你,你師父離開才不過幾日,你就這般能惹事,怎麼讓她放心得下?」嘆了一口氣,他從腰間取出個瓶子:「她這幾日專程去了驪山西繡嶺,在先天道姥天尊那裡為你討來了千年神獬池底的凝露神湯,可醫治你被三昧真火燒傷的手。」

這話一齣口,無疑就是表明,他的出現並不是偶然的,而千色,或許根本就在附近!

青玄頓時喜出望外,並不伸手去接那裝著凝露神湯的瓶子,只是急切地抓住半夏的衣袖,雙眼已經在四處搜尋了:「半夏師伯,你這麼說,莫非你知道我師父在哪裡?」

「她如今有要事在身。」半夏既不多作解釋,也不否認,只是模凌兩可地應了一聲,便解開青玄胡亂纏裹著手掌的白布,將那凝露神湯細細塗抹到那傷患處:「待得辦妥了該辦的要緊事,她自會來找你的。」

塗上了凝露神湯,青玄只覺得那火辣辣疼了數天的傷口一下就沁涼起來。「師伯,我師父在附近吧?」他不死心地繼續左顧右盼,希望下一瞬師父就能現身在他眼前。雖然師伯塗藥的動作說不上粗魯,可是,若是師父為他塗藥,那一定更會輕輕柔柔,小心翼翼吧!

若師父肯多表現出一些對他的在乎,這傷,只怕早就結痂痊癒了!

其實,這傷之所以久久未愈,他的心病才是最要緊的。本以為師父已是不想再理會過問他了,多少有點破罐子破摔的心思,他見著傷口磨破了也都隨之任之,想要這種辦法讓師父心疼在乎。

這一刻,他不禁猜測,有沒有可能,師父真的一直跟著他,卻不肯相見,就連方才,師父也一定是見他賣了破綻與花無言,擔心他受傷,才讓半夏師伯出手相助?

對了,一定是這樣的!

「在附近怎麼樣?」半夏抬眸瞥了他一樣,暗暗使了個眼色,卻並不回答,只是反問:「不在又如何?」

青玄是個聰明人,半夏的眼色說明了什麼,他已是瞭然於胸。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心中失望的陰霾瞬間已是一掃而空,唇內回著點淡淡的甜味,他立刻配合地應了一聲:「不如何,我只是隨口問問。」

半夏微微頷,待得青玄手上的傷患全都抹上凝露神湯之後,他往北望了望,幽幽嘆息,言語中似乎帶著點遺憾:「再往北就是寧安城了,我前些年雲遊經過,在那裡遇到個意氣風的少年,教了他些皮毛功夫,也算是收了半個弟子,近年來沒什麼空當去看他,你此行經過那裡,就順道替師伯去看看他吧。」

「師伯收了弟子?」青玄也是頭一次知道,半夏師伯竟然還收了弟子,頓時也生出了幾分好奇。「他姓甚名誰,家住何處?」

半夏沉思了片刻,從衣袖裡掏出了半塊玉玦:「你拿著這半塊玉玦去找他,他定不會怠慢你的。這樣,你在寧安城裡也算是有個落腳之處。」見青玄接過那半塊玉玦,他這才轉過身,面容上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隱隱有了告辭之意:「他是寧安王府的小王爺趙晟。」

說完了該說的,如同方才出現之時那般無聲無息,他靜靜地走入陰影之中,很快便就不見了。

凝朱這才敢從藏身的大樹背後出來,笑得很狗腿地一步一蹭靠近青玄,俏瞼上梨窩淺現,故意沒話找話地套著近乎:「哎,師父,你要去寧安?」

「與你何干?」青玄將那半塊玉玦收好,沒什麼好臉色地瞪了她一眼,不客氣地警告:「別以為我方才是開玩笑的,你若再跟著我,我一定收了你的妖魂,讓你永世不得生!」

說這話的目的,本是想擺脫這個如同狗皮膏藥一般粘著自己的小花妖,沒想到,凝朱接下來的一句咕噥,反倒讓青玄啞口無言——

「這世上,做徒弟要是不伴在師父的左右,那算什麼徒弟呀?」

那一瞬,青玄再度往四周望了望,卻依舊沒能現師父的蹤影。

對呀,這小花妖說得多好,做徒弟要是不伴在師父的左右,那算什麼徒弟?

卻不知,在師父的心裡,是否也有那麼一刻半刻,將他也當做是包袱,只想儘快擺脫?

千色足尖點著葉片枝椏,整個身體懸浮在樹頂之上,居高臨下遠遠地望著青玄。方才的一切,她均是看得清清楚楚,就連他方才故意賣破綻給花無言偷襲時,也是她讓半夏及時出手相助的。

這個傻孩子,為何這般倔強?

他這模樣,她怎能全然放下心來?

半夏看著她微蹙著眉一言不地模樣,並不擅動聲色,只是在看她的眼神恁地多了一分感慨:「他若是鐵了心要引你出現,你躲不了多久的。」

月華的銀輝落在那絕豔天縱面容之上,將那慣於漠然的神色給增了一分說不出是冷是熱的溫度。千色半垂著眸,像在沉思,片刻之後才低低地應道:「我明白。」話雖這麼說著,可言語中卻隱隱含著些許不自然的僵硬,思緒一下子飄得老遠。

半夏將千色的反應一一看在眼裡,拿不準自己如今的語氣是該勸她,還是安慰她。好半晌,才莫可奈何地輕輕道:「其實,你心裡若是不在乎他,他做什麼都是沒用的。」不得不說,這話看似嘆息,可實際卻是在不著痕跡地警醒千色。

果不其然,千色眼底閃過剎那的驚惶,黑眸半張,無神的轉頭凝睇他半晌。是的,半晌。這半晌中,她或許思量了很多很多,腦子裡一片空白,也或許什麼也沒有想。最終,她身子輕顫了一下,閉上熱的眸子:「就是因為在乎,所以才必須讓自己此刻不去在乎。」

是的,她在乎。

本以為自己可以心如止水,可卻不料,離開青玄的這幾日,她的魔障越的厲害,有時甚至恍恍惚惚,腦子裡想的竟然全是當日在九霄殿上入青玄的夢境,所看到的那些荒唐事。

是幾時,她對青玄,竟然也有了些非分之想?

又或許,那斥責的一記耳光,不應該打在青玄的臉上,而是該打在她自己的臉上?

見千色這副模樣,半夏免不了心神一凜,黑眸中眸光轉濃:「若你真的對他也有意,何不對他嚴明一切,待得他修成了仙身,你即便是過不了天劫,被打回妖身,只要他願意,也能讓你長壽長生,二人找個世外桃源不問世事,豈不快哉?」

「仙妖殊途,天命難違。」千色啞然一笑,不知不覺中,聲音微微帶點顫抖,許是心痛無法自制,許是難以壓抑的焦灼,無數的波動閃過她眼底,卻化作無形無色的痛楚:「走上此路的不在少數,可有幾個能義無反顧到最後,而最終能得善果的又有幾人?」

彷彿被那言語中暗含的意思給刺激了,半夏許久不做聲,心裡卻是浮起了那銘心刻骨的面容。

當初,他打的不也是一樣的算盤麼?

可最終,他想盡了一切辦法,卻仍舊改變不了天意。他與那個她能夠擁有的也僅僅是一夜的露水姻緣罷了。

她有她的緣與債,他有他的路與道,天意太過強悍,誰又真的能知難而上,逆天而行?

「真的避不過麼?」本因同命相連而帶點難以壓抑的激動,可是,在開口的瞬息裡,半夏覺得自己的情緒一點一滴地蛻變、抽空,無奈的一字一語從麻木冰冷的唇裡被硬生生的擠出來:「就連師尊也沒辦法?」

「到底是我自己的劫,我造了因,便要去承了這果,躲得了一次、兩次,卻躲不了一輩子。」千色輕輕搖頭,澄澈的眸子靜若止水,她輕聲喃唸著,唇邊的苦笑雖沒有改變,卻漸漸的轉為一種頹敗的漠然:「不論如何,在我歷天劫之前,非得要讓他修成仙身不可!」

(祝各位齡兒童六一節快樂,也謝謝大家對則小公子的關心!接下來,青玄將踏上他的命數,去經歷他命中應該經歷的人與事,而師父也會一直在他身邊的,畢竟,本文是披著仙俠外衣的言情嘛!謝謝大家對則則的支援,這個月又可以送分了,之前大家留言的分會在今天之內送出的,大家有什麼疑問都可以留言和我交流談論哦,文下熱鬧一點是最好的,同時,我也會努力日更的!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