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膏藥貼

黛色霜青 則爾 第2頁,共2頁

青玄不聲不響瞅了凝朱半晌,直把她給瞅得汗毛倒豎,毛骨悚然,雞皮疙瘩嘩啦啦掉了一地。直到最後,他才臉色青,像是見了鬼一般,嘴唇裡擠出三個斬釘截鐵的字:「你瘋了!」話音未落,他便提腿,似乎是打算要快刀斬亂麻,立即擺脫她的糾纏。

可惜,他低估了凝朱的臉皮,也低估了她的粘連度。

「我沒瘋!」凝朱死死抱著青玄的腿,像塊粘緊了就撕不掉的狗皮膏藥,只管哇啦哇啦大喊,以表明自己的決心:「我是很認真的!」

和一個女孩子這麼公然拉拉扯扯的,實在不好看!青玄有點尷尬,生怕師父躲在暗處看到了這一幕,有什麼誤會,只好把語氣放緩,試圖對她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我自身都還沒出師藝成呢,哪裡有資格收徒弟?」

「師父,你的意思是說,如果你有資格,你就會收下我做徒弟咯?」可惜,凝朱根本就不管他這麼說的目的何在,只管揪住他言語中的漏洞,死死朝著自己期望的目標奔去:「沒關係,師父,我可以跟在你身邊,你什麼時候有資格收徒弟了,就收下我吧!」

和這種說話做事毫無道理的人講道理,真無異於是雞同鴨講!

青玄幾乎氣結,被她這完全不按拍理出牌的言語磣得一口氣梗在咽喉處,上不上,下不下的,只好鐵青著臉,微眯著眼,瞪著這個抱住他的腿耍賴地小花妖,額上的青筋猛地一抽,臉色忽紅忽白,一副急怒攻心的模樣!

真是一塊粘死人的狗皮膏藥,踢不掉,甩不脫!

看著這個無所不用其極的小花妖,青玄突然想起了之前與她的一番對話,又想起玉虛宮裡和她有密切聯絡的那個人,臉色不免開始有些古怪:「你這麼無孔不入地想拜入神霄派門下,就是為了那個玉曙?」

「你見過玉曙?」聽到青玄說起玉曙,凝朱的臉一下就樂開了,兩道細細的眉高高揚起,那模樣顯出了幾分動人。「他怎麼樣?他在玉虛宮還好嗎?」一聽到自己心心念念之人的名諱,她自然是激動得難以自持的,原本跪在地上抱著青玄腿的動作,已是一下子站了起來,改為急切地抓住青玄的衣袖,疑問連連。

想起那玉曙對「凝朱」這個名字的漠然和陌生,青玄看著眼前這個興奮並著激動的小花妖,突然覺得她非常可憐。她一心想要修仙,只為了能與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可是,那個人成了仙之後,竟然已經連她是誰都忘記了!

跟在風錦身邊的人,果然沒有一個是好東西,都同那偽君子一樣,忘恩負義,卑鄙無恥!

思及至此,青玄對她凝朱便多了些憐憫和同情,並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輕輕哼了一聲,抑住心底湧上來的冷笑,眉宇之間堆疊起層層陰鶩:「比起你,他可不知好到哪裡去了!」語畢,他掙脫她的手,轉身便要走。

可眼明手快地,凝朱已經再度撲了上來,只管拖住他的褲腳,拉長了聲音哇哇大叫:「師父,你還沒答應收我呢,這麼急著要去哪裡?」

青玄只覺得自己的額角在輕輕抽搐,情緒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了!「我不是你師父!」他頹然吁了一口氣,咬牙切齒地從唇縫裡擠出話來,望著耍無賴的凝朱,臉色鐵青,嘴角充滿忍耐地抽搐著。

「你雖然現在還不是我師父,可你總有一天會成為我師父的!」好不容易逮著個機會,怎能就這樣放棄?凝朱一邊不怕死地將青玄的褲腳拖得越來越緊,一邊揚高了聲音尖聲大叫:「師父,求求你收了我吧!」

「你別再拉著我了!」青玄握緊了手中的乾坤劍,忍無可忍地出言警告:「再不放手,我就真的收了你!」

當然,此「收」非彼「收」也!

「收吧,收吧!」凝朱不是個傻子,自然也聽出了那「收了」二字裡頭的警告意味,豁出去了一般,索性閉著眼睛大聲嚷嚷:「師父,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她話音一落,一旁的樹上傳來了悶悶的笑聲。

青玄和凝朱同時轉過頭去,卻見那樹枝椏上坐著一臉看戲表情的白衣男子。

沒錯,這個白衣男子正是許久未曾露面的狐族公子花無言。

「小鬼。」仍舊是瀟灑地搖著摺扇,花無言刻意綻出一抹帶著七分邪氣的笑,用最怪異的目光掃了凝朱一眼,爾後,便帶著顯而易見地嘲諷,毫不留情地燒向青玄,帶著挑釁的寒光:「沒想到,你女人緣倒還挺不錯的!」

凝朱雖然也聽過花無言的名聲,可是並不知道青玄和花無言之間有著怎樣的糾葛和恩怨,也不知道花無言為何會突然出現,一時反應不過來,便就愣住了。

「該死的狐妖!」青玄暗暗低咒一聲,趁著凝朱愣之際,擺脫了她的糾纏,跳開幾大步,懊惱地瞪著花無言,咬牙切齒地罵了三個字:「滾遠些!」

「小鬼,幾年不見,你火氣越來越大,架子也越端越足了!怎麼,欠了風流債推脫不掉,被這個小花妖給糾纏上了?」花無言挑起墨眉,眼中有一道精光一閃而逝,低沉的聲音裡滿是戲謔和譏誚的意味,有意無意地瞥了瞥凝朱。如今明明已是深秋了,天氣溼冷,可他卻似乎是不當一回事,只管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摺扇,半真半假地慢慢勾起了唇,染足了危險而邪惡的笑意:「難怪不得你師父前幾日一個人出了東極,朝北邊去了,本公子看來,莫不是她吃了這小花妖的醋,扔下你一個人走了?」

看來,這花無言很明顯是誤會了他與凝朱的關係!

「你見過我師父?」青玄本極不待見花無言,可聽到花無言提起千色,眼前便立刻一亮,有些欣喜地追問:「她去了哪裡,你可知道?」

「她去了何處,本公子的確知道。」花無言壓低聲音,帶著幾分不經意,像是閒話家常一般,連語氣也是那般漫不經心,黑眸灼亮得駭人。從容不迫地斂淡了笑容,花無言收了摺扇,在手裡輕輕敲打著,挑起剃銳的眉,嘴角的笑意褪到最後,只凝了一分皮笑肉不笑,更添了幾分陰冷:「可是,本公子憑什麼要告訴你?」

見他賣起了關子,青玄也就不再追問了。

反正,不論師父在天涯海角,他總要把她找到的,何必委屈自己和這狐妖多計較?

這樣想著,他冷起臉來,轉身便走。

「師父,你去哪兒呀?」凝朱一見青玄要走,頓時急了,立馬追了上來:「等等我!」

「師父?」花無言看著凝朱,故意咳笑了一聲,爾後,他輕慢地瞥了一眼青玄,眼光裡滿是不屑的刺,緩緩地吐出了聲音,帶點不可置信的輕蔑:「你這小鬼,別的不好學,倒是把藉著師徒的名義行苟且之事的法子給學到了,的確沒枉費你師父對你一番栽培呀!」

「苟且之事?」青玄停住腳步,冷冷的將花無言言語中的重點重複一遍,眼裡閃爍著冰冷寒光,微微一睨,那目光便倏地化作一支鋒利的箭,令人不寒而慄!握緊了手中的乾坤劍,他轉過身來,眼眸微微一眯,俊臉上笑容盡失,身旁氣氛陡然一變,神色也變得如惡鬼般嚇人:「我一直很想親手撕了你這狐妖的嘴,今天非要得償所願不可!」

師父,既然你這麼放心地躲著我,那麼,我便就只好為您老人家惹惹事,闖闖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