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談何易

黛色霜青 則爾 第2頁,共2頁

此時此刻,梧居的寢房之內,空藍趁著四下裡無人,正在對青玄軟磨硬泡。

「青玄,這次你一定要救救師伯,聽說你師父一大早就殺氣騰騰地在玉虛宮裡四處尋我。」耷拉著頭,空藍像只沒頭蒼蠅一般,在寢房裡踱來踱去,神色驚惶,因著深諳最危險的地方也就是嘴安全地地方,妄圖尋覓出一處足夠保險的藏身之處:「要是她真的一怒之下割了我的舌頭……」

說來倒也怪自己,明知道千色是個說一不二的人,自己偏還要鬼迷心竅一般,在老虎嘴上拔毛!

「我師父不是警告過你莫要四處宣揚麼?」青玄輕抿著薄唇,臉上微帶笑容,意味深長地睨了空藍一眼,斜倚在床頭,閒淡懶散地開口,言語間多多少少帶著點風涼的意味,一點同情心也不見:「你分明是自討苦吃,自找麻煩,不值得可憐。」

早前師父出言警告的時候,他便就很想告訴師父,酒痴師伯是個沒甚信用又沒甚咒性的人,與其警告威脅,倒不如干脆直接割掉其舌頭,這樣更安全。只不過,他也比較希望酒痴師伯將他與師父之間的親密傳揚出去,所以也就沒說。

最好讓風錦那偽君子明白,師父有的是人疼愛,不差他一個!

聽著青玄如此不客氣,空藍的臉上極為戲劇化地顯出了一絲悲憤:「你這沒良心的混小子,師伯我這些年來苦心孤詣,不顧威脅,將你和你師父……」說到這裡之時,依照他的脾性,本是刻意大喇喇地用一些很具有驚愕效果的詞彙來形容一番的,可是,許是有點忌諱,舌頭本能地有點打結,他眨眨眼,做了個眼色,輕咳了一聲,將那些不河蟹的詞彙給替代了:「……將你和你師父……咳咳……的事說出去的,為的全是你!」

「看來,青玄是該要感謝師伯無中生有地毀謗我與師父的名聲了咯?!」瞥了瞥空藍,青玄的語氣裡聽不出任何的喜怒哀樂,蹙起的眉像是帶著一抹古怪又嘲諷的痕跡,無形中扭曲了他的俊顏,深幽的眼瞳中有陰冷的火焰在跳動灼燒著,那極其緩慢的字眼簡直是從他牙縫中一個個擠出的。

空藍轉了轉眼珠子,立刻不失時機地同仇敵愾,藉著誇大別人的短處來弱化自己的不利:「你和你師父的事雖然傳言甚多,可風錦那廝一直是不信的,如此,分明是沒有將你放在眼裡。」明明是和他沒什麼關係的事。他倒反是義憤填膺,極為憤懣,如同自己被掘了祖墳一般:「如今,你同你師父這般甜蜜,傳聞的那些事也被坐實了,他便就心急如焚了,所以才會派這跟屁蟲玉曙一大早的就過來,威逼利誘!」

「或許吧。」青玄懶懶的,也不想去反駁那所謂的「威逼利誘」實質上是什麼含義,只是含含糊糊地應著,那絲毫沒有笑意的微涼的眸子噙著一絲極幽深的譏諷:「能被掌教師伯這等人物放在眼裡,當做眼中釘肉中刺一般惦念著,說來也算我這無名小卒的榮幸了。」

空藍雞啄米似的頻頻點頭,湊到青玄跟前去,笑得像朵盛開的油菜花一般,帶著點討好:「所以,青玄,你要記得在你師父身邊多說說情,多吹吹枕頭風……」

「枕頭風?」青玄被這個詞噎得有點啼笑皆非,可是卻也覺得這個詞入耳甚為舒服,正待回應,不料卻見門口那殷紅衣裙的一角,頓時不得不將所有的得意全都收斂乾淨,敷衍一般地答了一句,模稜兩可:「咳咳,看情形吧。」

「什麼叫看情形?」背對著門口的空藍一點也沒有反應過來,還在兀自滔滔不絕:「師伯這條舌頭還能不能保住,如今可就全靠你了!你這混小子,平素裡沒有少得我的好處,可不能無情無義,見死不救!」

「咳咳。」青玄瞥見了千色極難看的臉色,知道空藍今日是難逃厄運了,頓時垂著頭忍俊不禁,虛應了一句:「青玄儘量吧。」

說來也算是空藍的不幸,他若是到此為止,說不定還會有機會擺脫厄運,可偏偏,此時此刻,他竟然還在揮那舌頭專司八卦的長處:「不過話說回來,昨天你們真的是非常——」眨了眨眼,他拍了拍青玄的肩膀,帶著點不懷好意的鼓勵:「聽師伯我的的,準沒錯,這男人和女人之間的那點事兒,怎麼也得要有點催化劑才成!我師妹心高氣傲慣了,平素裡目中無人,不食人間煙火,如今見你這寶貝疙瘩為了她受傷,怎麼會不心疼呢?你呀,凡是要懂得善加利用,自然會手到擒來。」

聽著空藍自以為是的言語,看著千色越逼近的身影,青玄越來越忍不住笑意,只能埋著頭,用輕咳掩飾:「咳咳。」

「哎,你怎麼老是在咳呀?」換做別人,只怕早就現些異樣,準備溜之大吉了,可不知為什麼,今日,空藍甚為遲鈍,一點也沒有現有什麼不對勁之處,還在繼續大無畏地打聽著:「哎,快說快說,你師父昨晚有沒有同你雙行雙修?那滋味很吧?」

「師伯,看來青玄是沒辦法保住你的舌頭了。」青玄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不想他死到臨頭還渾然不覺,好心地指了指他的身後,無限同情:「你好自為之吧。」

「呃?」空藍這才反應過來,全身僵硬的迴轉身,正對上千色那極冷的面容,嚇得腦門心上一下子便冒出了涔涔汗珠子:「師妹!?」

「手還疼嗎?」千色瞥了瞥空藍,縱使臉色極難看,卻並沒有在第一時間興師問罪,只是將目光越過他,直直投在青玄的身上。

青玄扁扁嘴,明明手掌已經不怎麼疼了,卻還是繼續裝著可憐:「疼!」那眼神,就如同剛出生的小乳犬一般,無比地招人憐惜,引人疼愛。

千色眉目平靜地看著他裝出可憐巴巴的模樣,毫不客氣地一語揭穿:「可為師見你方才同玉曙對峙,姿態趾高氣揚,說話中氣十足,一點也不像手還在疼的模樣。」

從這話便可明白,她只怕是早就回來了,而且,還將青玄與玉曙的對話也聽了個一字不落。

「嘿嘿……」青玄有點尷尬,卻仗著自己如今的無賴性子,並不承認自己的裝可憐:「方才一時有點激動,所以就忘了手疼了。」

空藍見這師徒戀旁若無人地打情罵俏,正準備不聲不響地溜之大吉,卻不料,他的腳剛邁開,還不曾落地,下一瞬,千色便就勃然喝道:「站住!」

爾後,千色徐徐上前,站在他的身後,平靜的語氣聽上去讓人有幾分毛骨悚然:「空藍師兄,難為我四處找你,你倒是送上門來了!」

空藍僵在原地,腳落地也不是,抬起也不是,因著難受和驚惶,整個臉如同扭曲了一般,滿是褶皺!

「師妹,我,我,我——」

如同犯了口吃一般,他好半晌也沒「我」出個所以然來。

千色也懶得和他對說廢話,索性單刀直入,只取要害:「師兄有沒有掂量過自己的舌頭有多少價值?」

聽見千色提起他的舌頭,直覺頓時令他瞬時便就生出了些不詳的預感,心沒由來地一直往下沉,忙不迭地連連強調:「無價之寶!絕對無價!」

「既然你這麼看重你的舌頭——」千色破天荒地笑了一笑,突然講話鋒一轉,語氣輕描淡寫,然而,那一雙眼睛卻殊無笑意:「那麼,用一千年的修為作為交換,應該也不算是過分吧。」

空藍有點愣,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只是瞪大了眼問道:「什麼意思?」

「要麼,你渡一千年的修為給青玄,助他療傷,要麼,就讓我把你的舌頭整條□,扔進化妖池。」她言簡意賅,毫不拖泥帶水,黝黑的瞳眸平靜而灼亮:「空藍師兄你二選一吧。」

這是毫不掩飾的威脅!

絕對□裸的威脅!

「一千年的修為?」空藍瞬間便哭喪著臉,如喪考妣一般,眉峰高挑,面龐上漸漸顯現出一種淒厲的神色,哀嚎個不停:「師妹,你也未免太狠了吧?!」

「是麼?」千色甚不在意地揚起眉,眼裡有著懾魂的凌厲,那種如箭似戟的鋒利隨著目光直直射出,攝人心魄的寒意鋪頭蓋臉而來:「看來,師兄你是不喜歡你的舌頭,更喜歡後者?」

空藍悲憤地站在原地,看著千色那毫無波瀾的面容,知道她是個說得出做得到的狠角色,細細斟酌了一番,只好咬牙應承了下來,甚為氣悶。

「好吧,我渡一千年的修為給這混小子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