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今何在

黛色霜青 則爾 第2頁,共2頁

青玄雖然不認識這個男子,可心裡卻知道,這種情況之下,還是保持緘默最為合適。

千色面無表情,只是以眼角的餘光淡淡撇了他一眼,只覺他如今已是將風錦的深沉給學了個十成十,看上去甚是扎眼。「玉曙,本座早前雖然心盲,可這雙眼卻還沒有瞎。」她毫不客氣地開口,那聲音冷淡漠然又平靜,原本就冷峭的容顏裡因此有了抹肅殺的意味。

玉曙是個明白人,又怎麼會聽不出千色言語中滿滿的都是對風錦的諷刺,只是,如今乃多事之秋,他不便多說什麼,也只求能替自家恩師完成心願,便仍舊壓低了聲音輕輕道:「掌教仙尊希望見您一面,有些要事想要與您相商——」

「我與他無話可說,也沒有什麼要事可商。」不待他說完,千色便一字一頓地開了口,敲金斷玉一般的乾脆,毫不拖泥帶水,讓人不由打從骨子裡發顫。突兀地綻出一抹笑,她那笑容,再沒有曾經的嫵媚嫣然,有的,只是幾分悲哀的自嘲:「你替我回他一句話,我這次專程來玉虛宮是為了見師尊,不是為了見他。」

對於千色這完全不留情面的言語,玉曙有些驚詫,不由微微一怔。晨曦之下,他如此清晰地看到,眼前這個女子,往昔那溫柔的神情已是連一丁點的痕跡都不剩,毫無笑意的她,顯得格外冷峻且漠然,陌生得像是全然不認識的人。

「仙尊,就當是看在玉曙的薄面上吧。」好半晌,他才有些躊躇地開口辯解,腦中紛紛亂亂,低低的聲音帶著一絲悽然:「玉曙知道自己卑微,在這玉虛宮裡沒有說話的資格,可不管怎麼說,玉曙是您當年為掌教師尊親自選的徒弟,難道,仙尊真的連這點舊情也不念麼?」

千色挑起眉,犀利的眸中蓄滿堅決,嫣紅的唇中吐出不輕不重的六個字,一點商量的餘地也沒有:「既言當年,既是舊情,這麼些年過去,也早該一筆勾銷了。相見不如不見。」語畢,她決絕的轉身,只是自顧自地喚著在一旁保持著緘默的小徒弟:「青玄,走吧。」

只留下玉曙一個人在那薔薇花藤之下,滿臉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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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廬在玉虛宮後山的梨樹林裡,說是「廬」,只怕還是恭維了,不過一個簡陋的小涼亭,卻是棋痴靈砂自得其樂的聖境。

說起長生大帝座下的弟子靈砂,無論哪位得道仙尊,也都是要搖頭感慨的。

雖然長生大帝座下的弟子三教九流,大多血統不純,嗜琴、書、畫、酒、武的大有人在,可是,能嗜棋到近乎痴的地步,那便是需要非同尋常的耐性。靈砂此人,一日無棋,便渾身不自在,就連修仙悟道,也是因著與棋有緣。他棋癮一發,逮著誰便要與誰殺上一盤,誰若是婉拒,他便就要勃然大怒。可若是他深陷棋局之中,就便是地崩山摧,也照例面不改色,視若無睹,實在沒有辜負他「棋痴」的雅號。

原本,青玄是不會下棋的,可這靈砂也隨同空藍一起常常到鄢山來,因著無聊,便硬是教出了青玄一手青出於藍的棋藝,只為了打發空閒。

平日裡,青玄與靈砂對弈,千色是絕不會在一旁觀看的,可今日,到了棋廬,千色才驀然發現,那簡陋的涼亭裡,她最不願見到的那個人,早已端坐,如今與靈砂竟是對弈得棋局過半了。

她正欲轉身離去,卻只聽得那人淡然一聲輕喚,聲音不大,卻是一如當年的攝力十足。

「千色。」

不知為何,那一瞬,她的腳步竟是不由自主地停下,一時閃神,恍然竟像是回到了往昔歲月之中。

那時,他也經常這般,坐在那石凳上與靈砂對弈,顯出比靈砂更甚的耐性。

「為何一見我便扭頭就走,我當真如此面目可憎麼?」

用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執著一枚黑子,以極慢的速度落在棋盤之上,風錦漫不經心地發問,看上去神色甚為淡漠。眼前的她依舊是那身殷紅的衣裙,已經越來越瘦了,像是故意要用那一身的凜冽來嘲諷他,舉手投足絲毫不減桀驁倔強之氣,如今,微微仰起頭,原本就削尖的下巴透著難以言喻的傲氣,高挑的身材顯出一種遺世獨立的孑然。

「沒有。」

千色淡漠地否認,遠遠站著,臉上一陣暗沉沉,看不清任何的表情,

「既是沒有,不如就過來坐下,一同品品茗,敘敘舊,順道商議如何恭迎師尊出關之事。」他盯著棋盤,思考了良久,手中的黑子卻是怎麼也落不下去,好半晌才貌似隨意地往棋盤上一放:「算一算,師尊也有快三千年不曾見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