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訴衷腸

黛色霜青 則爾 第2頁,共2頁

冷著臉,握緊了拳,他似乎是在極力隱忍著什麼,驀然轉過身,狠狠地一拳捶向那參天大樹的樹幹——

那一拳最終並沒有捶到樹幹上。

最後的剎那,他停下了,艱難地,隱忍地,緩慢地,拳頭曲張開來,掌心裡空空如是,最終,只能無可奈何地長嘆一口氣:「我師父是被那負心的偽君子給騙了!」

語畢,他大步往前,直直朝著方才千色與風錦談話之處而去,留下凝朱在原地發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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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雲峰上,蒼翠的松柏之間,曾經親密無間,相濡以沫的一對璧人——

一個冷眉冷眼,面無表情,另一個則是神色凝重,哽在喉嚨口的話語轉來轉去,數次張嘴,想要說什麼,可最終卻只能說一些與本意不相干的話。

青玄走到近處時,正巧看到那風錦轉過身來,一向服帖垂順的黑色髮絲如今略顯出幾分散亂,隨著衣衫一同被寒風撩起,壞了那素來儒雅溫文的表象,看起來頗有幾分蕭瑟。

「我知你恨我當年負了你。」他搖了搖頭,呼吸似乎開始有些粗重起來,卻只能語焉不詳地低低喟嘆:「只是,你又何苦去淌這渾水?」

青玄藏身在樹後面,聽了個七七八八,便不由在心裡猜測,不知那所謂的「淌渾水」究竟指的是什麼事。

千色緘默著,臉色青寒,緊抿著唇,彎彎的眉蹙成從未有過的結,緊得似乎要扼住自己的呼吸和他的心跳。「要做什麼,該做什麼,能做什麼。我心裡自然都有數,與你無關。」她的口吻仍是那麼矜傲,卻有別於平日的漠然,帶著強烈的挑釁意味。

「師妹,你真打算帶他上崑崙山?」聽她這麼說,風錦似乎有些急了,上前竟拉住她的衣袖:「你明知道他——」

「掌教師伯!」見風錦不只動口,甚至還打算要動手動腳,青玄立刻高叫了一聲,幾步上前,用身子隔斷了風錦對千色的拉扯。爾後,他極緩慢地開口,眼眸驟然凝成一根針,風錦的身影被夾入他眯細的眼縫中,像是突然被擠壓到了極致,沒由來的生出一股窒息感:「請你自重!」

風錦愣了愣,隨即鬆開了手,退後了一步,神色瞬間便就回復了平靜。「既然師妹心意已決,那我就先告辭了。」他淡然開口,深邃清朗的眼中顯出一種極穩極勁秀的力道,像溫柔的靜謐泛著冷光的劍那般,充滿螫伏的力量。

語畢,他不再說什麼,只是意味深長地看著青玄,那神色中,似乎還帶著一些冷凝!

待得風錦離開了好一會兒,千色才似是從那冷硬的全副武裝中脫殼而出,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無論是神色還是舉動,都透著難以壓抑的疲憊和倦然:「青玄,我們去找百年何首烏吧!」

看著師父帶著幾分蕭瑟與孤獨的身影,青玄沉默不語,只是那麼僵直地站立著,覺得胸口內浸透了刀刃翻剮,隨著她輕輕翕動的嘴唇和黯然蕭瑟的神情兀自尖銳切割著。就這樣,那胸膛深處的某一個地方像是被利刃給活活剜去了什麼,緊緊揪出一種錐心刺骨的空洞疼痛,瞬間席捲了四肢百骸。

就像那小花妖說的,他如今是實實在在的酸楚,心疼,苦澀,憋屈!

他不敢勸慰,只因他知道師父與風錦以往定然是有過一段無法忘懷的甜蜜,刻骨銘心。所以才會對那負心人念念不忘的。只是,那風錦,真的就那麼好麼?好得誰也無法替代麼?

一直以來,他不敢傾訴自己對師父的情意,不敢說明自己修仙的目的極致單純,只是為了要與師父結永生永世的姻緣,只因他知道,這情意畢竟還只是單方面的,師父雖然憐惜他,待他與別不同,卻未必對他也一樣有著男女之情。

當然,他也更不敢坦言自己那所謂的「尿床」,實實在在是夜夜難以自持,無法控制心裡對師父的傾慕,只能藉著夢境一嘗夙願。一來,他只恐說出來褻瀆了師父的名節,惹來更難聽的流言蜚語。二來,若師父知道他睡在那床榻上,看著自己抄經的背影,整日不思索著如何悟道修仙,想得竟然都是這麼不堪入目的低劣下流之事,也不知會怎生失望。

可現下里,他若是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他覺得自己甚為窩囊!

怎麼能眼見著師父這般落寞而袖手旁觀呢!?

怎麼能眼見著師父黯然神傷而無動於衷呢!?

「師父!」

終於,他無法再忍受這種心疼與難受,像是被火摺子點燃的炸藥,冷靜蕩然無存,上前一步,張開手臂從身後狠狠地抱住千色,那麼緊,那麼緊,像是抱緊了此生最為珍貴的東西,似乎是恨不得將她揉碎在懷中!

那一瞬,雖然有些驚訝於自己終於是做了一直以來想做的事,再也沒有了後路可退,他索性便豁了出去,閉上眼,狠狠地擁住她,死死抱緊,緊得再無一絲間隙,許久以來一直蟄伏在四肢百骸中的情意,終是隨著言語傾瀉而出,勢不可擋。

「師父,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