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故人來

黛色霜青 則爾 第2頁,共2頁

接下來,會是什麼情況?有沒有可能,這新歡舊愛打翻醋罈,為這老妖婆大打出手?

打吧,打吧,打死了擺著,那才叫解恨!

她甚為幸災樂禍,甚至還打算煽風點火,可是,當那男子冷銳的眸光投到她的身上,無形的壓力便瞬息將那興風作浪的企圖全都掃了個乾淨,竟是教她幾乎透不過氣來,整個腦子登時亂得猶如一團麻線,也顧不上去清理什麼頭緒,便急急地開口,生怕拖延下去,是自己白白吃虧。

「姓風的!」不自覺地,她的牙齒格格打著顫,背脊一陣涼過一陣,不由自主地往後瑟縮了幾寸:「你是堂堂神霄派的掌教,我不過是未得道的小小花妖,你,你別想仗勢欺人!」

若較起真來,她是不怎麼懼怕千色的,因著知道千色雖然面冷,但也不屑真的動手教訓她這麼一個道行淺沒本事只知道逞口舌之快的小花妖,可眼前這個男人不一樣。他連和自己睡過的女人也可以毫不留情地說蹬了就蹬了,指不定還能做出什麼更狠辣無情地事來,即便真的收了她關進鎖妖塔,也是絕對有可能的!

這樣想著,她開始不著痕跡地往後退著,手心裡全是汗,就連手指也因這突如其來的對峙而無法控制地微微發抖,只是鬼鬼祟祟地立刻思索著退路。

她一語既出,青玄得了提點,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這個男子,就是那無情負心的神霄派掌教——風錦,是他與師父淵源頗深的仇人!

睨了一眼怯怯的凝朱,風錦並沒有動怒,但神情卻在看向青玄時,卻略略擰眉,顯出了幾分莫測高深。「小花妖,若想活命,就最好快些離開。」他雙眉剃銳飛揚,眼眸凌厲深邃,令人不敢逼視,不過是淡淡的告誡,卻已是讓人感覺到無形的壓力:「七重鎖妖塔,雖是無你不少,可是,有你一個,也不算多。」

有別於被青玄稱呼為「小花妖」時的不依不饒,跳腳叫罵,這一次,凝朱頗為知情識趣,一旦得了個臺階,立刻就腳底抹油,瞬間便逃得進了樹林,頓時無影無蹤!

見著凝朱逃了,風錦這才轉過身來,望向千色的之時,眉宇間卻恁地黯了一黯,俊容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

「師妹。」

他甚為平靜地喚了一聲,客氣而疏遠,絲毫不見當初的蜜意柔情,若從那語調分辨,帶著近乎已是陌生人的疏離感,溫柔的神情連一丁點的痕跡都不剩,毫無笑意的他,顯得格外冷峻且漠然,與她哪裡像是曾經繾綣旖旎,形影不離的一雙璧人?

他的聲音那麼近,像是燒紅的烙鐵,一下一下狠狠地捅在千色的心尖,燒灼出劇痛且難以癒合的疤痕,幾乎揉碎了她的心。可她卻還能咬著牙,微微垂著頭,倔強地用同樣疏離的語調回應,一字一字,冷得像是臘月寒風:「掌教師兄。」

那一瞬,青玄心裡似乎有什麼哽著嚥著一般,沉甸甸的。雖然無數次地設想過面對風錦時該有怎樣的言行舉止,可此時此刻,他卻明白,敵不動我不動,這才是以不變應萬變的好法子,自己即便是有再多的不平,也暫時只能暗地裡腹誹,是沒有資格質問甚至是強出頭的。

「掌教師伯。」能屈能伸地拱手作了個揖,青玄淡淡地喚了一聲,算作不失禮貌,可低頭那一瞬間,已是將風錦上下祖宗十八代,全都孝敬了一遍!

風錦略略點了點頭,轉而又盯著千色,看樣子,並沒有將青玄放在眼中。「師尊已經提早出關了。」雖然是淡漠而平靜地說著和彼此無關的事,可他那黑眸卻若有所思地深深凝著千色,目不轉睛,到了後半句,原本鎮定的聲音帶著些微低啞,卻聽不出是何種情緒:「他老人家想要見你一面。」

「請掌教師兄先行回玉虛宮轉告師尊,請他老人家放心。」千色並不看他,只是垂眸斂目,語音平穩,低沉的嗓音似清泉一脈,口吻甚為靜淡。不過短短數語,極輕極快,卻也冷得全無一絲溫度:「五月初五長生宴,千色定會如期帶著小徒趕至崑崙山的。」

這樣的言語,無疑是刻意要將彼此的距離給隔絕得更加疏遠,風錦斜剔揚銳的劍眉微微蹙起,輕輕往前踱了幾步,沉穩的步伐觸地無聲。

「師妹,這麼些年不見,你越來越瘦了。」他輕輕嘆了一口氣,舉止穩妥得不見一絲波瀾,那一聲關切聽不出究竟是想要表達什麼情意。爾後,他睨了一眼正一臉木然看著前方的青玄,自然也沒有忽視青玄背在背上那把戮仙劍。

「你叫青玄吧?」那一瞬,風錦的瞳仁頓時深邃難解,像是不見底的深淵一般。他不是沒聽說過這小子的名號,也不是不知道傳聞中這個小子與千色有著如何不堪的曖昧關係,此時此刻,他並沒有擺出身為師伯的威嚴架子,也沒有身為掌教的高高在上,卻是在唇際點染出淺淡溫柔的笑容,一片和藹:「可否先回避一下,我與你師父有些要緊事要商談一番。」

風錦這樣平靜淡漠的神情,這樣理所當然的語氣,甚至於這樣暗含情愫的目光,都讓青玄覺得很不順眼。

這算什麼?!

當初,明明就是這個無情的男人為了權利和地位負心在先,後來竟然還一心汙衊,亂潑髒水,害得師父背了黑鍋,壞了名節,如今又刻意做出這麼一副餘情未了拳拳關切的模樣,演戲給誰看呢?!

哼,看在師父的面子上才叫你一聲「掌教師伯」,別把自己太當成一根蔥了!你那掌教的位子,是我師父讓給你的,你還好意思擺架子,要臉不要臉呀你?!

青玄狠狠地腹誹著,故意聽而不聞趾高氣揚地往前一步,與千色並立著,帶著幾分刻意,把背脊給挺得溜直,以顯示自己絕不會就此輕易地「迴避」!必要時,要是這風錦膽敢對師父再有什麼不軌的企圖或者有什麼不敬的言語,他定會挺身而出——好吧,就算是他打不過這風錦,但,他也絕不會任由其再欺負師父!

正當他在腦子裡策劃著一系列備戰之舉時,卻只聽師父輕輕地道了一聲:「青玄,不要跑遠了。」

不得不說,這話就像是做孃親的關切自己的孩子,讓他有些分寸,凡事謹慎,同時,也算是間接地暗示他就此「迴避」!

青玄有些不可置信地扭頭看著師父,見師父一臉平靜,滿心的趾高氣揚頓時被挫敗給代替了,只覺得全身無力!再回頭,他不屑地瞥了一眼風錦,卻見風錦一臉似笑非笑,看他的目光絕非善意,頓時也就故意卯上了一般,回以毫不畏懼的瞪視。

這老狐狸,想從他這兒討便宜?

哼,還早著呢!

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