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夢春情

黛色霜青 則爾 第2頁,共2頁

「嗯。」見他一下子就這麼高興,千色越發覺得他的心性還是個小孩子。可是,小孩子的快樂雖然簡單,卻很容易感染他人,就連她自己也沒有發覺,自己在回應的時候,臉上已是蒙了層淡淡的笑意。

見千色微微地笑,青玄心裡更覺得甜,急急地像是要保證什麼一般,脫口而出:「師父,待得青玄修成仙身,就在這鄢山上陪著您,給您研一輩子的墨!」

像是被那「一輩子」三個字給刺了一下,千色臉上的笑意微微斂了斂,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眸子被睫毛陰影所遮掩,格外的深幽黝暗,隱藏著無盡的波瀾:「青玄,莫要這麼輕易就許諾一輩子,你有你的命數,時候到了,你也會走的。」

就如同他,不是也曾經許諾過一輩子麼,可一轉眼,那些承諾便就灰飛煙滅,到頭來,認真的,不過是她一個人罷了。

一輩子,太長,即便是許諾,誰又能真的做到?

「不會,青玄不會走!」那廂,青玄並不知她的所思所想,只是仰頭看著她,神色頗為認真,一字一句均試圖雕篆出一言九鼎的慎重:「青玄不會離開師父,定會一輩子同師父在一起!」

略略恍惚了一下,千色應了一聲,彷彿是看見曾經的他。

那時的風錦,也是這般認真,一字一字說得慎重,見她蹙起眉不搭腔,也曾追問她是否不相信。那時,少女芳心,初次懷春,即便是心下甜蜜,也會要麼故作矜傲,要麼羞澀地跑走,怎比得上如今的五味雜陳,心如止水?

可若真的是心如止水,為何聽到「一輩子」這三個字時,心裡還是會隱隱地痛?

罷了,罷了,那是魔障!

反覆這樣告訴自己,千色並沒有將青玄的話放在心上。

**************************************************************************

千色慢慢地抄撰著經卷,青玄便就在一旁,將那胭脂溶進水裡,用竹籤子輕輕地慢慢攪勻。師徒倆偶爾有一句沒一句地問答著,氣氛甚是溫馨和諧。

也不知過了多久,青玄漸漸開始撐不住了,眼皮子不斷地打著架。千色微微蹙了下眉,知道他白日里揹著肉肉一路入東極,上鄢山,很有些疲累,能堅持到現在已屬不易,便思索著之前那「早起」的要求是否不太合宜。

「青玄,回房去睡。」她輕輕拍了拍他的頭,卻見他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很自覺地直接走到她的床榻前,爬上去便躺下睡了。

這小子,想必是習慣成自然,糊塗了!

她不禁失笑,卻並沒有再開口喚他,只怕擾了他的睡意。早前,她與他同室而居,是擔心青玄單純,只恐那心思歹毒的花無言無孔不入,如今,他還睡在她房裡,似乎也的確有些不合適。

罷了,反正她若真是累了,坐下入定一番也就足夠了,他既然習慣睡在她房裡,那就任他睡吧。

搖了搖頭,千色繼續抄經,可床榻之上,熟睡的青玄卻做起不可思議的夢來!

迷迷糊糊的,他的眼前似乎朦朧地飄過著很多東西,那些東西各具形態,顯得五彩斑斕,旋轉著四下飛舞,很快地便在呼嘯的風中飄逝得不見一絲蹤跡,只餘下層層疊疊的薄紗。薄紗後面,隱隱約約傳來了什麼聲音,忽高忽低,忽遠忽近。

他撩起薄紗,一步一步緩緩走近,卻見到那薄紗後頭如蛇一般交纏的人影,一片令人臉紅的綺麗與旖旎。明知不該偷偷窺伺,可他就是掩不住好奇的心思。藉著那些薄紗掩藏,他細細辨認,發現那男人是雲川公子,而那女子是皇室有名的孀居寡婦,時時來與公子一度春宵,打賞方面甚是大方。相較於其他客人的輕佻與猥瑣,這個女人對公子算得上是尊重,據說還曾經有過要為公子贖身的意思,卻不知最後為何不了了之。

他不是沒見過這樣的場面。身為小廝,以往,還曾有過客人與公子歡好,他不得不在一旁不斷斟酒的情況。可不知為什麼,如今看到這麼一幕,他覺得特別口乾舌燥,渾身的氣血莫名的如潮翻湧,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只想走近些,看得清楚明白。

可待得他走近了,那纏綿的男女,卻赫然變了模樣!

那女子,竟然變成了師父,而那男子,儼然是自己!

兩相交纏,就連空氣中也燒灼著一分炙熱,他只覺得那股幽幽的香味在鼻端不斷縈繞著,逗弄著,須臾,所有的魂魄都像是已被牢牢攝入,無法掙脫,而自己不知幾時,已不再旁觀,而是真真實實地投身其中,實實在在的觸覺,恨不得交付所有……

打了個冷戰,青玄突然從夢中驚醒了,一睜眼,便見著在床邊看著他傻笑的肉肉,一時不明所以,還沒從夢境中回過神來。

「咯咯……懶……」肉肉伸手來硬是拖走他裹在身上的被子,卻是無意中發現了什麼,拖著涎水傻笑個不停,一邊笑一邊口齒不清地喊著:「咯咯……尿床……咯……」

這一刻,青玄才發現,不止床榻上有一團濡溼的痕跡,就連自己的褲子上也沾上了怪異的東西,黏黏的,滑滑的,很是奇怪的氣味。

再憶起夢境中的一切,他霎時明白了過來,刷地一下就臉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