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痴情種

黛色霜青 則爾 第2頁,共2頁

那聲音的主人,是付秋娘!

見到塵空的表情在瞬間驟變,千色這才露面。「付秋娘,你與塵空可謂淵源頗深,他為了你監守自盜,隱姓埋名。」她搖了搖頭,澄澈的瞳眸深邃黝黑,像是一把劍,毫不留情地直入人心:「可你如今與他日日低頭不見抬頭見,竟然沒有認出他。」

「塵空?!」付秋娘看著眼前的趙管家,怎麼也無法把這個一聽便不該是名諱的東西和他聯絡在一起,愣愣地發了好半晌的呆,她才帶著幾分不確定:「你,你是若泉山上那個小道長!?」

那一年,哥哥說去京都謀生,年底便託人帶了不少錢回來,可是卻不見人。雖然那一年的年夜飯,她與老爹吃得甚為豐盛,可是她心裡卻隱隱不安。大年初一,她便收拾細軟踏上了去京都的路。

京都在天子腳下,自然是十里繁華,她一路走一路看,只覺眼花繚亂。只是,她從沒有想到,她的哥哥,竟然為了她,自願賣身入了男娼館,以色侍奉那些達官貴人,受盡了侮辱。

匆匆見了一面,她便逃也似的離開了京都,一路渾渾噩噩,胡思亂想。路過若泉山時,她也隨著那些通道的教徒一同上了若泉山。她跪在佛寶洞前三天三夜,一直在喃喃自語,不求別的,只求天山的神明保佑她的哥哥,她的心上人。

甚至於,她立下了重誓,此生不嫁任何人,定要與哥哥相守到老。

那時,在佛寶洞中守護麒麟眼菩提子的,正是塵空。

他眼見著這個女子跪在地上,絮絮叨叨,淚流滿面,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多年修道的心,突然狠狠地被擰疼了!

那一刻,是不是命中註定的劫數?

眼見著千色到了,青玄立刻便揚高聲音,帶著一點點邀功的自得:「師父,你猜得一點都不錯,那趙富貴今晚據說在趙府懸樑自盡,官府的仵作已經在驗屍了。」本來,師父是不怎麼願意讓他一個人去打探訊息的,可是,他自認這幾天下來,也算是累積了不少見識,再說,他身上帶著戮仙劍,必要的時候,也能自保,千色,這才勉強同意與他兵分兩路。

千色略略點頭,鳳目半合,濃密簇黑的睫毛微微下斂。「塵空,這事,恐怕也和你脫不了干係吧。」抬眼瞥了瞥滿臉陰沉的塵空,她眸底邃光幽幽,掠過一絲意味深長。

一聽見趙富貴已死的訊息,塵空眼中的冷凝便就更多了一分。「趙富貴作惡多端,他該死。」咬了咬牙,他悶出一句話,可是神色卻異常平靜,無異於是承認,趙富貴的死是他一手安排的。

沒錯,趙富貴根本就不是懸樑自盡,而是被他勒死的!

「那古蕙娘呢?」見他對自己滿手血腥的舉動毫不在意,青玄立刻不失時機地反問:「她做了什麼傷天害理之事,你不僅害了她,還要將她的魂魄用法器鎮在染缸下頭,害得她化身羅剎,死後也不得安生?」

見到了古蕙娘在九重獄之中的悲慘遭遇,青玄是憤憤不平的,遇到個見錢眼開的負心漢,已是命中的大不幸,可偏偏,還要無辜地被人戕害,究竟,天理何在?

「這事,我無話可說。」塵空沉默了一會兒,這才沉聲開口,拳頭在手中輕輕握起,瞬間卻又鬆開了,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既然已經落在你們手裡,那麼,是要送官府法辦,還是要送我回清風觀聽候發落,我悉隨尊便。」

「趙管家,那古家的小姐,真是你殺的?」儘管在心裡,付秋娘不願意相信這已經擺在眼前的事實,可是,她仍舊不得不顫抖地開口,想要再一次確定。

她與這趙管家相識也已經六七年了,每一次,她與他說話時,都能感覺到他目光的溫暖與柔和,她想,這是一個溫柔而有安全感的男人,他的情意她不是不懂,只是,她只能裝作視而不見。

對於自己心心念唸了數年之人,塵空無法漠視,只能把頭瞥向一旁,不讓任何人看清他眼中的情緒,暗啞的聲音裡帶著微微的苦澀,只應了一個字:「對。」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才會——」一聽這話,付秋娘頓時什麼都明白了。

之前,她聽趙管家說起趙富貴姦汙了古蕙娘,心裡也有過擔憂,一旦趙富貴真的娶了古蕙娘,那麼,她的兒子定然就沒有了倚靠,說不定,就連她們兄妹亂倫之事,也會隨之暴露。她並不是擔心自己的,只是憂心自己懷胎十月誕下的痴兒,如今,付雲川已是病重難愈,她過得甚為清苦,倘若趙家真的不管那痴兒,她該要如何養活這個家?

所以,趙管家便就因著這事而殺了古蕙娘麼?

「人是我殺的,我必然一力承擔。」塵空開口撇清一切關係,不想將她也捲進這件事當中:「這事與你無關,你不必自責。」

眼見著他將一切都攬到自己身上,花無言眼巴巴地瞅著那桌案上的十八顆麒麟眼菩提子,知道自己已是得不到了,頓時覺得氣短胸悶!

「塵空,你為她做了這麼多事,如今,何必還要躲躲藏藏這麼不爽快?說來,你也算是道門中的一顆痴情種了。」他不無諷刺地接過話去,不滿意事態在千色師徒出現之後,便就天翻地覆,就連他,也成了個不關緊要的閒角兒。好吧,他承認,他也曾經想要做一顆感天動地的痴情種,可惜,老天下了一場雨,將他心裡那顆痴情種給活活淹死了!

看著面前的千色師徒,不自覺地在腦子裡參照流言,假想著這師徒二人是如何纏綿悱惻雙行雙修的,他便更覺怒意難扼制,心裡那顆被淹死的種子發了漲,非得要找點辦法發洩才可,便索性將自己知道的一併倒了個底朝天:「你殺了古蕙娘,將她的魂魄用麒麟眼菩提子鎮在染缸下頭,借天時地利人和之變,讓她化身為羅剎姬,攪得趙家雞犬不寧,爾後,你就趁機從中作祟,想要搞垮趙富貴,為你的心上人出氣。不過,趙富貴到底老奸巨猾,覺察了你的意圖,處處提防,你無從下手,乾脆就一不做二不休,結果了他。這樣,不管你最後是順利逃脫也好,又或者是被官府給法辦了也好,反正,趙富貴在名義上也只有一個兒子,你的心上人自然也可以母憑子貴,承繼趙家的家產,過得衣食無憂。」

最後,見著塵空臉色發白,付秋娘滿臉驚愕,他覺得自己也算是回本了,發洩了,把自己的憤然轉嫁到別人身上了,這才呵呵一笑,露出滿口白牙,竟然還要欠揍地反問:「我可有說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