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無可欠

黛色霜青 則爾 第2頁,共2頁

當天夜裡,便是發生了一些不該發生的事。

兄妹二人本打算要帶著病重垂危的老爹遠走他鄉,不料竟是遇上了那男娼館派來盤查尋覓付雲川的人,付雲川便只好藏起來,遠走他鄉的計劃也就隨之滯後了。爾後,待得那男娼館派來盤查尋覓之人無功而返之後,他竟然意外地發現自己的身上出現了一些可疑的小疙瘩。去醫館掛診之後,大夫吃驚不已,彷彿那些小疙瘩是見不得人的物什一般,立刻便拿雞毛撣子攆他走。

那時,他才恍然大悟,自己竟是患上了那要命的髒病!

老爹病重,如今他又遇上了這惡症,可沒想到,屋漏偏逢連夜雨,付秋娘偏偏在這節骨眼上有了身孕。最後,幸得趙富貴主動上門,自以為是地認了個便宜父親做,接了付秋娘去趙府,又付了不少銀兩做聘禮,他們兄妹亂倫之事才被掩蓋下來,而他也才算是有了錢慢慢醫治那髒病。

只是,又有誰能想得到,他與付秋娘的孩兒,竟然會是一個痴兒?

若說有所謂的報應,那麼,或許這一切真的就是報應!

千色並沒有回答付秋娘的疑問,只是背對著他們,略略頓了一下腳步,垂斂眸光,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言語,口吻又恢復了之前的冷若冰霜:「你二人好自為之吧。」

出了草棚子,眼略略一掃,便就看到背對著悶聲不語的青玄,千色神色平靜,低沉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起伏,連最細微的情緒,都被如數冰封:「青玄,走吧。」雖然話是如此,可是,她卻沒有平日裡我行我素率先行徑的舉動,而是站在原地,如泓潭一般的雙眸中有股幽亮的光芒在微微跳動

「師父。」青玄低低地叫了一聲,抬起頭去看她,只覺得秋意甚濃的暮色中,四周靜寂,隨著顫抖的呼吸,不知何故,千色那原本清晰的臉在他眼中,竟然漸漸變得模糊起來。許久之後,他才算是壓抑住內心翻湧的情緒:「您為何要封印了我這一段記憶?」

從小到大,有太多不堪的回憶,所以,一直以來,他都會不自覺地忘記或者是淡化痛苦的經歷。至於想不起當日是如何遇見師父的,這似乎於他,也並沒有定要絞盡腦汁去弄清一切的必要,只不過,他沒有想到真相會是這樣。

「你當時即便是昏迷,也咬牙切齒,滿臉淒厲之色,怨憤與戾氣甚重。這於你修養將息,並沒有半分好處。」千色平靜地回應著,並不告訴他,正是因著他十世之前輕信他人,鑄了自己身上的業障,所以,須得一世一世償贖磨礪,只是避重就輕地點化他:「如今,你已是有明辨是非之力,回過頭去再看看這一切,必將會有所悟。」

悟麼?

說實話,或許是他覺悟太低,他沒有從那所謂的業障中悟出什麼來,反倒是牢牢記住了師父為他所做出的一舉一動。其實,細細想來,他是否應該感激付雲川,若非其出賣陷害,使得他九死一生,他又哪來的機會能夠遇上師父,有了這麼一系列的幸運?

「竟沒想到,師父當日會如此不計前嫌地救青玄。」低而輕緩地答非所問,他低下頭,把臉藏在布匹後頭,說不出此刻心裡究竟是何種滋味。

聽到他這麼說,千色沉默了好一會兒,黑眸中幽光一閃,眸色愈顯幽黯,爾後,她輕輕地笑了,說出的明明是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可是卻像是飽含著諸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暗示:「我素來不喜歡欠人什麼,也不喜歡別人欠我什麼。」語畢,她轉身就走。

青玄愣了愣,一時沒有明白她言語中的含義,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立刻抱著布匹本能地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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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悽悽,雖然趙富貴一再揚言那吸食人血肉的鬼怪已經被收服了,可是,趙家的染坊仍舊是在天黑之前便人去樓空,沒有任何一個幫傭肯留下來宿夜。

三更時分,一個悄無聲息,一舉一動小心謹慎的黑影入了染坊,直奔染缸處,費力地移開其中一個染缸,在那染缸下頭的泥土裡快速地摳刨著什麼。好一會兒之後,他刨出了一個什麼東西,塞進了衣袖裡,便就將泥土恢復原位,將染缸挪回去,又開始移動第二個染缸,繼續摳刨的動作。

正當他在摳刨最後的一件物什時,一旁傳來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很明顯帶著點訕笑:「懂得以法器鎮人骸骨與魂魄,你倒不是個簡單的角色。」

他大驚失色,忙不迭地直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