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著一場謀害人命的經過在眼前重現,青玄目瞪口呆,六神無主,一時竟然怎麼也想不起千色告訴他如何使得元神迴歸肉身的方法。而這時,趙富貴竟然緩緩扭頭,望著青玄所在的方向,陰惻惻地笑著,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一聲悶悶地喊叫,青玄一下子醒了過來,盲目地睜大眼,只感覺自己全身虛浮無力,骨頭僵冷得生疼,就連血脈之中的血液,也似乎是凝固了一般。
見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千色知道他是因著元神初次破體,一時無法適應,立刻將自身的仙力加倍輸入他的體內。
好半晌之後,青玄才算是慢慢回過神來。
他急急地轉身,似乎是打算立刻將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都告訴千色,可是,扭過頭,卻只見到千色緊閉著雙眼,滿頭虛汗,臉色蒼白,嘴唇青紫,那模樣好不嚇人!
「師父,你怎麼了?」
他急了,雖然不知出了什麼事,但也多少能猜得出情況不妙,頓時便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在千色身邊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轉來轉去,卻苦於自己修為甚淺,幫不上忙。
他並不知道,自己方才得以元神出竅,是因著千色渡了數百年的仙力與他,才得以辦到的。
之所以渡了數百年的仙力與他,是思及他之後將要收服羅剎姬,多些仙力,即便是再不濟,也不至於得不償失。然而,千色並未對他言明,只是凝神靜氣疏導著自身的內息,慢慢收容吐納,好一會兒之後,臉色才稍稍好看了些。「為師沒事。」她仍舊閉著眼,表情肅然:「青玄,你在趙富貴的夢裡看見了什麼?」
青玄見千色的臉色好轉了些,這才平息了自己焦躁不安地心,將自己方才在趙富貴夢裡所見的一切詳詳細細地告知。他並不清楚趙富貴與那男人有何種恩怨,也想不明白趙富貴為什麼要將那男人的屍首燒成灰,還要撒一小撮在染缸裡,只覺這一切甚為詭異,即便是事後想來,也覺得毛骨悚然。
千色到底見多識廣,睜開眼,略略一沉思,便就得出了答案:「他將那男人的骨灰撒進染缸,是將那男人的三魂七魄都鎮在染缸裡,使得那個男人魂魄不齊,入不了幽冥司,永世不得超生,鬼魂也不能來找他尋仇。」轉念想了想,她緊蹙眉頭,又道了一聲:「不對,若是那男人的怨氣作祟,不會化身為羅剎姬,只會化身為夜叉鬼。我看,陰魂不散的,應是個枉死的女人。」
「女人?!」青玄打了個寒噤,只覺得那白日里掛著布匹的染坊如今甚是陰森可怕,不僅有個男人的魂魄被封在染缸裡,永世不得超生,如今,竟然還有個女人枉死在那裡,陰魂作祟,想一想也讓人覺得汗毛倒豎。只是,也不知那女人又是因於何事被何人所謀害的。「師父,我們要不要明日去那染坊再看看?」他想了想,出於小心謹慎的本性,有些氣息不穩地建議。
「不用等明日。」千色站起身,漆黑的眼瞳又恢復了原本的平靜,宛如無風無浪的潭水一般,沒有漪淪,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緒了:「如今正處子醜交替之時,是一日里陰氣最重的時候,我們立刻便到那染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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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不斷出事,天色一擦黑,染坊裡數十個幫傭便就溜得一個人影也不見了。
此時此刻,染坊裡一片漆黑,夜風蕭蕭,陰森異常,那駭人的氣氛可想而知。青玄跟在千色的後頭,戰戰兢兢地探頭探腦,心裡自是忐忑難安。
千色挨近那些染缸仔細一檢視,發現那些染缸果然都是使用了數百年的古物,凝聚了趙家歷代祖宗的心血與精魂,也難怪趙富貴敢將那陌生男子的三魂七魄給鎮在裡頭。又細細地檢視了染坊四周,她並沒有發現何處還有他人的魂魄或者屍骨的氣息。
那麼,不是那男子的冤魂在作祟,羅剎姬究竟是從何而來?!
她甚少遇到如此匪夷所思的事,如今看來,想要知道真相,恐怕就只能孤注一擲了!
「青玄!」她毫無預警地喝了一聲,將正在一旁檢視的青玄給驚得一怔:「你還記得師父之前告訴你的御劍魂之法麼?」
青玄的手抖了抖,儘管從未實際操作過,難免有些底氣不足,可還是篤定地答了一聲:「記得。」
「那好。」千色輕輕頷首,目光如炬地緊緊盯著離她約莫一丈遠處的一排染缸,狹長的瞳眸一凜,唇邊透著一抹不著邊際的詭譎之色:「師父這就將那羅剎姬給喚出來!」
青玄還沒反應過來,只見千色緊閉著雙眼,嘴裡喃喃念著太上玄靈北斗神咒,無數道細細的藍色光流以近乎瞬移的速度從她的身上折射至周圍,相互之間流轉不休,光芒詭異而耀眼。藉著那藍色的光焰,她雙掌合十,整個身體也慢慢化作藍色,浮至半空中,在月色下顯得陰森駭人,如同鬼魅。慢慢睜開眼睛,她那原本漠然的眸子深邃犀利猶如利劍,隱隱泛著水一般靜謐的藍光。
迅速地,彷彿是應了她的召喚,只見一股黑色的霧氣從染缸之下竄出,不斷地聚集在一起,少頃之後,竟然化作一個巨大的黑影!
原來,不只是那染缸裡——
那染缸下頭的泥土中,竟然還鎮著另一個枉死的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