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八三章 業火煎熬風雪低咆(上)

贅婿 憤怒的香蕉 第2頁,共2頁

湯敏傑抱著劈好的柴禾,顫顫巍巍地進了看似許久未有人居住的小屋,開始蹲在爐子邊生火。他來到這邊數年,也已經習慣了這邊的生活,此時的一舉一動都像是最為土裡土氣的老農。爐子裡點起火苗後,他便攏了袖子,一面發抖一面在火爐邊像蛤蟆一樣的輕輕跳動。

天氣,畢竟是太冷了。

能夠在這種冰天雪地裡活下來的人,果然是有些可怕的。

嘿嘿嘿我也不怕冷

他在心中模擬著這種並不真實的、變態的想法,隨後外面傳來了有規律的敲門聲。

湯敏傑撥出一口白氣站了起來,他依然攏著袖子,佝僂著背,過去開啟門時,冷風呼嘯襲來!

「唔」

風雪狂卷,湯敏傑的腳步忍不住朝後方退去,衝進來那人已經揪上他的衣服,湯敏傑的手往上一格,那人手一縮,又是一進,按住了湯敏傑的喉嚨,碰的一聲將他按在了後方的牆壁上。

冷風還在從門外吹進來,湯敏傑被按在那兒,雙手拍打了對方手臂幾下,臉色漸漸漲成了紅色。

此時出現在房間裡的,是一名腰間帶刀、橫眉豎目的女子,她掐著湯敏傑的脖子,咬牙切齒、目光兇戾。湯敏傑呼吸不過來,揮舞雙手,指指門口、指指火爐,隨後到處亂指,那女子開口說道:「你給我記住了,我」

「嘔、嘔」

湯敏傑的舌頭漸漸地伸出來,伸的老長,溼噠噠的口水便要從舌尖上滴下來,滴到對方的手上,那女子的手這才放開:「你記住了,我要殺你」湯敏傑的喉嚨才被放開,身子已經彎了下去,拼命咳嗽,右手手指隨意往前一伸,就要點到女子的胸脯上。

「你」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房間裡,女人手上的鋼刀已經拔了出來,湯敏傑恍如未覺,躬著身子捂著喉嚨轉了幾圈,徑直跑去關了房門,隨後跑到火爐邊那看剛剛生起卻又熄滅了的火苗。他坐在地上,目光控訴:「你神經病啊!」

「你是真的找死」女子舉刀向著他,目光依舊被氣得顫抖。

「我找你孃親!咳咳咳」湯敏傑咳了幾聲,雖然坐在地上,話語卻更兇一些,「死破鞋!裝純潔啊!被賣過來當了幾年丫鬟,忘記自己是誰了是吧!」

湯敏傑的話語惡毒,女子聽了雙眼頓時充血,舉刀便過來,卻聽坐在地上的男子一刻不停地破口大罵:「你在殺人!你個婆婆媽媽的賤貨!連口水都覺得髒!碰你胸口就能讓你後退!幹什麼!被抓上來的時候沒被男人輪過啊!都忘記了是吧!咳咳咳咳」

他揉著脖子又咳了幾聲,從地上站起來,面對著對方的刀尖,徑直走過去,將脖子抵在那兒,直視著女子的眼睛:「來啊,破鞋!現在看起來有點樣子了,照這裡捅啊。」

湯敏傑繼續往前走,那女人手上抖了兩下,終於撤刀尖:「黑旗軍的瘋子」

湯敏傑揉著脖子扭了扭頭,隨後一打響指:「我贏了!」

他轉身走火爐旁邊,繼續生火,口中道:「瘋不瘋的不關你們的事,在這種地方,都有今天沒明天的人,你每次見我都要威脅我兩句,我都不知道你想幹什麼。怎麼,你是一條狗啊?每次都要在主人身邊幫著吠兩句,不然不自在是吧?你想威脅我什麼?把我千刀萬剮?我又欺負你主子了?」

那女子手臂顫抖,人反倒冷靜下來了,咬了咬牙:「夫人上次見你之後,情況就很不對勁,甚至生了一場大病最近才好,你夫人對我、對我全家都有再造之恩,你到底說了些什麼」

她不再威脅,湯敏傑過頭來,起身:「關你屁事!你夫人把我叫出來到底要幹嘛,你做了就行。婆婆媽媽的,有事情你耽誤得起嗎?」

女子點了點頭,這時候倒不再生氣了,從衣袖的夾層裡拿出幾張紙來,湯敏傑一把接過,坐到爐火邊的地上看起來:「嗯,有什麼不滿啊,威脅啊,你現在可以說了哎呀,你家夫人夠狠的,這是要我殺人全家?這可都是女真的官啊」

女人站在房間中央俯視他,此時卻也沒話可說了,過得一陣,湯敏傑看完資料,確認一遍後直接扔進旁邊的火裡,抬起頭來:「你家夫人的想法是什麼?沒跟你說嗎?」

「夫人讓我轉達,你跟她說的事情,她沒有辦法做決定,這是她唯一能給你的東西,怎麼用,都隨便你她盡力了。」

「」

湯敏傑沉默了片刻。

「可以理解。」他道。

隨後又道:「謝謝她,我很敬佩。」

女人似乎想要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轉身離開,要拉開門時,聲音在後頭響起來。

「過去十年時間,有上百萬人在這裡過著豬狗不如的日子,有上百萬的女人,在這裡當妓女、當狗,你也當過的。有機會離開就離開,沒有人怪你,但如果你要留下來學人打仗,那就不要忘了,你當過狗。」

女人的手握在門栓上頓了頓:「我知道你們是英雄好漢但別忘記了,世上還是普通人多些。」

「是啊,不過那樣比較難過。」

這句話猶如嘆息,從後方傳來,女人推門而出,轉頭關門時,看見那來自黑旗軍的代號「小丑」的男人正蜷在爐邊烤火,這個時候,在這人的身上倒看不出方才的惡毒與兇狠來了。

外頭正是白皚皚的大雪,過去的這段時間,由於南面送來的五百漢人俘虜,雲中府的狀況一直都不太平,這五百俘虜皆是南面抗金官員的家眷,在路上便已被折磨得不成樣子。因為他們,雲中府已經出現了幾次劫囚、暗殺的事件,過去十餘天,傳聞黑旗的人大規模地往雲中府的水井中投入動物屍體甚至是毒藥,人心惶惶之中更是案件頻發。

女人並不知道有多少事件跟房間裡的男人真正有關,但可以肯定的是,對方必然沒有置身事外。

過去一年多的事件裡,房間裡的男人做出的一些事情,令敵我雙方都有些為之恐懼。五百俘虜抵達雲中後,夫人救下了兩百人,但不知為什麼,為著這男人說的一些誅心之言,夫人病倒了一段時間,醒來之後便讓她送來這些資料。那是掌管漢奴後續處置的一些官員資料,包括他們家人、把柄、弱點,這些年的蒐集,都已經被送了出來。

她踏上雪白的長街,一路朝著穀神府上去。心中知道,接下來的雲中府,又會是一場腥風血雨。

但白色的大雪掩蓋了喧囂,她呵出一口水汽。被擄到這邊,轉眼間許多年。漸漸的,她都快適應這裡的風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