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生科此時還在從院子裡退出來,他的身邊圍繞著數十親兵,更多的手下人從後方往前趕,但廝殺的聲音猶如巨獸,一路吞噬著人命、蔓延而來,他只看見不遠處閃過了一面黑色的旗幟。
「什麼人?什麼人?快點烽火!擋住他們!折家打過來了嗎……」
然後他就看到了道路那邊殺過來的雙目赤紅的年輕將領。他持著手弩射了一箭,然後便領著身邊計程車兵往房子後面躲了過去。
眼見猛生科身邊的親衛已經列陣,羅業帶著身邊的弟兄開始往側面殺過去,一面吩咐:「喊更多的人過來!」
這邊猛生科眼見著這群人如斬瓜切菜般的朝周圍繞行,自己手下的小隊撲上去便被斬殺殆盡,心中稍微有點發怵。這場戰鬥來得太快,他還沒弄清楚對方的來歷,但作為西夏軍中將領,他對於對方的戰力是看得出來的。這些人的眼神一個個兇猛如虎,根本就不是普通士兵的範疇,放在折家軍中,也該是折可求的直系精銳——如果真是折家殺過來,自己唯一的選擇,只能是逃跑保命。
一面結起陣勢不給對方可乘之機,一面讓親衛緩緩後撤,如此才不過十數息,另一側的房舍間,陡然有人衝來,高高躍起,將手中的一樣東西往這邊人群裡砸過來。那是一個瓷罐,瓷罐的口子上,還有布條正在燃燒。
砰的一聲,三名親衛的身上都燃起了火焰來!
另一邊的道路上,十數人集結完成,盾陣之後,長槍刺出,毛一山微微屈身在盾牌後方,吐出一口氣來:「呼……啊啊啊啊啊啊啊……」
陣勢以瘋狂的高速推了過來!
猛生科目眥欲裂,用力揮手:「殺……」
羅業那邊正將一個小隊的西夏士兵斬殺在地,渾身都是鮮血,再轉頭時,看見猛生科三十餘名親衛結成的隊伍被轟然衝開,他無聲地張了張嘴:「我……操……」
然後便是一聲瘋狂吶喊:「衝啊……」
他帶著十餘同伴朝著猛生科這邊瘋狂衝來!這邊數十親衛平素也並非易與之輩。然而一邊不要命地衝了進來,另一邊還如同猛虎奪食般殺來時,整個陣型竟就在瞬間崩潰,當羅業大喊著:「不許擋我……」殺掉往這邊衝的十餘人時,那明顯是西夏將領的傢伙,已經被二連的十多人戳成了篩子。
「兄弟!謝了!」作為二連一排排長的侯五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衝著羅業大喊了一聲,然後再度揮手:「衝……」
「不用謝!」雙目赤紅的羅業粗聲粗氣地回答了一句。看著這幫人從眼前衝過去,再看看地上那西夏將領的屍體,吐了一口唾沫,再看看周圍的同伴:「等什麼!還有沒有活的西夏人!?」
殺得半身血紅的眾人揮刀拍了拍自己的甲冑,羅業舉起刀,指了指外面:「我記得的,這樣的還有一個。」
他眼中紅潮熾烈,一面點頭一面說道:「想個辦法,去搶回來……」
……
大片大片已經收割完了的麥田裡,衣著襤褸的人們停下了收割,回望碎石莊的方向。另一邊,魁宏迅速地集結著他手下計程車兵,還未將分散出去的人手集合完畢。來犯的敵人,已經將整個村莊給殺穿了,逃散計程車兵跑出村外,被敵人銜尾追殺,砍倒在田地裡,遠處的村莊,西夏的軍旗在火焰中燃燒。
這支隊伍幾乎沒有絲毫的停頓,挾著鮮血和沖天殺氣的佇列朝這邊瘋狂地奔跑而來,前方看起來還不過區區數十人,但後方的村落裡,更多的人還在奔行追趕而來,神情狂熱。有些西夏逃散士兵奔跑不及,如同小雞一般地被砍翻在地。
士兵不敢反抗,那便是軍心破了。
魁宏看得心驚,讓前方士兵列起陣勢,隨後,又看見那村莊中有十餘匹馬奔行出來,這些都是村莊中用來拉糧的駑馬,但此時口鼻大張,奔跑的速度與戰馬也沒什麼兩樣了。奔在最前方的那人幾乎全身血紅,揮著鋼刀便往馬的屁股上用力戳,不一會兒,這十餘匹馬便已經成為了衝鋒的前陣。
毛一山、侯五奔跑如飛,看著這十餘人騎馬越過他們時,才微微抽了抽嘴角:「孃的,這幫瘋子。」
羅業用力夾打馬腹,伸出刀來,朝那邊軍陣中的魁宏指去:「就是那裡……」
相隔老遠,魁宏的心中都隱隱生起一股寒意。
陰天,數百平民的注視之下,這支陡然殺至的軍隊以十餘騎開道,呈錐形的陣勢,殺入了西夏人軍中,兵鋒蔓延,粘稠的血浪朝兩邊翻騰開去,不多時,這支西夏的軍隊就整個崩潰了。
遠處駐防的隊伍已經看到了烽火,往這邊趕來,在他們趕來之前,更多的軍隊擁著黑底辰星的旗幟,已經從山中蔓延而出……
位於小蒼河東南的山中,亦有大量的綠林人士,正在聚集過來。山洞中,李頻聽著斥候傳來的報告,久久的說不出話來。
「這不可能……瘋了……」他喃喃說道。
九千人衝出山去,撲向了山外的二十萬大軍……他想起寧毅的那張臉,心中就不由自主的湧起一股令人戰慄的寒意來。
沒有人會這樣自殺,所以這樣的事情才會讓人感到驚心動魄。
這個時候,延州城以東,前進的隊伍正在推出一條血路來,烽火、奔馬、潰兵、殺戮、收縮的兵線,都在朝延州城方向一刻不停的延伸過去。而在延州城外,甚至還有許多隊伍,沒有收到回城的命令。
黑旗延伸,侵掠如火!